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加卡洛普复活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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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兔的计划很美好。然而与它不同，新的营养液供应链远远没有原来的兔兔稳固。兔兔能源某种程度上用之不竭，甚至于兔兔汤米还能两三天产一窝，可人类有其极限，他们正在快速衰老。
并且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塞姆的想法是尽量让子代存活并维持基因多样性，不过要是连第一代都养活不了又何谈得了其它。
所以为什么不让第一代就试着接受改造呢，旧时代的太阳早抵不过废土的两轮弯月了。
赛姆尽力尝试在兔兔面前压制自己的恐惧，但他晃动的眸光显示出他心神的不平静。
「假如我不同意配合你的计划呢。」塞姆举出理由：「这风险太大了，何况成功机率还微乎其微，你以为我从前没有在自己身上尝试过吗？」
和在伟德面前不同，兔兔看待塞姆的眼神很淡。它一双翠绿的颜色依旧漂亮，变化的是里头闪烁星迹所携带热度。
「你觉得汤米会在乎你的意见吗？」兔兔汤米不解地歪头，随即直接用荷尔蒙将塞姆钉在了地上。和伟德不一样，那些不曾拯救过兔兔的人不会享有耐心的待遇，兔兔会选择用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去解决事情。
因为兔兔没有朋友或同盟的观念，兔兔只理解与繁衍有直接连结性的亲密关系。
因为整个世界都告诉兔兔汤米强大就可以为所欲为，而现在兔兔汤米是强大的那个了。
它甚至发出孩童般单纯的嘻笑。因为当人类对它肆意妄为时，它也听见人类互相口嗨的嘻笑。只是它不太理解那些口嗨，它只听懂了笑，于是它觉得这种时候该要笑。
「嘻嘻。」
塞姆的瞳孔收缩，急促起的呼吸说明人类情绪紧张。塞姆的确见识过兔兔汤米的能力，科学家的头脑也让塞姆能料想这种能力恐怕有多可怕，但直面这种压力存在在身体还是第一次。尤其兔兔汤米还开始拿平板配置的电子笔在他身上肆意戳弄。尽管并不真正造成伤害，但兔兔汤米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神情反而更加惹人战栗。它完全随自己心意拨拨画画，好像除伟德与子嗣以外的生物在它眼中就是可以这样玩弄的。
它用笔在塞姆脸上划出肌肤的红印子，伤害性不大但压迫人的支配感十足。塞姆可以看见兔兔汤米近在眼前的细腻肌肤与微微晃动的长卷睫毛，他能感受到兔兔汤米的呼吸也能感受到自己居于弱势的紧张心跳。
「而且不要拿你自己来和汤米比较。」兔兔汤米放下笔，伸爪子将耳朵拉到前面顺起毛毛：「你做不到是你做不到，与汤米何干？」
直到兔兔汤米将塞姆释放塞姆仍然心有余悸，那种自己不再属于自己的感受几乎是清醒着被洗脑，最可怕的是当被控制时人并非没有自己的意识。他很清楚自己动不了，也很清楚那时无论兔兔汤米打算对他做些什么他都不可能反抗，与此同时视觉、听觉、痛觉，不管哪种感官都还处在俐索的工作状态。兔兔汤米能轻易用这种方法让人崩溃，太简单了，真的太简单了，随便想想都能想出几十种方法让别人成为它巴普洛夫的狗，因为只要兔兔汤米不主动收回荷尔蒙，兔兔汤米等同拥有这期间所有任性妄为的控制权。
「不要让伟德发现喔。」强制约定时它的嗓音还是那样软软绵绵，话语里简单的威胁却纯粹到更让人恐惧：「不然不只伟德可能不开心，汤米也要不开心的。」
计划刚开始很顺利。
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精密的系统运作无碍，差错出在说溜嘴的人身上。若非亚历珊卓将833袒护，兔兔汤米毫无意外会将主动过来认罪的833扔出基地任异种啃食。
「就那么喜欢他吗？」兔兔汤米将亚历山德拉提在手上柔声询问。
虽然如今长成五百克重的亚历珊卓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兔叽，甚至快达到作为兔子成年标准的六个月那么大，但亚历珊卓在兔兔汤米这儿依旧享有特权，因为至今亚历珊卓还是兔兔汤米唯一的宝宝。
在将茧吃掉前兔兔汤米很容易怀孕，任何雄性都能轻轻松松搞大它肚子。然而在将茧吃掉后似乎出现生殖隔离，所以已和伟德讨要过那么多次的兔兔才会至今没像从前那样鼓胀起小腹──或者这其实并非彻底的生殖隔离，只是兔兔体内的触手将所有能量贪婪汲取，一如曾经所有坏事发生前主世界中还是由于毒藤女的干扰才让汤米意外怀上克拉克的种。
亚历珊卓：「咕呣。」
兔兔汤米蹙起双好看的眉：「什么意思，833有哪里好了？」
亚历珊卓：「咕呣。」
兔兔汤米转头看向833。它看待除伟德与子嗣外所以生物的目光向来「平等」，可这回它凝视833的眼神填上审视，并且好像愈看愈不满意，渐渐地还盈上些嫌弃。
它的嗓音软软但意味强硬：「833很弱。」
亚历珊卓：「咕呣咕呣。」
「伟德不一样！」兔兔汤米原本软小的声音忽然放大了些，瞪圆的眼睛满满不高兴：「亚历珊卓是要和汤米吵这个吗，亚历珊卓还记得当初是谁把汤米和亚历珊卓救出来的吗？」
亚历珊卓张开小兔唇在它手上叭叭叭：「咕呣咕呣、咕呣咕呣咕呣。」
「太过分了！」兔兔汤米脸都气成粉粉圆圆：「亚历珊卓已经不是刚出生的宝宝了，亚历珊卓都已经五个月大了，亚历珊卓不可以这样说话！」
「怎样说话？」伟德从研究所走廊那头冒出来，甚至不用他多走近兔兔汤米都闻得到他身上极其压抑的情绪。
「不过自那之前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该好好谈谈，汤米？」
兔兔汤米咬唇。
这是伟德第一次没有用昵称来喊它，伟德是真的生气了。但兔兔又不是那种会反省自己的人，或者形容兔兔为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会更加贴切。所以兔兔狠狠地瞪833一眼。偏偏兔兔又太好看了，连这样的瞪视都太漂亮到像嗔怪。若非才听见对于自己的死亡威胁，基因表现更偏向人类而天性单纯的833可能还会被迷惑。亚历珊卓急切地跳到833脑袋上用脚脚踩呀踩，催促833离开现场，833才愣头愣脑地抱着亚历珊卓跑开。
走廊现场变得空荡荡，也显得伟德走过来的脚步声愈发沉重。感知中对方的情绪在弥漫空气，兔兔略微不安地捏捏手指，当伟德走到跟前时小爪子伸过去想要捏住伟德衣角，却被伟德一个侧身躲开。兔兔抬着头的神情变得类似于受伤，翠眸潋过层水光，慌忙无措地转而捏起自己衣角。
「伟德，汤米没有故意不告诉──」它半句等同于变相承认。
「哥以为你应该。」伟德打断兔兔汤米的话，攒着拳头的手伸出手指指往汤米，又收回，又伸出来，接着把手抵往脑袋原地转了个圈，像是想抓狂又碍于兔兔汤米这可怜的模样而抓不出狂。
在找到兔兔前伟德心里可能已经有许多想法，失望的、暴躁的、不敢置信的。可当真正面对兔兔，向来多话的伟德只是用眼神扫了兔兔好多次而难以说出完整想法。
兔兔就看着伟德所有狂躁的反应，它听见伟德半晌后才用极低的嗓音侧脸对着自己开口：「哥以为你应该最明白那些实验是不对的，你怎么会、为什么你反而要成为加害者呢？」伟德低吼，因为他实在无法接受兔兔的行为：「你要像克莱德谢尔顿＊那样为自己讨回公道，那当然可以。你要像珍妮弗希尔斯＊那样以牙还牙，哥、那些得找到方法不饿死的人，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但是这个？！」
「伟德，汤米可以解──呜！」
雇佣兵猛然将兔兔汤米掼到墙上，他强壮的手臂力量不是娇弱又纤细的兔兔能够抵挡的。兔兔在这种撞击下疼得抽气，眼角迅速漫上可怜的粉红。虽然伟德很快犹如被自己暴力举动吓一跳似地放开手，但兔兔的后背铁定青了。而尽管伟德一瞬间卡在兔兔喉咙的手臂收得够及时，滑下墙壁后的兔兔还是不免呛咳出眼泪。
「喔不、喔操，操/他妈。」伟德紊乱又烦躁地将自己头发乱揉，同时蹲下去达到兔兔的高度：「哥弄疼你了对吗？操。」他伸手要查看兔兔衣服底下的伤势，兔兔没有拒绝，只是眼眶里的泪水欲淌不淌，在伟德检察的两条强壮手臂间缩成小小一团，轻轻抽泣。
兔兔实在非常擅长哭泣，尤其当它还拥有那样足以成就诗歌颂扬的美貌。
「咳、伟德也要打汤米了吗？」它简直单纯又天真地提问，绿眼睛剔透着小动物的纯粹，而垂泪地叫任何人类无法不心软：「伟德已经操过汤米了，所以就要开始打汤米了吗，和其它所有雄性一样？」
「什么？！天杀的不！」伟德迅速反驳，并尽量轻柔地查看兔兔伤势。兔兔身上薄薄的衣物无法给予任何缓冲，揭下来后伟德果然在兔兔背上看到大片撞出的红色，想必过不了多久便会成为可怕瘀青。还有喉咙，因为雇佣兵方才手臂卡住的力道，兔兔的嗓音现在软软哑哑。
伟德一只手拍上自己脸，轻声骂了句「Fuck」。
「现在吗？」兔兔在被接近壁咚的姿势中瑟瑟发抖：「可是、可是汤米现在好疼，汤米现在不想。」
「不是，哥讲的fuck是，喔见鬼。」伟德揉揉兔兔头发，手掌把兔兔的脑袋揉起来：「哥很抱歉，哥不该……哥不是那种混仗家暴犯。只是你──」伟德神情复杂地纠结起来，他心理想到对于阿贾克斯的仇恨，但兔兔单纯的模样又无法让伟德将兔兔和阿贾克斯的形象重合。可这又不影响兔兔确实做了坏事的事实，而偏偏伟德与兔兔又是更加亲密的关系。
伟德先是叹气，而后心中的正义感又让他咬牙，他握拳直视起兔兔双眼：「你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汤米？因为好玩？因为好奇？哥以为哥已经教过你、该死的，这样就是不对的！」他一拳搥上墙壁，复杂的愤怒使他双目有血丝。
兔兔汤米弹动地抖一下。
「伟德现在才问汤米为什么。」兔兔委屈地扁嘴：「因为汤米在帮人类想办法。而伟德刚才都不让汤米说完话。」
伟德拿自己脑袋撞了下墙壁，发出很大的「碰」声。他大概是让自己别再被愤怒冲昏脑袋，也避免看见兔兔那令人心软的模样。
「哥在听。」伟德的声音略因控制自己的疲惫而无力起来：「说吧，小兔子。」
「人类生产线不足以长期应对。伟德帮汤米把平板检起来，汤米给伟德看数据。」
伟德偏头瞧兔兔一眼，接着往后摸索，将被他撞击弄到地上的平板拾给兔兔。娇弱的兔兔至今不太能长期拿着有些重量的平板，但它的动作很快，唰唰唰就将简单的交叉分析图调出来给伟德看。
兔兔指往一个地方：「这个是所有时间段的预期最大产值。」兔兔指往另一个地方：「这个是基地内的平均消耗。」
傻瓜都看得出两条线有明显落差。
「汤米也可以什么都不做。」兔兔将差值用红色圈起来：「不过这段的人会先死掉。」它调往下一张图，是全部红通通的数字：「接着所有人会在两个月内死掉，就和上次的饥荒一样。」兔兔看向伟德：「汤米在确保那种事不会再度发生。」
伟德一直安静地听，听到兔兔说完。期间伟德也在思考，兔兔等着伟德思考。而尽管有了上回经验，由于此次行为的严重性，伟德没有被轻易说服。
「那是假设你成功的情况，汤米。而如果你最后没有成功，途中那些无辜者流的每一滴血都会成为碾压你的罪孽，你懂吗，小兔子？」伟德现在拿捏不好该用怎样的态度教育兔兔，因为前车之鉴的经历好像表达着兔兔是对的。但这件事并非没有其它观点，伟德尝试用「正常的三观」与兔兔交流。
「更何况那些牺牲的性命，他们、喔很难想象哥有天会用X战警烦人的那套来教育人，但事实就是生命不该被当做丈量的工具或前进的消耗品，生命，呃，也许哥先前在你面前杀的家伙有点多了，但那是因为哥就不是个好人，好吗？你不能学习哥的这种行为。」
「但汤米不觉得伟德有做错呀。」兔兔抬头向伟德表达自己想法，神情困惑，又因为连伟德也不信任自己的样子而呈现出少许受伤：「而且为什么伟德也觉得汤米会失败？没有先例不代表不行呀，汤米知道自己会成功的。」
兔兔的自信在饱经风霜过的雇佣兵面前太单纯，伟德一时间居然不晓得是否该让兔兔继续保有这样勇敢的冲劲。但有样事实逐渐被揭露，那就是天真的性格与强大的行动力搭配在兔兔身上太危险。兔兔接触世界的时间还太久，兔兔需要有人引导它行善。
然而这种废土里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善恶观？每个物种都有属于自己的合理。对人类而言原本兔兔流水线的安逸是合理、对蚁人派而言强迫不情愿的人们与污染物结合以确保基因多样性是合理。那么为什么前者令伟德愤慨，后者又令伟德觉得可以接受？同样都是为保全存活的改造实验，为什么替补流水线的计划伟德最终接受，将能真正使人类不再依赖过去的计划伟德又拒绝赞同？
兔兔不明白，兔兔真的不明白。伟德一直和兔兔说有关道德与伦理的底线，但底线又是基于什么建立的，这个底线该不该因为不同的环境而有所变动？兔兔就压根没有生活在伟德描述的美好世界中过，而单凭伟德一个人，无论伟德多努力，他试图给兔兔建构美好的力量也太单薄。
他们竭力不让讨论在走廊上演变成争吵。
一方面是兔兔软绵绵的嗓音根本没办法用来吵架，并且它还在男人每个稍微大点的声音里哆索。它的哆嗦或许和眼泪一样只是初于记忆的反射性习惯，却足以让伟德懊恼地重新放柔音量。
另一方面是伟德也在尽力控制自己，他知道兔兔的心智还太稚嫩，他会在每一次查觉到自己情绪或许太激动时拿自己脑袋撞墙以尽可能维持冷静。
这种场景该是多惹人怜爱的啊。不仅伟德很努力尝试说服兔兔，兔兔也在很努力和伟德讲道理。
可惜兔兔始终无法和伟德说通。
伟德的所有价值观对非人的兔兔而言都实在太奇怪了。
明明现在就是物种战争呀，难道伟德自己不是异种吗？兔兔都已经那么尽量以维持人类延续的角度作为实验出发点了，它都已经那么因为伟德对人类的古怪善意所以妥协了，为什么伟德都不能理解它一点，而是继续想用明明不适合的逻辑去说服它？明明它和伟德是最亲密的呀，为什么兔兔眼中的伟德还要这样既不帮亲又不帮理？
兔兔无比委屈起来。
明明、明明汤米都已经那么耐心了，伟德怎么还可以这样！
而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损耗可以再来一次饥荒演示了。再不让人类接受改造，人类就将从第一代开始直接灭亡。
时间终将证明汤米是对的，伟德会理解的。
兔兔哭哭啼啼抱住在荷尔蒙作用下动弹不得倒到自己身上的伟德。
袭击的速度太快，伟德甚至来不及呈现反应的表情，但他那双收缩的瞳孔明晃晃阐述着不敢置信。因为小兔子在他面前从来是温顺的、柔软的，除去伟德不愿去想的流水线，小兔子曾经做过最夸张的事情也不过是伟德眼中那次情/趣的讨要，小兔子此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真正意义上对伟德动过手。
而分明眼下兔兔才是那个束缚住别人人生自由的罪魁祸首，兔兔的所有神情却都委委屈屈像个没能成功吃到糖果的孩子。
「都是伟德的错，为什么伟德就是不相信汤米呢？」兔兔甚至还这样糯糯开口，软呼呼又可怜怜，是最天真的魔童、是最不谙世事的源根恶种。
「不过没关系，时间会证明汤米是正确的，到时候伟德就会夸奖汤米了。」兔兔汤米不喜欢暴力，兔兔汤米喜欢被夸奖。
「所以在可以夸奖汤米之前，伟德只要乖乖睡觉就好了。」
说完话，兔兔开始要将压到自己身上的伟德挪开。男人的体温本来就比兔兔要高，怒意起伏下的胸腔更是令伟德的气息滚烫到要将兔兔融化。那些暖融融呼吸喷吐在兔兔耳朵上搞得兔兔瑟瑟发抖，也让兔兔本便娇贵的爪子更加无力，结果酥酥麻麻连带弄得腰部使不上劲，「啪叽」一下软绵绵倒回墙面，撞得兔兔那是一个脑袋晕呼呼，眼前全都是星星。
「……伟德好重呀。」
它还用那张漂亮的脸、还很理所当然似地这样奶呼呼抱怨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加卡洛普复活兔（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