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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潘朵拉的翅膀(二十) ...

  •   失去太阳,黯光汙浊。雪花纷飞哭泣,像是天空在用这样的方式哀悼。

      坦克打出弹砲,烟雾缓缓在慢镜头。五架喷射机划破天空由这儿往那儿,无机质的轰鸣响亮耳膜。
      底下陆军在大道两侧战队肃立,中间行进的车滚轮上是盖着星条旗的棺椁。

      又是炮弹响亮。

      士兵行礼,挺拔身形铸就一道封锁线。然而那没必要,没人会乱来,沉默的民众在后方死寂。他们眺望地球的守护者,他们前来给超人送最后一程。
      不久前的天空红披风还鼓动,如今那黄太阳下的笑容消失。如今没有氪星人会再于逆光飞翔携带希望,没有氪星人会再替人类挡下灾厄。那是他们的英雄,是终为人类献上了生命的光明之子。

      他们心中或许还怀抱盼望,盼望那总犹如无所不能的钢铁之躯能效彷弥赛亚,盼望燃烧的十字架给予超人第三天的復活。
      无数目光越过冬日冰凉空气,越向逐渐复上层薄薄雪花的棺椁,希望超人能再给他们一个奇蹟。

      然而星条旗下的是个漆黑空棺。

      堪萨斯斯莫维尔,亲友们携带餐食登门致哀。小小屋舍顿时挤满了人,熟悉的、不熟悉的,他们在轻声细语中将肯特家长辈安慰。
      小鸟儿没有下去,它在克拉克的卧室。自从确立关係后这儿也能算是小鸟儿的卧室,天花板上还吊着它送克拉克的八大行星模型。窗户是闭锁的、窗帘是死寂的,那些星球却在无风自动地旋转。
      楼下太多人混杂的气息令小鸟儿烦躁,它将脸蛋埋入被窝试图及取记忆的温度。但小鸟儿与克拉克离家也经年,这床被子哪还锁得住曾经主人气息?

      至于小鸟儿与克拉克在大都会的家,毁灭日摧毁的大楼包含他们爱情小窝的砖瓦。
      后来的小鸟儿曾经去往现场,坍塌一地的水泥钢梁拾不出过往。它在现场茫然眺望,四周是还忙碌的救护车与警笛灯光。一名警察将小鸟儿催促离开现场,工程车将一地破败堆起整装。

      还有许多尸体被压垮在泥板中,小鸟儿视线扫见它的邻居,那是一对金婚的夫妻,两具尸体拥抱在一起。多麽叫人唏嘘的命运,警官不忍地撇开目光。而小鸟儿却只羡慕他们死得同穴,而不像自己想死却还活着。

      为什麽它还活着呀。

      床上小鸟儿蜷缩起来。
      狭间生物的适应性令它的伤口好得快,原本血淋淋破烂的身躯如今已长好似乎不曾受损。可小鸟儿却感觉心口像还破着大洞,灌入冬日裡凉凉的风雪,每次呼吸都犹如再将结冰的肺腑打裂重塑。

      要是克拉克还在的话,现在一定会抱抱它的。
      最起码、最起码不会让它感觉这麽冷……

      葬仪队伍出發了。

      BGM:Star Sky──by Two steps from hell.

      由苏格兰笛手领头的队伍驾着马车、抬着装有小镇男孩的棺木,由玉米田中央乾燥的土地缓缓驶过。
      他们的队伍很长,许多人都来了,熟悉的同学或亲友,玛莎与乔纳森相互搀扶在前方。蝙蝠侠和神奇女侠不方便透露身分,所以布鲁斯与戴安娜没有在队伍裡。

      而幸好褪下了蓝凤凰身分的小鸟儿还是养弟、还是爱人,它穿上克拉克从前的漆黑夹克,只给所有人一个背影,亦步亦趋跟在马匹车辆驼起的棺木后方。

      风景萧瑟,玉米田裡枝干枯藁低垂。白日比之夜晚更黯淡,一颗太阳坠落成看不见的星。

      小鸟儿对这片土地熟悉,对这片土地上的回忆更熟悉。
      上学时他们背着书包穿过玉米田搭校车,放学后他们去附近的山坡地晒太阳。往山坡更过去有条溪流,西草地鹨会在靠近森林的方向筑巢。森林中是克拉克当初捡到汤米的地方,树丛的莓果与野花都香甜。

      Here we are
      我们在这裡
      Riding the sky
      共同驰骋于天空
      Painting the night with the sun
      将黑夜用灿烂太阳彩绘

      马匹拉着的车轮驶过一小个凹陷,把木板上棺椁小小震动。
      不必要的担心匆忙袭上,小鸟儿慌忙几步宛如想伸手触碰装有他爱人躯骸的棺椁,可半路的无力感使它摔倒在泥土,尘埃髒了它的衣服。
      好奇怪呀。明明没有生命的金点从它身上飘散,小鸟儿却感觉到无力与痠胀,由如乱糟糟的体内正有什麽化学反应把小鸟儿搓揉。

      You and I
      你和我
      Mirrors of night
      是夜的镜子
      Twin flames of fire
      是双生的火炬
      Lit in another time and place
      在不同的时间与维度中闪闪發亮

      小鸟儿好痛苦呀,它不熟悉这种痛苦。它弯腰颤抖,环抱住自己的双手深深掐进皮肉,几乎无法看清混浊的周围。
      它的体内彷彿有东西在燃烧,嘶吼着、哀鸣着,携带焚毁一切的烈火将小鸟儿扭曲重塑。

      有人将小鸟儿搀扶,对这丧偶的鸳鸯投以怜悯。
      小鸟儿是那样苍白而虚弱,一抹漂泊世间的亡魂。失去血色的唇瓣淡淡樱粉,肌肤触碰都惊人冰冷的与这寒冷雪天同化。双眸是无机质感的翠绿宝石,犹如瓷娃娃眼眶中单纯反射世间景象的珠子。

      I knew your name
      我知道你的名讳
      I knew your face
      我熟悉你的面容
      Your love and grace
      你的爱与恩典
      Past and present now embrace
      过去与现在正混乱地拥抱在一起
      Worlds collide in inner space
      我的世界在内部的维度互相碰撞
      Unstoppable, the song we play
      无法停止,我们开始合唱这首歌

      墓园身处高地。
      旁边树木年岁久远,久在他们还年幼时便已是大树,小鸟儿曾与克拉克在上面盪鞦韆。春天时雀鸟会在上方筑巢,它和克拉克一路看着年年的幼鸟长大,如同两名少年也在年年岁月中一块儿长大。

      小鸟儿和克拉克还说好要继续一块儿长大。在孤独堡垒定情的亲吻中、在北极夜空的银光星河下,克拉克接受了小鸟儿好不容易成功的求偶。伴侣对小鸟儿是一生一世,所以当伴侣死去时它也合该死去。

      然而现在的小鸟儿还活着。它为什麽还活着?它一点也不想活着。

      Burn the page for me
      为我烧掉这页吧
      I cannot erase the time of sleep
      我无法抹除我失去的这段时间
      I cannot be loved so set me free
      现在的我无法被你所爱,所以请让我奔向自由
      I cannot deliver your love or caress your soul so
      我无法再与你相爱或抚慰你的灵魂,所以──

      小鸟儿好痛苦呀,真的好痛苦呀。这种痛苦是它不曾经历也不曾理解的,它不明白这种纠结在心口的窒息是怎麽回事。

      「汤米。」玛莎在旁边关心:「你还好吗,孩子?」

      小鸟儿疯狂摇头,似乎想要甩出什麽东西,却又根本捨不得忘记。
      寒风刺骨的气候,雪窖冰天的肺腑。围圈的黑衣人群,下到坑洞中的棺木。小鸟儿看不见自己已经泪流满面,它体内的翅膀正在刀割般疼痛,它紧绷的脑海中回忆历历在目。

      明明该是欢乐的圣诞呀。
      上一秒他们还在冰面嘻笑,还在橙黄灯光中互相亲吻。上一秒薑饼的味道才在嘴中化开,男人才夹裹雪夜对小鸟儿露出憨直的笑,他给予的拥抱才那样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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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annot embrace the touch that you give
      我无法再拥抱你给我的感受
      I cannot find solace in your words
      我无法再由你的言语得到慰藉
      I cannot deliver you your love
      我无法再回馈你,你的爱
      Or caress your soul
      我抚慰不到你那无踪影的灵魂

      上一秒他们才领养了基基,从倒塌的房瓦到领养机构的红泥印章,不大不小的柯基犬将克拉克口水了满脸。
      上一秒他们才并肩飞翔,超人与蓝凤凰救援在大都会城市每一角,超人摘取鲜花别在它头髮。
      上一秒他们还在客厅赖着沙發,克拉克向它像模像样演出佩里平常对小记者的怒吼,它噗哈哈倒上男人胸口。

      为什麽如今却要丢下它。
      小鸟儿好冷呀,没有爱人将它拥抱,它真的好冷呀。

      明明上一秒照相机才「喀擦」。天堂鸟啁啾雀跃在枝头,太平洋热带小岛上它挥舞翅膀与克拉克嘻闹,野花馥郁的田地中男人看向它的蓝眸有光。
      明明上一秒照相机才「喀擦」。结婚的教堂穿透彩窗的太阳光,祝福与欢笑在爱意延展的婚纱,交换戒指后它和克拉克亲吻并从此成为夫夫。
      明明上一秒照相机才「喀擦」。毕业的凤凰花道上薰风吹拂,克拉克送给它一朵亲植的玫瑰,温柔又忐忑地询问它是否愿意。

      是否愿意和他结婚,成为彼此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爱人。
      当时的小鸟儿如何回应?当时的小鸟儿热泪盈眶一口答应。

      Age to age
      年復一年
      I feel the cold
      直到寒冷忽然降临于我
      Memory of future dreams
      那些关于未来幸福的记忆

      为什麽如今却要丢下它。

      为什麽如今却要丢下它?

      为、什、麽、如、今、却、要、丢、下、它?!

      克拉克怎麽捨得。就为了那些人类吗,就为了那些正义吗,就为了他心中的责任所以选择放弃和自己的一切吗。

      【又一次?】

      人群散了,包含养父母。如今剩下小鸟儿独自站立在下葬的坑洞旁。
      遥远的老树下是布鲁斯和戴安娜,他们只能远远地给予不该和他们认识的克拉克肯特哀悼。

      You and I
      你和我
      Riding the sky
      驰骋于各自天空
      Keeping the fire bright
      保持各自火种的明亮
      From another time and place
      由不同的时间与维度

      有一股小鸟儿不曾熟悉的情绪开始生长,那本该是从茧中破出的它不会拥有的情绪。
      因为它是爱情鸟,无怨无悔的付出是它的标章,无论从爱人那儿遭受怎样对待它都不会怨恨也无法怨恨。
      因为从最基本的组成上小鸟儿就不具备这个功能,它会伤心它会失落它会疼痛,它甚至会因为没有爱而脆弱到崩解溃散,可不管怎样撕心裂肺怎样哀哀欲绝,小鸟儿唯一不会的是憎恨,它做不到憎恨,它从孵化就没有憎恨这个观念。

      所以纯粹的小鸟儿永远不会去憎恨。
      它是情愿奉献的舞蹈家,为了呈现最漂亮的姿态它可以拔去羽毛以将新舞裙生长。它是将来自爱人的一切都甘之如饴的病态者,畸形的精神海构成注定了它会歌唱到泣血嘶鸣。坏人会将它利用的,恶人会将它践踏的。
      所以它是如此幸运,一颗心碰上的是正直善良的光明之子。可与此同时它更是如此不幸的,它满腔热血唯一浇灌的爱情花朵儿心中不只它一个。

      然而小鸟儿怎麽会憎恨呢。
      小鸟儿永远学不会憎恨呀。

      ──所以鹰鸟儿来替它恨。

      I know your name
      我知道你的名讳
      I know your face
      我熟悉你的面容
      Your touch and grace
      你的抚摸和恩典
      All of time cannot erase
      从来无法被从我体内抹灭
      What our hearts remember stays
      什麽是我们的心记得珍藏的?
      Forever on a song we play
      永远不停歇的歌,那是我们共同鸣唱

      曾经鹰鸟儿分割出的这一半抵达小鸟儿身边时刚好小鸟儿开始幸福,小鸟儿是那麽幸福以至于小鸟儿的爱意那麽强大,强大到连同样身围情感结晶的鹰鸟儿都找不到缝隙鑽入、寻不到机会融合。

      而如今不同了。

      只是由于猫猫的误入,鹰鸟儿的记忆与对卡尔的宝贵感情附着到了猫猫身上,否则若是完整的鹰鸟儿不会困在小鸟儿体内连出声都无法。
      也不巧因为鹰鸟儿好一半都附着到了猫猫身上,所以剩馀附着上小鸟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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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annot erase the time of sleep
      我无法抹除我失去的这段时间
      I cannot be loved so set me free
      现在我无法被爱,所以我奔向自由
      I cannot deliver your love or caress your soul so
      我无法与你相爱或抚慰你的灵魂,所以──

      「死人要復活,尸首要兴起。」──以赛亚26:19

      它是鹰鸟儿却只是一半的鹰鸟儿,它是地狱裡焚烧不尽的烈焰,它只知道无数维度裡它尖利勾爪踩在无数白骨堆。没有记忆也没有理智,纯粹而来源无踪影的恨意是它火种。

      当小鸟儿燃烧时它无法触碰小鸟儿的炽热,而今枷锁崩裂、爱意嚮往的希望死去,爱与恨的火种跨越时间与维度结合。
      潘朵拉的魔盒从此开启又从此关闭,不再有需要展现漂亮的伴侣,将金色的羽毛扔入盒底封闭,残虐、疯狂、厮杀与鲜血搓揉铸就它冷钢漆黑。

      试问当最纯粹的爱揉合上最纯粹的恨,只拥有小鸟儿记忆的汤米会怎麽做?

      「藏身尘埃之中的,快醒来歌唱。」──以赛亚26:19

      小鸟儿歌唱。
      用鲜血的嗓音、用被刺穿的心脏,本就没有理智存在的它只有燃烧的爱与如今疯狂的恨。它要给克拉克、给这个害克拉克死亡的世界献上一首永生难忘的陪葬曲。

      它已经没有什麽害怕失去的了。

      最先發觉不对劲的是在遥远老树下和布鲁斯说着话的戴安娜,留有神血的亚马逊公主感官敏锐。
      她转头看见远处的汤米蝴蝶骨处鼓动,接着衣物撕裂,张开令人憷目惊心的三对翅膀。

      那三对翅膀比之从前更庞大,庞大到甚至令人担忧是否将汤米压垮。那三对翅膀也更闪烁冷光,绽放时尾羽轻轻划过地面,就将土地生生割裂而不沾染一点尘泥。

      真正令人讶异的是小鸟儿如今羽毛的颜色。

      天空的哭泣冰冷,一如小鸟儿冻僵心脏流出的血液。他如今漆黑的羽毛犹如冷钢,锋利得切开纷飞雪花。

      小鸟儿仰起脑袋向灰濛的天,黯淡白光照在它崩紧的瞳孔,由翠绿侵占所有眸色的眼睛有蛛网在其中碎裂。

      它缓缓吐出一口呼吸,胸腔最后的热气于是也消散在堪萨斯的冬日。

      它振开六片羽翅,夹裹暴风与残雪起飞,飞向它如今憎恨的世界。

      大都会。

      收押犯人的监狱陷入火海,警铃疯响中枪声不断。
      摇摇欲坠的房樑边,警卫绝望地看着黑色翅膀的怪物在热武器的火花下毫髮无伤。怪物用足下鹰一样的鈎爪将防御的铁门若纸张般撕裂,下一秒就到自己面前。

      怪物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算面无表情、就算睫毛沾染血珠,就算在这种情况下也几乎充斥对人类的魔性吸引。
      然而持枪警卫只敢在它的注视下瑟瑟發抖,深怕对方像撕碎那些橘色囚服的犯人一样撕碎自己。他语无伦次地求饶,祈祷对方放过家中还有孩子要照顾的自己。

      也许是弥赛亚保佑他,怪物没有对他下手。

      小鸟儿已经杀红了眼,但它还认得出来警卫服装。于是小鸟儿没有理会对方,它继续冲有卢瑟气息的更深处前进,期间要是遇上橘色囚服的犯人就将他们通通撕碎。

      鲜血因此浸染它的羽毛,但不再需要为爱人而漂亮的羽毛如今漆黑,就算再多少髒汙也不怕。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卢瑟,製造出毁灭日的莱克斯卢瑟。

      小鸟儿来到卢瑟牢房前,隔着对它没有阻挡作用的铁网,它和这名计谋杀死了自己爱人的超反对视,后悔没有无视克拉克的劝阻早些杀了卢瑟。

      卢瑟在入狱时被剃了光头,但造型没有影响他太聪慧独行的思想。他大约是知道超人真实身分的,所以一看见汤米那张脸便认出对方身分。

      「汤米肯特。」卢瑟在笑,他阴骘目光扫过小鸟儿漆黑羽毛。

      「原来我杀错了他们愚昧崇拜的对象。伪神的爱人,与养兄乱/伦的罪孽,你的光明之子知道他的宝贝其实是身披黑色六翼的魔鬼吗?」

      小鸟儿撕开了卢瑟的牢房,人类坚固的金属造物在它爪下不堪一击。

      卢瑟面上没有露出惊慌,他将双手无害似地举到头顶两侧,边向后退边咧咧嘴:

      「解决解决孤儿的奇思妙想吧,告诉我你究竟从哪裡来,是浩瀚的天空还是人类探究不了的地下?」

      「告诉我吧!魔鬼究竟来自何方?」

      小鸟儿没有回答卢瑟的问题,小鸟儿说:「你将死得足够痛苦。」

      小鸟儿一翅膀削掉卢瑟小腿,红色飞溅牢房内原本乾淨的牆。

      疼痛通过神经慢半拍,但视觉效果足够令人心惊胆战。卢瑟發出惨叫,血液由他肢体断开处喷洒,他一屁股跌坐到牢房地板。
      现在卢瑟无法再保持翩翩了,他显示出狼狈。冷汗由他额角滴下,他双手撑在地上向后退,在地上划出一片红痕,接着很快撞上身后牆壁。

      「等等、等等,你不会的,蓝凤凰,要知道你可不能这麽干。」

      小鸟儿为什麽不能这样做?
      是人类亲手毁灭了对它维一的束缚。

      卢瑟伸出手比划:
      「不不不,蓝凤凰,我知道你的身分,也不只有我知道你的身分。猜猜看是谁聪明地买了保险?哒啦~是这个人!」

      卢瑟晃晃自己脑袋,露出一点兴奋的腼腆笑容:「让我想想,玛莎、乔纳森,养育出魔鬼的女巫与温迪哥。还有谁、还有谁?喔,还有你们那个小团体的伙伴,热衷于綑绑的女人和喜欢装扮成蝙蝠的男人……」

      小鸟儿举起翅膀,对卢瑟投下恐怖的庞大阴影。

      「嘿,难道你完全不在乎他们吗?喔、喔喔看看你的表情,老天爷,哈,你的表情──喔……」

      然而逐渐的、逐渐的,原本还略有点得意的卢瑟慢慢阖上嘴巴笑不出声。

      「老天──你是真的不在乎,对吗?」

      对此的回应,小鸟儿一翅膀甩向卢瑟另一条腿。

      然而猛地一根金色绳索套住了小鸟儿,也制止小鸟儿对卢瑟的继续凌/虐。小鸟儿挣扎但被拉紧,它的翅膀被拘束到紧贴身体,羽毛无法割裂神明的造物。

      「够了,汤米!」来自亚马逊的女神喝斥:「别让仇恨矇蔽你的视线!」

      小鸟儿回头,猫头鹰般的转动弧度吓人。它一双彻底翠绿的眼瞳剔透,却不是看待同类的神彩光芒。
      它看向女神的目光犹如它挪向女神手上绳索的视线,非人的、对待无机质的,总之绝非正常人类会拥有的眼神。

      令戴安娜心神一凛。她握紧金色的真言套锁,让神器的力量在她手上充沛發光。
      「想起你是谁,汤米肯特,回復你的神智!」

      但是戴安娜想错了,小鸟儿不是被其它东西影响。
      从最开始小鸟儿就不是人类,眼下甚至才是小鸟儿最正常的状态。如同当初天堂鸟群中它被克拉克拍下的第二张照片,这才是狭间怪物面对爱人以外对象时最真实的自我。

      鈎爪状的鹰足抓挠地陷入地面,小鸟儿压低下盘与戴安娜抗衡。戴安娜因此开始咬牙,她双手青筋暴起,双脚靴子将水泥地板踩裂开来。

      一翠一蓝的视线交会在凝滞的空气。

      小鸟儿忽地歪头,若非当下分庭抗礼的紧绷气氛,有着绝色脸蛋的它这动作堪称可爱。
      它首先似乎地尝试性地發出声音,接着眨眨眼,随即猛然转身向戴安娜喊出尖锐可怖的鹰声尖叫。

      声波扫盪来空气不寒而慄,从没见识过小鸟儿有这招式的戴安娜猝不及防在双耳冒血中向后倒去。她的手掌鬆开绳索,小鸟儿顺势挣脱并将女神踹入深深地面。

      卢瑟的双耳也在小鸟儿尖叫中冒出血,和女神不一样,身为凡人的卢瑟没有过人的恢復能力,他现在其实已经听不见。

      可损失的感官没有影响卢瑟碎碎念时诡异的神情:「喔,看看他,哈,看看你们神明亲手培育出的怪物。蓝凤凰?不,不不,他可不是什麽神话裡的祝福,看看他的翅膀、看看他的翅膀。」

      面对踏血而来的小鸟儿,犹如已经接受自己命运的卢瑟眼中怀起科学探究的神采。

      「和我说说,蓝凤凰,你经过重塑的焚烧了吗?你的翅膀已沾染地狱的火焰了吗?」

      地狱的火焰在人类眼中是漆黑的焦油。

      作为回应,小鸟儿一翅膀划向卢瑟喉咙。风声割裂空气,血液喷溅地面。可小鸟儿并没成功,它翅膀沾上的是蝙蝠侠的血液。
      烟雾炸散在狭小牢房,蝙蝠侠携带卢瑟逃离。但他们也没能逃离多远,烟雾影响不了小鸟儿追踪,它依靠的是不同于人类的嗅觉。

      蝙蝠侠被拦截在走廊,走廊上坍塌倾斜的砖瓦与遍地扭曲尸块是小鸟儿先前杰作。烟雾混和尘埃如今不方便的是蝙蝠侠的视觉,因为透过热成相仪蝙蝠侠惊觉如今的小鸟儿没有体温。

      风声从不可预知的方向袭来,蝙蝠侠凭第六感猛地从原地跳开。他原先站立的地板如今凹陷,底下钢筋结构扭曲悲鸣。

      「蓝凤凰!」蝙蝠侠声音冰冷低沉:「想想超人,他会高兴你这麽做吗?」

      蝙蝠侠谨慎地环顾四周,在浓烟呛人中屏气凝神,并试图用言语将小鸟儿劝说。

      「别再让你们的婚戒沾染更多不必要的鲜血,就算你杀死卢瑟超人也回不来!」

      蝙蝠侠得到一记狠狠尖叫,若非他的蝙蝠装有所防备他不会仅是头晕目眩。

      小鸟儿从侧面扑来,这回的蝙蝠侠没有成功闪避,他手上卢瑟被小鸟儿用利爪生生剐去块肉。

      「便士一。」劝说无效的蝙蝠侠吩咐阿尔佛雷德:「开启遮屏力场。」

      悬停在大都会监狱天空的蝙蝠喷射机于是几个扭折变装,快速向下方扩散开抑制变种人能力的力场。
      然而令蝙蝠侠惊疑的是小鸟儿没受哪怕一点影响,这不可能,除非小鸟儿压根不是变种人。

      小鸟儿确实不是。它是狭间的怪物,它是维度缝隙间的残忍种族。它是失去天命约束的潘朵拉魔盒,从现在起它将报復性地将世界吞食。

      此间维度的命运因此被一个念头扭入万花筒旋转的琳琅光彩,也终于触动维山帝白魔法的刺眼警醒。

      那是一道金色光圈,那是一条伸出的长腿,那是一名身穿僧侣袍的光头女性,将手背在身后皱着眉头。那是维度的守护者,那是恆久远的法师古一。

      手持玄戒,古一单手几个比划,维山帝的强大魔法将不属于此间的怪物约束。曼陀螺般的金色法纹明亮,小鸟儿被凝滞在半空。

      「──!」
      小鸟儿尖叫挣扎。

      在蝙蝠侠谨慎观察时,古一在打量小鸟儿,这隻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躲藏地球多年的异种。接着她闭目起冥想,很仔细地检查起时间线,眉头忽鬆忽紧,最后归于了然的平静。

      古一睁开眼看向蝙蝠侠,颔首致意:「你好,伟恩先生。」

      蝙蝠侠黑漆漆蹲踞着将身后半死不活的卢瑟掩护:「……你是谁,你有什麽目的?」

      「我是古一,至尊法师,光明维度的守护者。」古一持着玄戒的另一隻手给蝙蝠侠展示起画面。

      那些凌乱的、整齐的,或凝聚或飘散的星云,层层叠叠的时空轨迹。透过维山帝的魔法,古一快速给予蝙蝠侠对她职责的快速认识。

      「我们的世界由许多维度组成,像你看见的这些,比较光明的、比较耀眼的,以及另一些比较不为人所知晓的。」

      那是些可怕的殒落弧度与惊心骇人的色彩,畸形与怪物的投影从蝙蝠侠身边飞速掠过。星迹在变换、银河在乾涸崩解,太阳般炽热的光线升起又落下,寒冷噬骨中美丽譬如朝露譬如霜结。

      蝙蝠侠整个人犹如身处在时空穿梭的轨道,太多太满溢的新知要令它处理资讯的大脑都来不及整理,只能勉强自己在对方的画面展示与解说中消化。

      那些黑暗维度会诞生许多可怕的怪物,但更少人清楚的是狭间。严格来说狭间不属于任何维度,可放宽鬆来讲狭间也属于任何维度,它是桥梁也是垃圾场,某些维度会把自己处理不了的东西扔进去,其中甚至包括黑暗维度的。

      「理论上当汤米一进来光明维度时就该被我發现,然而它的种族......我以前从没见过像它这样的生物,我看不见它的来历,它在我眼中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这只说明一件事,汤米是彻头彻尾的狭间原生种,它的祖先没有连结向任何维度,所以我无法通过正常方法發现它,唯有当它触及有关毁灭的时间线时我才能像方才察觉出它的存在。」

      蝙蝠侠敏感提问有关毁灭的时间线。

      「是的。」古一:「通常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将它扔出去或消抹,但──」

      「你不能够杀死他。」蝙蝠侠声音低哑:「他是我们的同伴,他现在只是暂时病了。」

      「──但我杀不死这个它,也无法阻止『汤米』继续进入维度」古一摊摊手,接着伸手一指:「你根本不必担心这点。瞧,它现在都快挣开我的法术了。」

      原本凝滞在半空的小鸟儿确实快脱离它身上金色法纹。
      源于狭间怪物可怕的适应性,没有东西能将它困住太久,更多魔法的施予只将往小鸟儿身上添加更多免疫。人类的武器同样,哪怕是作为它弱点的超声波也总有用尽能达到之频率的一天。

      这是足以令人忧虑的。

      馀光瞄见古一法师指尖,小鸟儿抬眼,翠绿绿的非人眼眸视线可怕,已经挣脱开的漆黑羽毛开始炸起蓬鬆。
      刻印在本能的习性使小鸟儿对古一法师龇牙,喉咙裡發出猫一样的恶声嘶气。

      蝙蝠侠沉吟,他在消化所有讯息的同时帮昏迷的卢瑟止血。
      蝙蝠侠询问是否有任何两全的方法。

      有。
      但古一活不到那时候,而它的继任者也无法将未来的汤米对付。

      「我会封住造成它现在危及了时间线的部分,当时机到达后它的记忆会重新恢復。」

      古一又使了另一个法纹将小鸟儿约束,无视小鸟儿闻言后瞪大的翠眸。

      「万事皆有道理。相信我,它的到来虽然意外,对整个维度而言却不一定是坏事。」

      说话间古一的目光飘远,好像不是在看着小鸟儿,而是远远眺向时间线中的数百万种可能性。
      在旁人分辨不了的飘淼中古一看见维度的碰撞,古一看见撕裂的火种,古一看见鲜血的加持,古一也看见最终希望的美好。

      至于小鸟儿。
      小鸟儿彻底被古一的企图,更是被古一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给激怒。丧失爱人丧失向往的小鸟儿哀绝。它血汙的脸蛋苍白脆弱,它翠绿的眼眸谱写焚毁的镇魂乐章,声声掷在地上疼痛淋漓。

      「既然你有那麽大能力,古一,至尊法师,为什麽你不在之前就出来?」

      小鸟儿的声音几乎泣血,声嘶力竭鸣哭不平:「你本可以救他的,你本可以救救我的克拉克!」

      「到底为什麽你那时候不出来,而是现在才过来干扰我替我的克拉克復仇?!」

      古一没有回答。
      因为时间线自有安排,弥赛亚的命运也注定超人死在毁灭日手上。

      并且古一与未来的至尊法师斯特兰奇不同。斯特兰奇会参与星际争战,会为地球上一半的生命誓死奋战。但古一已见识过太多也在这份职责上太久,她甚至早早对自己注定的死亡坦然接受。她不干涉万物生灵与尘埃星轨,她只恪守最后属于维度的界线。

      古一看向嘶鸣的小鸟儿,指尖无悲无喜点上小鸟儿有着血汙的瓷白眉心,在小鸟儿看来有如噩梦的实质化。

      小鸟儿挣扎,小鸟儿尖叫,小鸟儿不惜羽毛扯断的代价想要从金色法纹中加快逃脱。

      然而更快的是古一指尖的戳点,至尊法师对小鸟儿施加最残忍的咒语。

      「现在,以维山帝之名。」

      「忘却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潘朵拉的翅膀(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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