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望彼岸的眼泪》左凌

10、第三章 闯入十二魔宫（五）

　　“姐姐……”如渊喃喃地，望着她逝去的身影。为什么，相逢之后即是别离？相隔的时间太长，而重逢的时间又太短，这一次，应该已是永别。

　　逐风已经焦躁到极点，突然间视线中出现了如渊的身影，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闭上眼睛又睁开，如渊的身影犹在，不是幻觉啊，之前的烦恼一扫而空。
　　“殿下……”他想说点什么，他很担心？很焦急？十分责怪自己？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什么。其实，她平安归来他就已放心，别无他想。
　　然而，如渊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
　　“你哭了……”逐风看到她眼角残余的眼泪，伸手想帮她擦干，她别过头去，说，“不用了。”她倔强的样子像以前一样，努力地仰起头，像是漫不在心的望着上方的天花板，实际上是不让眼泪流淌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呢？她问自己，真是个傻丫头，为什么就是不能止住眼泪呢？她越是劝自己，越是抑制不住眼泪盈满眼眶。一颗，又一颗，清澈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在下颚凝成深深的忧伤，沉重到无法支持自身的重量而坠地。那些眼泪，滴落到地上，又溅起来，像是破碎的水晶，每一滴都反射出她内心的伤痛。她感到心里有一种感情在不断冲荡，又像是有一双尖锐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挠着她的心，那种感情，叫悲恸。她用牙齿咬住下嘴唇，却无法抑制住悲恸从心里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如渊，想哭的话，就不要强忍着……与其憋坏了自己，倒不如痛痛快快地哭一场。”逐风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如渊仍是一言不发地，独自扛着内心的沉重。逐风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说：“为什么要强忍着呢？哭出来吧，这不是错误……”
　　如渊颤抖了一下，将自己埋入逐风的怀中，断断续续地哭出声来。这么长时间，这么多的复杂的感情，在泪水间流逝。她终于好好哭了一场，像是要把一生的悲恸都在痛哭间发泄。灼热的液体，似乎能灼伤人的心，它们滴落到衣袖间，吸渗进去，留下一个个深深浅浅的痕迹。
　　为什么，世间有这么多的生死别离？为什么，她们都已离去？
　　她喘泣着，她从来都没有像这样伤心过。她甚至责怪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不能和她们一起？如若当初她没有离开的话，她们应该都在一起了吧，即便是死去了，也是在一起的吧？当初的亲密无间，如今阴阳相隔。
　　如果只是一场梦该多好……可是她清楚地知道，这不可能。
　　她深深地蹙起眉头，泪水沁出眼角，修长的睫毛颤动着，将眼泪生生逼回，咽下肚去，即便苦涩到肝肠寸断。
　　她说：“我们走吧。”她推开逐风，说，“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我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靠眼泪就能解决的。”
　　“你，真的不难过了吗？”
　　“难过也好，不难过也好，她们都回不来了。”这是她少有的平静的语气，像是一场眼泪间变得坚强了，理性了。她毅然擦掉了眼泪，转身向正十二边形的地砖走去，脚步，是鲜有的沉重与平稳。
　　殿下，你究竟背负着怎样的重任，又是如何承担的呢？
　　宿命真是不公平啊，将这样的人生硬生生地推给她。倘若没有一千年前的那场战争，她也许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可以有普通人拥有的生活，可以不用经历这么多的是是非非，生死别离，可以不用扛着这样一副沉重的担子，时时要为自己的责任着想，却将自己的一切抛于脑后。命运，真是一种残酷的借口，夺去她的所有的快乐与幸福。
　　她本该是天真的，本该有清脆的纯洁的笑声的。
　　然而，自从她到了这里，就没有一次真真切切地，幸福地笑过。
　　造化弄人啊……
　　原来，想要拥有一份平凡，是最难的。
　　逐风苦涩地笑了，他跟了上去。

　　遥远的水的气息，好似在呼唤。双鱼猛然睁开双眼，窗外，起风了。
　　七妹，她已经进了水瓶宫了吗？
　　七妹，一定要小心啊……
　　一定，要小心啊……
　　绝对,不要落入陷阱,绝对不要!她握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了手心。
　　风越发的大了，撩起了她的长发，缭乱的发丝间，是她缭乱的心。那里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紧紧地，扣住她的心，令她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