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节 “尊严，是 ...
-
蓬乱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肩上，身着咖啡色丝质衬衣上有着明显的褶皱，松垮垮的长裤有着颓废的气息。这种着装……
本应该是一个抑郁成疾的女人，独自在暗处哭泣，可是现实完全相反——
打开门的两人看见这样的一个女人泄愤般地对着墙角的人打骂，手脚并用。像是要硬生生扯破那人的皮，拆散那人的骨头。不入流的咒骂声连绵不绝地自她口中迸出来。
直到她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带着怨恨的眼神回头——
在场的四个人都愣住了！
段妍直直地盯住眼前很不协调的两人。
她第一次看见妈妈打一个人是如此的不择手段，微张着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妈妈。
怨恨的眼神在触到自己的女儿胆怯的双眸时，一下子变得后悔无比。她懊恼地向段妍走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害怕她再受惊吓。
“妍妍。”女儿尝试着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妈妈……妈妈只是……只是……”唇角弯起的弧度略显僵硬。
段妍条件性地往后退了一步，缩到杨锦的身边。
邋遢的女儿这才把目光从段妍的身上移开，渐渐飘到杨锦纤细的身影上。出于警惕与不安，眼神中又呈现出了一丝毒辣，像是在告诫杨锦离她的宝贝女儿远一些。
同样身在错愕当中的杨锦也有些无法相信眼前站着的女人就是段妍的母亲。
曾经听段妍说过，她的母亲或许有些急躁；或许有些暴戾；或许有些幽怨。却是没想到会将墙角的那个人当作仇人一般地近乎虐待。
可是，尽管如此，她仍是一位母亲啊！不论她对别人如何。但她始终是对着段妍笑啊！就像是当初，秦曼一样对她笑……
既然是母亲……
杨锦从错愕中恍过神来，抬头对上仍旧阴森的双眸，报以一笑。在段妍的母亲微愣之际，又悄悄地将躲在她身边的段妍轻柔地往前送了几步。言语温和：“去呀，那不是你一心思念的妈妈吗？”
段妍僵硬地被往前推了几下，没有什么反应。
而段妍的母亲虽然困惑杨锦的举动，却也明白这是让她重新在女儿面前树立形象的时刻。没有多说，拾起掉在地上很久的皮兔子，告诉段妍：“妍妍……妈妈刚才只是……”
“妈妈。”段妍突然开口，“对不起。”眼眶不禁意地红了。
“……！”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段妍猛然间起了剧烈的情感：“我这几天都没有去看你。我不知道妈妈已经承受了如此大的痛苦。”她认真的表情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只有十一岁女孩的脸上。“是我不好……妈妈，对不起……我知道妈妈一定是因为太痛苦太痛苦了，才……这样对他……”意有所指地瞥向墙角。
可是墙角的人，为什么不反抗呢？
“妍妍，妈妈错了，是妈妈错了。”慌张地将段妍按入自己的怀中。紧张地忏悔着：“妍妍，妈妈不该打人的！妈妈以后再也不打人了！”语中带着哭腔。
段妍一直僵硬着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在妈妈的怀抱里，虽然有一些喘不上气，却一如从前温暖。
“妈妈。”她微仰着脸，“我们回家……”
“……好，我们回家。”女人担忧的脸色也渗出一丝欣喜。
刚迈出一步，手中娇小的手掌被拉起，没有移动的迹象。段妍的妈妈回头，看见段妍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侧头凝视墙角被她所打伤的人。她的心中纵使千万般不甘，在见到那人如此狼狈地倒在那儿的时候，也仅剩下愧疚。
一只手攀上段妍的肩膀，温热的掌心像是让她放心。
段妍稍稍向上抬眼，就顺着肩上的手臂看到杨锦宽慰的面容。
“他……”第一次不知该如何面对墙角的那个人。
“交给我好了。”对段妍以及她的妈妈慎重地点了点头。
目送二人手牵着手离开后，才心情复杂地走向墙角——
“你看到了……”站到那人身边时，他有些喘息地开口：“失去尊严的我。”
直到站在他身边的这一刻，杨锦才真正明白步韶甫重申了两次的话——
“因为我是小宇的保镖。”
眼前的段宇脸上、手臂、身上多处瘀青。这些都是他被挨打留下的痕迹。
步韶甫不和她一起进来，不失因为心虚，是不能身为保镖，却眼看着保护对象挨打而无法出手相救。
可是……他为什么不反抗？不失他捉了段妍的母亲么？不是他将段妍的母亲软禁在这儿的吗？为什么他被她那样残暴地对待却不反抗？
她想不明白……
“你为什么不躲？”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尽管浑身疼痛不已，他仍是牵强地笑着：“为什么要躲？她是我的母亲。”简短有力的一句话，使杨锦再次怔住。
“既然是母亲……你又为什么把她抓到这来，囚禁她？你真的当她是你的母亲吗？”眼中迸发出了与十几年前相类似的火花。
段妍看到她稍有波动的情绪，竟也呆了几秒——从来没有见过她除了淡漠之外的其他表情。
原来，母亲——也是她的软肋。
“明知道她具有攻击性，还把她放在人群当中；明知道她孤独，还让她的周遭满是幸福；明知道她无处发泄，还要避而不见……那样，大家不失都很痛苦吗？”他紊乱的气息稍微平复了一些。
然而他平静无波澜的话语却仿佛揪着她心脏的一只手，让她的心一阵紧缩。
原来——
他带她到这儿，是为了保护她。在隔离人群后，就不会有被送进疯人院的威胁；一下班就来到这来，是为了陪伴她；受到她的打骂也不还手，是为了让她尽情地宣泄……
杨锦有些痛苦地微仰着头，闭上双眼——
如果，当初秦曼受杨威强迫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多好……
“总经理。”杨锦不禁放柔语气，俯身去扶段宇起来，“尊严，是你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她看着他的眼，似水的眼眸中流转着坚定。
段宇被她轻柔地搀扶起身，透着馨香的体温，像是一股暖流侵入他的心房。而面对她宽慰般的语言，他只是含笑不语。哪怕是漏洞百出的谎言，只要是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他都愿意相信。
“我并不是在安慰你。”看出他笑得勉强，她开口解释：“你承担了段宇对你的误会，却仍无怨无悔地来这里照顾她的母亲。在她的母亲对你拳脚相向的时候，甘当一个出气筒。而放下尊贵的身份。你的行动证明了一切。你的尊严是无人能及的。”
他静静地看着她，带着欣喜与赞赏。只不过……
他起身，她俯身；他昂首，她垂头——两人间的距离，足够擦出暧昧的火花。
加之他情深意浓，她坚定不移……
“一起晚餐？”段宇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啊？”怎么一下子……
“好吗？”脸上虽然多了几道瘀伤，却仍掩不住他完美的笑容。
第一次发觉他的笑容里，似乎有些她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东西。杨锦迟疑，“可是你的伤……”
“不碍事的。”
“还是去医院吧。”
“那……去完医院，一起晚餐？”不放弃啊……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