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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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结束后，程默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洛尘雨挂掉Nina的电话，转过身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十二月的夜，冷彻心扉。不知何时天空落起了雨，打湿了街道，湿漉漉的路面上倒映着城市的酒绿灯红。程默踉跄地走着，冷雨拍打在他的脸上，淋湿了他的头发，冰冷的寒意浸透了他的躯/体，却触碰不到麻痹的神经。他像是流浪在世间的孤魂野鬼，被抛弃被遗忘，在黑暗的角落独自游荡，黯然神伤。
不知过了多久，程默在一栋公寓楼前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目光呆滞地望着那扇熄着灯的窗子，细雨落在他仰起的面颊上，顺着脸庞流到了颈项，流进了衣领。程默走进了公寓楼，上了电梯，沿着昏暗幽深的走廊走向那扇熟悉的门。他顿足在门前，沉默了片刻，轻轻地敲了敲门，没有人回应。程默在杂乱无章的走廊里坐了下来，冰凉的水磨石地板刺痛着骨髓，他倚着墙壁，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衣服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阴冷潮湿的空气在皮肤上蔓延，程默微微发抖，伸出双臂抱住了两膝，身体蜷缩在一起，在这冰冷的天地间靠着自己微弱的体温取暖。他突然间觉得自己的人生仿佛一部三流电视剧，蹩脚狗血的剧情像极了骗人眼泪的下三滥招式。程默低着头俯首在膝间笑了笑，笑出了苦涩的声音，蓦然间，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地板上。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呼啸着向另一头扬长而去，天花板上悬挂的电灯随风摆动，昏黄黯淡的灯光在寒风中摇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又仿佛在飞快地流逝着，程默似乎发起了低烧，头痛欲裂，大脑混沌不堪，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眼睛也渐渐变得迷离。迷迷糊糊中，程默隐约听见了脚步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细碎而清脆，在空寂的走廊里回旋。声音越来越近，程默抬起头，睁开朦胧的双眼，看见尚梦蕊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尚梦蕊转身打开了门，回头轻声问道：“进来吗？”
程默起身，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房间。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一张床，窗台前摞着几个打包好的纸箱，床头前的拉杆箱被打开横放在地上，里面堆放着衣物。
程默环视着四周，什么也没说，在床边坐下，沉默地看着尚梦蕊。尚梦蕊倚在窗边，点了一支烟，轻吐着烟雾，目光融在了远处的夜色中。
“默默，”片刻，尚梦蕊望着着窗外轻声说道：“还记得那年我们相遇吗，也是在这样一个冬天的夜晚。”
程默依旧沉默不语。他当然记得那个高一的夜晚，父亲刚刚去世半年，他像往常一样在噩梦中惊醒，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起身走出宿舍，在校园的操场上奔跑，然后遇见了同样失眠的尚梦蕊。她正在单杠边拉伸着双腿，看见程默，向他走去，笑着说道：“同学你也睡不着吗？”
程默愣愣地看着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来和我一起跳舞吧。”尚梦蕊接着说道。
程默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孩，有些惊讶有些疑惑，缓缓地说道：“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啊，我来教你，很简单的。”
程默凝视着她，皎洁的面色上笑靥如花，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坚定与真诚。
“嗯。”程默竟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女孩发出了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那声音如此娇嫩动听，在寒风刺骨的冬夜里绽放出瑰丽的花朵。
“我叫尚梦蕊，你呢？”
“我叫程默。”
房间里灯火昏暗，思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来。四周仿佛被冻结了一般，时间也凝固在了那里，天地间一片沉寂。终于，程默开了口：
“为什么？”
尚梦蕊低下了头，沉默着不说话，像个犯了错的孩子。片刻，她抬起头，依旧望着窗外，轻声说道：“对不起。”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程默的胸口，在心尖上反复地凌迟着。程默痛苦地闭上了双眼。须臾，他睁开了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中望着尚梦蕊轮廓模糊的侧脸，低声问道：
“那个人，是这次选秀的评委？”
尚梦蕊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程默接着问道：
“你们......从什么时候......你们在一起了？......”
程默似乎有些语无伦次，他努力按捺着内心的情绪，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让自己崩溃得太难看。
又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许久，尚梦蕊转过身看向程默，黯淡无光的眼睛里带着荒凉，她用冷淡的口吻说道：
“默默，我们结束吧。”
程默努力压抑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对不起，这条路我必须要走下去，我没有退路。”尚梦蕊顿了顿，接着说道。
程默看向她，看着她那双如死水般毫无生气的眼睛，心如刀割般疼痛。他突然站起身，拉住了尚梦蕊的双手激动地说道：
“你可以不用这样去付出，梦想我们可以一起去努力，为什么不试着依靠我一下？”
“努力？”尚梦蕊冷冷地说道：“蛆/虫就是蛆/虫，蝼蚁就是蝼蚁，如果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是努努力就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话，那我们脚下踩着的碎了一地的梦想又是谁丢弃的？”
程默紧紧地攥着她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说道：“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结果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糟践自己，难道这是你实现梦想的唯一方式吗？”
“是。”尚梦蕊斩钉截铁地说道，“贫瘠的土地没有果实，贫穷的人生没有梦想。这是我唯一的出路，为了站在舞台上，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程默缓缓地松开了双手，他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沉寂。他坐在床边，尚梦蕊也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头轻轻地倚在了他的肩上，两人沉默了很久，尚梦蕊开口说道：
“我要去北京了，明天早上的飞机。”
程默没有说话。
“你照顾好自己。”
程默依旧没有说话。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
天边渐渐泛起了青白色的光，窗外依旧灰蒙蒙一片，淅淅沥沥地落着雨。程默抬头看了看窗外破晓的天色，片刻，他站起身来，走到玄关，拉开门，转过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尚梦蕊，低声说了句保重，轻轻关上了门。
程默在公寓楼前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他望了望清晨城市冷清的街道，径直走进了冷雨中。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清楚，身后的人已经不在了。
程默淋着雨，神色恍惚，大脑仿佛已经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如同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冰冷的街头，和早起的行人擦肩而过。每个人脸上都挂满了疲倦，这一刻，城市仿佛失去了灵魂。
不知道走了多久，仿佛眼前是一条永远也走不到尽头的路。雨渐渐停了，街上也变得拥挤起来，人们穿梭在街头巷尾，开始奔波于一天的生计。终于，程默穿过了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进了校园，沿着林荫小路向宿舍走去。
走到宿舍楼前，程默停住了脚步。不远处，那辆熟悉的白色保姆车向他缓缓驶来，停在了他的身边。门被打开，洛尘雨走下车，看着程默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被雨水浸透的衣服，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
“上车。”
程默愣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越来越不清晰，身体在不停地颤抖着，苍白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血色。片刻，他似乎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洛尘雨，视线渐渐模糊，内心涌动着的愤怒与绝望，悲伤与委屈，顷刻间汹涌迸发，压抑了一晚上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所有的自尊与自持刹那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这一刻，程默不再掩饰自己，彻彻底底地崩溃了。
洛尘雨一句话也没有说，一把将程默拉进车里，关上了车门，汽车缓缓向校门外驶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