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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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更好的明天，干杯——！”
不大的包房里，一群刚刚挣脱枷锁的红男绿女们挤作一团赤脚跪坐在铺着榻榻米的地板上。这是一家平价连锁居酒屋，散落在东京每条繁华街道的车站附近。这家位于六本木的店铺由于周边全是高档写字楼的缘故，装修得更加用心了一些，墙壁贴上了雅致的和柄壁纸，在居中的位置装饰了一副喜多川歌磨的浮世绘，角落中的五斗柜上摆放着被精心修剪过的河豚树。即便如此，光顾这里的也无非都是些拿着二十五万月薪的上班族，以及要靠打零工赚取生活费的穷学生。
餐桌上摆满了生啤，大家热火朝天地畅想着未来，聊得忘乎所以，不亦乐乎。程同学望了一眼桌子上油腻的烤肉和天妇罗，觉得没有什么胃口，于是举起面前的酒杯，轻轻啜了一小口，自家酿制的梅子酒，加了苏打水和冰块，酸甜可口，清爽怡人。
“你怎么不吃东西呀，是不合胃口吗？”女生夹了一片金枪鱼刺身，放到了程同学的盘中，冲他露出了一个微醺的笑容。
“你不是也没怎么吃么？”程同学看着她，微微笑了笑，说道：“你少喝点酒，小心等会儿回家的路上遇见痴汉。”
“哪个痴汉敢动老娘一根汗毛，我分分钟废了他！”女生对着程同学张牙舞爪地挥了挥拳头说道。接着，她又将红扑扑的脸蛋儿凑到程同学面前，笑嘻嘻地说道：“你担心我啊，那你送我回去呗。”
程同学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好，伸手夹了一片烤肉，蘸了点酱汁放到她盘子里，淡淡地笑着说道：“别闹！吃点东西，不要光喝酒。”
那女生拍了拍程同学的胸膛，满脸自信地说道：“放心吧，这点酒醉不倒我，我们东北的女汉子平日里喝的都是四十度的伏特加，就日本这点儿小嬷嬷酒，我喝它就跟喝茶汤似的。”
“好，你酒量好，你厉害，你东三省大姐大，行了吧？快点吃饭！”程同学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这都要怪你，下午那会儿什么章鱼小丸子、鲷鱼烧、华夫饼、珍珠奶茶可着劲儿地往我肚子里塞，害的我这会儿什么也吃不下了！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吧？”
程同学感到一阵无语，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没好气地说道：“姑奶奶，嘴长您自个儿身上，你自己胃口大开横扫千军，我都还没心疼我的钱包呢，你倒埋怨起我来了，有良心没啊？”
“切~~小气鬼！”女生撇了撇嘴，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程同学对这姑娘的无耻行径感到哭笑不得，于是闭上嘴，不再搭理她。
程同学知道自己在学校里很有女生缘，也知道有很多女生想要跟他发展成友情之上的关系，包括眼前这一位。可是，在人的一生当中，感情这种东西似乎在一开始就被限定好了量。当在一段关系中倾注了全部的情感之后，身体里的冲动与激情也随之油尽灯枯，仿佛碎裂的茶杯枯萎的花朵，拼不回也养不活，从此丧失了爱与被爱的能力。
就像是不可再生的资源一样，用完了，也就没了。炽热的心脏被浇熄了火焰，跳动的脉搏从此死气沉沉。
被抽空的躯体变成干涸的河床，皲裂出难以平复的裂痕，任凭雨季轮回，再也不会生机盎然。
当然，偶尔也会有男性向他示好，比如正在向他走来的这位。
程同学站起身来，鞠了个四十五度躬，恭敬地说道：“三浦老师，您好。”
三浦向他点了点头，走过来拍了拍程同学的肩膀，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他到了两杯啤酒，将其中一杯递到程同学面前，笑着说道：“程同学，就职的事情怎么样了，拿到了几份内定？”
“谢谢三浦老师的关心，已经决定了，去一家出版公司做编辑。”
“出版行业啊，”三浦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加班很严重，压力会很大的呀。”
“没关系，我还年轻，能承受得住压力，再说我还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多历练历练挺好的。”程同学认真地说道。
“唉！”三浦叹了声气，看着他说道：“明明你那么有天赋，我是真心想留你做研究生的。”
“老师您抬举我了，我已经二十六岁了，想要尝试一些不一样的生活。”程同学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眼睛里笼上了一层朦胧的神色。
三浦突然间靠近他身边，低声说道：“文学这个专业嘛，学部里只能学到一些皮毛，想要真正学到东西，还是继续往上深造比较好。”三浦说着，将一只手放在了程同学的大腿上，笑眯眯地接着说道：“跟我进大学院吧，我帮你申请奖学金。”
程同学轻轻将三浦的手从腿上拿开，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说道：“三浦老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已经决定好了自己要走的路，就不劳您费心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说明一下，我呢，不缺钱。”程同学睨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说道：“我就算在家坐吃等死什么也不做，手上的钱也够我体面地过完一辈子了，是不是很惊讶？”
三浦悻悻地转过头，举起桌子上的酒杯，一口饮下了大半杯。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三浦先行离开了。老师不在了，一群小毛孩儿们更像是撒了欢的野兽，啤酒点了一茬又一茬，肆无忌惮地嬉戏玩闹，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地把牛皮吹上了天。
吃完饭后，同学们提议去新宿唱卡拉OK，程同学拗不过大家的“一番好意”，只好无奈地跟着一起去了。于是一群满身酒气的少男少女们兴高采烈地搭上了都营大江户线，从六本木一路杀到了新宿。
也不知道是哪位仙人把卡拉OK歌房订在了一丁目的“歌舞伎厅一番街”上，当这群青涩的男女们面红耳赤地穿过这条令人胆战心惊的街道时，周遭一切不可描述的画面都凝结成了无声的尴尬，气氛一度令人窒息。好不容易屏气凝神走进了卡拉OK的包房里，一群人顿时像是炸开了锅。
“妈的，谁订的这家店，站出来，我保证打死你！”一名男同学大声叫喊道。
“订的时候没留意......我也不知道会在这条街上......”角落里一名女生弱弱地说道。
“行了吧老季，你不是一直琢磨着要来这条街上看看吗，这会儿又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哟~~只是想来这里‘看看’吗？谁信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程同学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大伙儿一会儿嬉笑怒骂一会儿插科打诨，不禁唇角上翘，眼睛里溢出浅浅的笑意。
眼下的生活，应当是满足的吧。程同学心道。
或许是包房里温度太高了，也或许是不擅饮酒的缘故，程同学脑海一恍惚，不知不觉中愣起了神儿。
不知道是谁将麦克风递到了面前，程同学从沉思中被拉回到现实。他迷惑地看着眼前的麦克风，又抬头看了看递给他的那名女生。
“程沐，来给我们唱首歌吧。”
程同学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麦克风，莞尔说道：“好。”
他点了一首陈奕迅的《十年》，经典老歌，总是不会出错。一曲完毕，在场的人一个个都惊呆了，大家缓了好一阵儿才纷纷回过神来，登时欢呼雀跃道：
“天呐，程沐，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厉害！！！”
“真的是太赞了，我都听傻了，差点以为是Eason本尊来开演唱会了！”
“苍天呐，真的是太不公平了，怎么可以把所有的才华都给了一个人，让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上哪里去找女朋友啊！！！”
程同学笑吟吟地望着他们捶胸顿足，内心感到既甜蜜又好笑。
“不行，不行，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优秀的人，我们来点歌让他唱，好不好？”
于是程一群土匪般的少女们把程同学按在了高脚椅上，强迫着他一连唱了好几首。
“姑奶奶们，饶了我吧，嗓子都要唱哑了。”程同学眼巴巴地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少女们，哭笑不得地哀求道。
“哈哈哈哈，再来最后一首，我们就放过你。”女生们笑着起哄说道。
声音被切断，一首熟悉的旋律缓缓响起。程同学望着大屏幕上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脑海中登时一片空白。
那是一张令他梦回萦绕肝肠寸断的面孔。一张令他寤寐思服，在无数寂寞深夜里辗转反侧心如刀锉的面孔。
一张他拼命想要从记忆中抹去，却又一次次死灰复燃一次次令他心生妄念的面孔。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昏沉的光线映衬着他惨白的面容，两行无声的泪水潸然而下，顺着滚烫的脸颊缓缓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