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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边城唯一的药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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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治三年,陈国久旱逢甘霖。
半年干旱之后,就连樊城这样地处西北的荒蛮之地,也下了一场大雨。此刻城门打开,进来一辆黑色的马车,身后跟着一队护卫,却是从不曾造访过樊城的客人。
住驿站是不可能住驿站的,毕竟年久失修也住不下这许多人,只能在城南民居征用一片地,才能勉强安顿的样子。
城主一路带他们过去,周遭倒是很清静,只那马车里不时会传来两声咳嗽。
“你说这里十分安全?”黑衣的侍卫长皱眉问道。
在他身侧是一片药田,巴掌大的一块地,整整齐齐地种着各式常见的药物。最令他惊讶的倒是,这些药草分明不是一个时节的东西,也很少听说能在干旱之地种活。
这附近据说是清理干净了闲杂人等,但凭他的修为,当然能感觉到这间房子里有人居住。
城主忙解释道:“您有所不知,这里居住的人叫商璇,是城里唯一的药师,平时极少离开这里五十步远。她在城中救人无数,实在是不好说出叫她搬走的话……再说,有她在,若是三皇子有恙,也可保无虞。”
侍卫长心里不信,皇子的病从小就落下,帝都里多高明的名医不知换了几茬,不也拖到今日吗?一个荒野之地,哪儿来的药师?
“既是如此,我倒想拜会这位邻居。”
马车里的三皇子淡淡说道,也听不出他的想法。
但他既然说了,便无人违抗。
城主走上前去,敲了敲门,“商璇,有人找你!”
这又是一桩怪事,樊城虽说不上路不拾遗,但因为实在太穷,夜不闭户也安全的很,只有商璇,成天关门闭户。
“等等。”门内少女的回答不慌不忙,过得片刻便打开了门。
只见她身穿一身麻衣,收拾得挺干净,比起周遭百姓有一个显著不同——她的衣服没有补丁。麻衣外还套着围裙,上面一片血迹,她手上,脸上,都是血渍。
见了城主,商璇有些许错愕,下意识地问道:“你老婆又要生孩子?”
“生什么孩子,你天天就想着生孩子!你怎么回事,弄成这样?”城主看她一脸血,忍不住笑骂着眼神往屋里瞟了瞟。
商璇淡定地说道:“第一次杀鸡,没有经验。”
正午刚过半个时辰,光线非常好,透过这扇小门,能清楚看见屋内的陈设。也没啥陈设,除了一张桌子,两张木凳,什么也没有。
倒是房间另一侧还有个小门,那里地上一把刀,一只被剁掉了头的鸡……
城主倒是想起来了,平时这些活儿都是她邻居的屠户帮她处理的,今日周遭都没了人,理所当然轮到她自己杀鸡了。
娃儿也怪可怜的。
城主心里想着,商璇吃百家饭长大,虽然从小懂事,但明日就要独自上帝都念书。三皇子也是明日启程,若是留下个好印象,跟他们一起走,倒也好有个照应,就是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有这个造化。
“有客人想见你。”他说道,暗暗希望商璇表现得讨喜些。
商璇却是一口拒绝,“不是病人就算了吧,我还要把这些草药炼制好,毕竟明日就要走了嘛。”
几十双眼睛警惕地盯着她,虽然这些人表现得并不明显,但她就是能感觉到。这时候来的客人,可不就是不速之客了?
“是病人。”三皇子倒是起了兴致,轻笑着说道。
“是病人就进来。”商璇自然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侍卫长觉得她的眼神变亮了,“除非你见不得风?”
完球了,城主咬咬后槽牙,商璇对病人的态度一向不大好。
“呵。”三皇子笑了。
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黑色马车的门被推开,商璇先看见了一只手,白皙让她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自惭形秽,纤长好看,让她不由得低头看了眼自己粗糙的双手。
严格地说来,她没干过多少粗活,这都是天生的……
当三皇子走下马车,商璇甚至有种看见天仙下凡的感觉。恍惚之间,她忽然就懂了,什么叫做蓬荜生辉。
真的就是全身都在冒光……
为什么会这么好看的人?
她酸了,僵着背脊骨转身走回屋里,不让人看见她气鼓鼓的河豚样子。
侍卫长跟着三皇子往里走,却被城主拦下来。商璇看病的时候喜欢一对一,按她的说法就是,尊重病人隐私。
不过这次侍卫长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刚刚那一照面,他们心里就已经有数——这个女孩毫无修为,三皇子一根手指就可以捏死她!
他却不知道,三皇子可不是这么想的。
商璇的住处实在是太过简陋,尊贵如三皇子也只能坐在她对面的那张小凳子上。她伸手搭脉,只琢磨了半分钟,便皱起了眉头。
“原来你是个女的……”商璇喃喃说道。
外观虽然会骗人,脉象可不会。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看上去是个有喉结的男人。但商璇更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你天生纯阴之体,按理说决活不过二十岁,但是竟然续上了?”
她话音还没落,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把匕首,冰凉的温度提醒她,这次确实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了。
三皇子的眼神比匕首更冷,他也是过于震惊,竟然会被一个边城的小姑娘看破了自己此生最大的秘密,是以出手才慢了,让她说出了第二句话。
商璇啧了一声,“讳疾忌医可不好,我死了,你这病可没有第二个人能治,那就是没救了,等死吧。”
他应该马上动手,但看着她镇定到还能贫嘴,他突然就不急了。
毕竟这么多年,他也没被人看破过性别,没准这个女孩子能给他带来一些惊喜。
“你说说看,怎么治?”他的眼神里,竟然还生出了一丝期待。
商璇推了推他手上的匕首,示意他放下屠刀。
“方法还是挺多的。”她笑着说道,“比如说,最简单的就是双修啊。”
刚离开她脖子的匕首又重新回到了她大动脉边,这一次的杀意,甚至让她都不淡定起来。
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一听双修就这么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