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镜像潘朵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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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镜象汤米两条花茎一样的手手都用来搀扶失血的卡尔，装着珍贵鸟蛋的野餐提篮则被它挂在手肘。白色的薄纱睡裙被染红，裙襬蕾丝边漂浮在不定的重力场。感谢这竹编的篮子是有扣盖的，所以镜象汤米的小鸟蛋们才不至于因狭间重力影响而浮动漂泊。
但变幻莫测的扭曲重力场显然对重伤的氪星人不利，并且这片狭间没有黄太阳、没有能量给氪星人回復伤势。别看周围蓝紫飘云团团簇拥着银河与星光，那些美丽的玩意儿实际上可一点不友好。
此外狭间生物可从来不只「汤米」。汤米只是刚好从将破碎空间逃出的幸运儿，幸运到获得一身撕裂狭间的能力。然而其它原种生物可绝非如此，无法脱离囚牢的它们从来依靠争夺维生，而恐怕它们灵敏的嗅觉已感知到这边重伤汩汩着的大好肥羊。
所以镜象汤米不敢耽搁。作为穿梭狭间的丰富经验者它自己当然是能全身而退没错，但眼前这个状态的卡尔不行。
镜象汤米有尝试止血、尝试过给卡尔解开镣铐，但那不晓得什麽材质的玩意儿居然让它撕不开，或着这麽些日子它的确弱化了太多？不清楚。
何况就是不看躯体，卡尔如今的精神状态也足够令人担忧。
氪星人可以说是几乎恍惚地伸手摸上镜象汤米脸蛋，在真的触摸上后一双蓝眼中却还携有複杂难言、包含些不敢置信的瞳孔涣散，一副好像感觉自己并不是在面对现实般的茫茫模样。
让镜象汤米有点焦虑：「醒醒、克拉克，你醒醒。」
卡尔反应慢半拍一样地点点脑袋，但而后又摇摇头，低沉嗓音很不稳定，有种梦游的飘飘感：「不，宝贝……再等等。」
镜象汤米抿抿唇。
不能逗留太久，先找停泊处要紧。
鹰鸟儿试图透过嗅觉分辨出该行进的正确方向但卡尔浑身血腥味太浓厚，所以镜象汤米只好仅凭直觉地开始在彩虹桥一样粼光闪烁的空间壁垒上攀爬。它开始的动作并不太熟练，毕竟从前一直用惯了翅膀，所幸狭间生物在生存方面的本能总是那麽厉害。
或着今日的幸运女神就是站在镜象汤米这儿。
倘若还是地球，眼前大概是某座太平洋上的小岛，杳无人烟不说，最棒的是阳光正好。
近处是反射金光的白沙滩与众多显然不怕生的贝蟹，远一些则是典型的岛屿丛林和绿地赋予的自然生机。这类热带小岛上最多的就是亚种鸟类，某些它们闻到了镜象汤米，方探头探脑地想振翅靠近却被鹰鸟儿恶狠「嘶」走，尖牙咧嘴得就像当初产卵时它猫一样的冲女巫嘶声哈气。
满意地望瞧那些彩色翅膀的东西惊鸣着窜回丛林，镜象汤米将目光挪回下方卡尔身上，几缕碎髮随之滑落它脸颊。
沙滩洁淨舒适，小恋人大月退的膝枕更是香香软软。黄太阳照耀下氪星人浑身伤势开始肉眼可见地缓慢恢復，但仍叫镜象汤米颇为心疼地摸摸卡尔脸庞。
持续恍神的卡尔似乎对此做出反应，在经历来往狭间一连串不真实感十足的光影变幻后，他瞳孔的目光恍惚终于慢慢、慢慢地聚焦了。
小恋人的轮廓在热带阳光下金边闪烁，不合逻辑的景象彷彿恰好说明着非属现实的寒冷。
镜象汤米不晓得卡尔此刻想法，单单对它眼中缓慢甦醒似的卡尔露出一抹笑，又弯身下去给予对方一道安抚性质的额头吻，拥抱地诱哄起男人入睡。
它恐怕它的克拉克已经累坏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只是或许和鹰鸟儿的想法存在某些偏差。
柔软、香甜，一个显然纯粹而易碎的美丽梦境。
氪星人慢慢闭上他双眼。
半晌，确定了氪星人的安眠，鹰鸟儿才悄摸摸直起身子。
太阳穿透睡裙晒在身上暖呼呼，底下纯天然的乾淨沙滩也舒适暖人。经历一段折腾，此刻的镜象汤米也挺想休憩，但它又不放心所以不敢真正睡去。虽然经过它的恶声嘶赶后这大半个岛屿约莫都暂时不会有生物胆敢冒犯，可镜象汤米依旧没法鬆懈自己紧绷的神经，索性就这麽守起来。
事实也证明镜象汤米的选择是对的。。
「咪呜。」一声柔弱但又极具存在感的猫叫，好像一种害怕打扰但又必须打扰的小心试探。
那基本瞬间炸起鹰鸟儿的毛，因为它没闻到对方的气味，哪怕一丁点都没。
对方是怎麽做到的。
镜象汤米立刻伏下身体将它的克拉克连同篮子中的卵卵们护得俨俨实实，满心戒备地望向声音来源的左后方，全身肌肉皆盘盘紧绷着预备随时或战或逃。
却在看清对方的下一瞬间愣住。
那是一张和它一模一样的脸。
但它们在形体上又不太相同，例如鹰鸟儿身上是漆黑麟羽，对方则是头上一对大大的毛绒绒，正折成示弱状的飞机耳。
而大概藉于镜象汤米那戒备模样，对方又咪呜一声，慢吞吞地将身体伏低到柔软沙滩。它一条又黑又长的大猫尾在后面轻轻拍打，前面两条手手则叠放至胸前、配合臣服一样的姿势压在身下。
一种典型的猫咪趴，说明对方没有一点攻击意向，并展露对镜象汤米的天然亲暱。
而看着那张脸，不自觉地，镜象汤米居然也感觉放鬆起来。但下一瞬它想起尚未完全恢復的克拉克、它想起自己的卵卵，于是鹰鸟儿开始發出驱逐意味十足的恶声「嘶」气、瞳孔也束缩成不欢迎的尖利，像一头宣示羽翼下领地的雌鸟或护崽的母猫。
对方咪呜一声，当真抬脚缓慢后退。
倒并非因为怕了镜象汤米，而是因为镜象汤米看起来真的很紧张，而对方约莫不希望镜象汤米感到任何难受。
而令人讶异，鹰鸟儿似乎听懂了对方那声微弱「咪呜」。
甚至在發出几个略显古怪的喉音后，镜象汤米居然也發出来了猫叫。
「喵噢呜。」
和对方相比鹰鸟儿的声音有些隐晦回声，可能是不适应声音的转换。不过身为鸟类却能啁啾出猫叫这点或许已足够令人讶异──又或着其实不然，毕竟这并非没有迹象的，例如镜象汤米好几次驱逐敌人时的「嘶哈」，又例如镜象汤米接受氪星人温暖抚/摸后撒娇的喉咙「呼噜噜」。
对方彷彿欣喜于镜象汤米显露出的交流意愿，咪咪几声，试探性地向前伸出一隻软软肉垫。
这回的镜象汤米没有再阻止对方靠近，此外一股实在亲暱的气息也令鹰鸟儿愈發难以抗拒。它的瞳孔恢復圆润，翠眸眨巴、边看向对方边舔舔自己爪爪。
对方专注而小心翼翼地贴近，接着顶着镜象汤米目光，伸出含有猫科倒刺的小舌头非常小心试探地跟着舔上鹰鸟儿的爪爪。
这本该是动物间象徵无害的绝对亲暱举止，谁料异变突生。
小猫咪柔软的舌头在接触镜象汤米瞬间舔出涣散光点，刹那就飘飘荡荡开来烈日下的大片金璨。
镜象汤米吓住，一个猛踹想要把对方狠狠击出去，谁知它那条完好的腿脚接触到对方肌肤后没多久便得来同样结果；而对方犹如也被吓住，连那些金色光点何时飘落地溶入自己皆无知无觉，就算被踹出去也只是慌乱，宛如要被镜象汤米对自己的倏忽排斥逼哭，却又不得不保持在安全线外，唯独一双大大的翠绿猫猫眼藏不住湿漉漉委屈。
镜象汤米当然比对方更紧张。
所幸鹰鸟儿身为情感的化身，除非是直接作用在心力，否则外伤基本侵扰不了它真正的生命火种。火势不变，它就还能重燃起固定的拟态。所以镜象汤米遭夺取的部分很快恢復，完完好好到压根瞧不出曾经损伤，一如它不久前才自断的另一隻腿脚。
但经此一事镜象汤米是怎麽也不敢再让对方靠近，猫猫才试探地冒冒脑袋鹰鸟儿就「嘶」它，再尝试地探探软爪鹰鸟儿就凶它凶得更厉害。
但不知为何猫猫这回却不停下。并且不晓得莫名清楚了些什麽，猫猫的眼神开始在镜象汤米与被护在鹰鸟儿下方所以从猫猫视角瞧不清个具体的卡尔身上游移。
猫儿的肉垫踩在软软沙滩，猫猫边靠近边开始發出一些古怪喉音，就好像鹰鸟儿方才尝试时调适的嗓音。
半晌后猫猫似乎调整好，此刻的它距离鹰鸟儿基本只有不到两公尺。
这边，镜象汤米犹如放弃了恶声驱离，只开始肌肉绷紧地眼神专注锁定。
「T、汤…汤米。」
或许是先天缺陷或从未开过这种口，猫猫道人言时声音也有些类似鹰鸟儿發育不完全导致的软哑。
镜象汤米继续盯着猫猫。
猫猫汤米则欲图示好：「汤米。」
它在沙滩上小碎步地扒扒，鼓倒出一小片窝窝的形状。
「汤米喜欢汤米。」
说完，猫猫汤米翘起尾巴摇摇，几个后踢腿后又一个翻滚上乾淨沙地，接着便坦露柔软腹部地朝镜象汤米扭扭起身躯，在沙地上磨磨蹭蹭，随后开始發出又嗲又甜的绵长猫叫。
俨然是副完全求偶的模样。
可镜象汤米摇摇脑袋，开口直白：「我有伴侣了。」
猫猫汤米眯眯眼，躺在地上也不扭了。
「呸。」它偏偏头吐毛一样嫌弃地呸出声响：「不好、呸，汤米的伴侣不好。」
镜象汤米眯起翠眸：「他很好，我很喜欢他。」
「他不好。」猫猫汤米挪回来的目光很是犀利，语气带有洞穿的俐落：「他快害死你了，而我……」
「──」鹰鸟儿猛然束缩瞳孔地發出尖啸，浑身毛毛皆蓬成被冒犯的弧度：「你不懂。胡说八道。」
猫猫抿嘴。
接着想到什麽，镜象汤米非常紧张地将目光撇往下方氪星人。
正对上卡尔一双彻底睁开的蓝眸。氪星人不晓得是在何时甦醒，因此难以推测对方究竟都听到了多少。
不过幸运女神今天站在镜象汤米这边。
卡尔露出英俊的笑容，温柔摸上上方镜象汤米脸蛋：「……宝贝。」
好像以为自己仍在作梦。
镜象汤米便顺水推舟，依恋地蹭蹭对方，又偏头啄吻起对方手掌。
接着打一个小哈欠：「好睏喔。」它嘟囔，演得似模似样，嗓音糯软娇甜：「不想起来……」
男人替鹰鸟儿将脸颊边髮丝拨往耳后。
「那就不起来。」日晒下的氪星人稍微恢復点力气，所以才能轻揽自己的小恋人至胸前。
他一口磁性嗓音还带有方醒的沉哑：「嘘……我看着你睡，好不好？」
在卡尔看不见的地方镜象汤米先是给予猫猫一个警告眼神，然后才甜甜地对卡尔回应道好。
它装睡，再贴近男人胸腔地确认男人入睡。因为绿氪造成伤害未完全消退，加之失血，眼下疲乏的氪星人很容易又沉沉睡去。或着称作半昏迷会更加恰当，那种对外界感知力大幅下降的状态。
洽合如今镜象汤米的意。
于是鹰鸟儿睁开一双翠绿绿的眼，正对上猫猫。
猫猫汤米似乎一直在旁看着，见镜象汤米表演完后才又开口：「我比他更好。汤米不能死。如果汤米下不了手，我可以帮汤米。」
「──你以为啾、你以为自己算个什麽东西？！」镜象汤米被激怒：「滚、啾，你给我滚得愈远愈好！」
猫猫皱眉：「汤米不懂。」
镜象汤米：「不用你懂了，你滚。」
猫猫：「我们都是汤米，你一定也感觉得出来。汤米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镜象汤米：「那不代表什麽。」
猫猫：「可是你得活下来。汤米得活下来，汤米不明白吗？」
镜象汤米冲猫猫哈起气，小小声，因为怕吵醒卡尔，但神情简直凶狠得完全最后通融。
猫猫好像因此难过，小猫足垫在沙滩上踌躇几下，接着询问鹰鸟儿：「如果我坚持必须把他消灭，你会伤害汤米吗？」
「你再不走……」
镜象汤米的回答斩钉截铁，浑身也都随之紧绷地戒备弓起。克拉克还需要阳光，它需要这块地盘。
「你再不走，我杀了你。」
「你要杀我？」猫猫不敢置信，也不管它和镜象汤米彼此间其实才接触不到多久，好像将它们应该要的亲暱视作理所当然，以至于伤心到落泪地吸吸鼻子：「你要杀汤米，就为了那东西？！」
已经最后通融的警告对方却还废话逗留，野兽的世界远远不具冗赘条文，下一瞬间镜象汤米直接开始捕杀。它的漆黑羽毛成为金属锐利、弹出的利爪不留情地切割在愣愣的猫猫肩上。血光飞溅。若非猫猫最后刹那偏头分毫，鹰鸟儿原先目标还是猫猫脆弱的喉管。
躲避攻击后的猫猫踉跄倒上沙滩，激起一片飞黄尘土。它开始颤抖，肉垫收缩在粗糙沙粒上。
又是风声，猫猫回头，竖缩的猫眼看见镜象汤米近在瞳孔前的利爪，反射着烈日的白光。
「砰。」一阵蓝烟幻散。
鹰鸟儿杀意腾腾的狙击击空。
鹰鸟儿愕然，扭头视野迅速扫描周圈，这时光影变动，有什麽飞快响动，鹰鸟儿抬头，是猫猫从上方袭来。
对方由肉垫中弹出的爪牙同样不可小觑，但仅仅如此还不足以让镜象汤米忌惮，令鹰鸟儿倏忽惶恐的是那些光点──它在消散，或着被吞噬，从每一处和猫猫接触的肌肤。
镜象汤米被狠狠压制在下方沙地，猫猫高高箝制在上。猫猫的力气居然大到鹰鸟儿无法反抗。
可分明压制住镜象汤米，令人诧异，猫猫却开始哭。然后似乎想掩饰情绪，猫猫开始發出低鸣。
「──」接着只听猫猫再开口，是一声恐怖虎啸。
猫猫，什麽猫猫，对方就根本不是猫。
鹰鸟儿慌乱起来。它扑腾，却愈扑腾消散得愈快。它焦急，于是也没發觉某时、某刻，猫猫的眼中倏忽浮现出迷惑，犹如被些什麽击中，顺着光点的消融，猫猫按着鹰鸟儿的力道也开始减小。
但鹰鸟没注意到，它只晓得当前危险的焦虑。
所以镜象汤米开始尖叫：「──！！」
也是这声尖叫令氪星人猛然睁开双眼。鹰鸟儿成功唤醒它的伴侣。
卡尔摸向下方，沙粒质地不假；卡尔感受上方，黄太阳光是真切修復的拥抱。他终于隐约感觉这似乎不是梦境。那麽是谁在尖叫？
……
汤米。
潜意识恍惚，卡尔转过来头，一眼瞧见沙滩上鹰鸟儿哀鸣在某个生物下方。挣扎、扑腾，无助而绝望，躯壳却持续在每一帧中化作纷扬的金耀斑点。
──
汤米！！
不顾自己情况，卡尔一个急速过来掐住猫猫肩膀就拖扯对方，以负伤能有的最大速度将对方狠狠拽离镜象汤米。恢复至此，氪星人手上镣铐被他轻易撕开。
猫猫毫无掩护的背部于是狠狠摩擦在了沙地，风声颲颲刮拂，片片又片片尘土几乎遮挡住视线，加之猫猫也是从未修剪过头髮的野生动物，猫猫的脸部就被完全遮挡。
卡尔的拳头也就那麽一下、一下地砸到猫猫脸上。
「How──DARE──you──！」
直到狂乱的风猛然将猫猫脸上所有髮丝吹开。
卡尔狠狠、狠狠地愣住。他停下了飞翔，双手卸去了力道，半怔愣，完全身体本能反应地将猫猫轻柔放至沙地。
野生动物脸上还带着被殴打的红痕，猫猫看向卡尔的目光却很诡异。之所以诡异，因为其中似乎缺少了理应存在的、约莫名为「敌意」的东西。
并且在摸上卡尔脸颊时，猫猫居然还主动收缩回肉垫利爪。它就那麽在下方端详着宛如还没缓过神来的氪星人，小半晌，猫猫开口软糯：「克拉克……」
可从头到尾，镜象汤米分明不曾与猫猫提过这名字。
卡尔因此更加乱了思绪。他以为是梦境，意识到似乎为现实，如今，他眼前一切却又更好像回归梦途。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然后卡尔听见远方鹰鸟儿的叫唤，那麽急切、那麽焦虑，简直是卡尔从未听闻过的惶恐。
卡尔看向底下猫猫，猫猫也瞳孔圆润润地回看向卡尔。半晌，卡尔在那目光中彻底放开手。氪星人看向自己的拳头，看向猫猫，接着他向后漂开一段距离。
脸微微肿起来的猫猫起身，表情似乎是挽留。但原谅卡尔吧，现在的氪星人真的难以思考。他得先……先赶紧回到另一个「汤米」身边。
沙滩上，鹰鸟儿张开双臂给予迎接，神情是看见卡尔没有再受伤的放鬆。那边海潮漫出白色浪花，这边卡尔和镜象汤米紧紧拥抱，阳光与树林的沙沙作响中，他们几乎要将对方揉进怀裡。
「砰。」蓝烟幻散是猫猫出现在安全距离外的身影。它看着鹰鸟儿同卡尔的拥抱，有点迷惑地摸了摸自己。
鹰鸟儿在猫猫出现的瞬间紧戒。它估摸着克拉克现在情况可以，捞起旁边装卵卵的篮子与开启狭间裂缝一气呵成。
看见鹰鸟儿开狭间的猫猫显然急了，本能地它晓得那是什麽，「砰」一下地就顺移过来想要开口，神情宛如打算解释。
卡尔又看见猫猫，想询问镜象汤米什麽，却首先被镜象汤米义不容辞地拽入狭间。然而猫猫不可能让人轻易甩掉，赶在入口被鹰鸟儿封闭前一刻也窜了进来。但鹰鸟儿是怎样的角色、「汤米」们又从来都是怎样的角色？
鹰鸟儿自己也不是没干过「示弱」这套──尤其在發现自己打不过卡尔的那段时间，它什麽撒娇依赖的软乎模样没伪装过？
何况在鹰鸟儿眼中猫猫会产生的危害还远远不止那些。
所以当猫猫跟过来，鹰鸟儿第一时间将猫猫狠狠踹下流光的壁垒。猫猫原本想顺移闪避，然而狭间是时空交错的地盘，尚未适应，它的能力在这裡便大失准头。
没有翅膀、没有着力点，「砰」「砰」「砰」也挪不到正确位置，猫猫开始被迫受浮空中诡异的重力场摆布，猫咪肉垫在蓝紫星云的背景中慌乱拍打，翠绿双眸看过来，扯着嗓子「咪咪」叫得那叫一个无助又可怜。
鹰鸟儿完全冷眼相看。
当然另一方面镜象汤米也晓得卡尔铁定有许多问题，所以在卡尔發问前，镜象汤米就先编织出一个半真半假的说法。
前面没怎麽改也不用怎麽改，就是讲它如何躲进狭间又找机会把卡尔拉过来。但至于猫猫汤米的身份，天啊，可说是完全被镜象汤米扯到个面目全非。
在镜象汤米口中，猫猫虽仍是狭间生物，却俨然成为以窃取其它生物能量为食并以此获得其它生物面目的超级变形怪。良好的理由与藉口，更是完美到让猫猫本身成为和镜象汤米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係。
那裡同样一字不漏听了个全的猫猫当然想解释，可思索看看卡尔会信谁？再仔细想想氪星人方才究竟都看到些什麽景象吧。
怎麽想鹰鸟儿都是绝对的受害方，不管是论感情还是论理智，卡尔都想当然会非常偏站镜象汤米。
尤其在卡尔印象内汤米还不曾有过任何猫类特徵，卡尔唯二见识过的「汤米」也都是作为鸟类型态现形。不晓得汤米种族的吞噬特性，倏忽蹦出来一隻猫猫对卡尔来说当然不合逻辑。
然而猫猫也不是盖的。
既然鹰鸟儿如此绝断，那也别怪猫猫放大招。
猫猫开口，还一开口就是关于鹰鸟儿能量获取的关键信息──最令鹰鸟儿之所以忌惮的领域。
可鹰鸟儿毕竟也是汤米，它会不晓得猫猫汤米最可能的打算？
没有时间、不能给卡尔听到任何相关线索。只见鹰鸟儿转手撕开隔壁狭间，一个推挤就把尚且懵然的氪星人狠狠撞进去。
接着眼见连鹰鸟儿也要消失在裂缝，猫猫霎那急了，而它这一急还竟让它瞬移对了方向。
可这会儿已来不及，猫猫只勘勘勾到鹰鸟儿腿脚，甚至没来得及發力拉扯就见鹰鸟儿被自己触碰的那部分再次化作金星光点「唰」然消融。
凄厉的猫叫是猫猫汤米最后馀音。
而这馀音也被镜象汤米利用。它假装被吓到，好像还惊恐在对方阴影，下个瞬间就瑟瑟缩往氪星人怀中，在腿脚恢復的时间中哆嗦，哆嗦成保证未来的氪星人绝不会忍心轻易提及猫猫的模样。
称作计画通。
可镜像汤米到底疏漏了。
既然如今是现实，卡尔意识到，那就代表先前也是现实。
狭间裂缝开在一片雪茫茫，大约是哪块极地所以风寒格外冻人，上方阳光也同初雪般泼洒清澈。镜像汤米和卡尔双方衣着原本该也白皙纯淨，可一番波折，无论鲜血还是沙粒都让他们成为雪地中的醒目笔画。
那样温柔的浓烈如火。
卡尔将他仅着单薄睡裙的小恋人拥抱在怀，揉揉镜像汤米髮顶，再轻摸地将鹰鸟儿的脑袋从怀抱中拉出，低头吻去镜像汤米眼角的晶莹水珠。
一边臂弯挂着蛋篮，镜像汤米因为氪星人亲吻而眨动眼睛，仰起脑袋同卡尔双眼对上。
之后它感觉自己下巴被对方手指箝制，心头不解，鹰鸟儿眼神浮出迷惑。
「汤米，你得和我说实话。」氪星人另一手紧搂着鹰鸟儿月要身，力道愈發有不让逃脱的趋势，循循诱导起似乎什麽讳莫如深，于是语气也愈發沉哑：「什麽叫做『我快害死你了』？」
……
镜像汤米想歪脑袋，偏偏来自男人的力道让他无法扭头，所以它舔舔唇瓣，不满一样地都囔：「为什麽会跑到这种话题？」它用软软指尖从男人胸口一路戳点，直到摸上卡尔脸庞轮廓，眉目弯弯地皱成不解模样：「我以为我们之前就谈过了？」
然后镜像汤米的手指就被卡尔用原先箝制它下巴的那隻手逮住。
「不要骗我。」男人声音很低：「我知道那不是在作梦，我听到它都说了些什麽。」
「它是变形怪啊。」镜像汤米毫无心理负担地泼起髒水：「你怎麽信它不信我。」
「汤米。」卡尔皱眉，又鬆开，俯下来给予鹰鸟儿细密亲吻，边亲边呢喃：「不要骗我……宝贝，你不要骗我。」
「……没有骗你。」镜像汤米在亲吻下轻喘：「没有、没有骗你啾。」
接着鹰鸟儿开始绷住双唇不让氪星人亲。
氪星人注意到这点，用拇指摸上鹰鸟儿唇瓣。
他作乱的指尖很快被鹰鸟儿叼住，只见鹰鸟儿神情恶狠、实则力道不大地磨咬，语气犹如恨铁不成钢：「生、生气啾。」它皱着鼻子：「你都不信我，可我明明就没有对你说谎了。」
然而鹰鸟儿又遗漏了一点。
那就是氪星人见识过的可不只它一隻小鸟，透过魔法，氪星人其实晓得了许多种「汤米」的撒谎方式。再混合他本身的不安全感，坦白讲，捕获线索的氪星人很难再相信。他發现了悲剧的可能信，然后他就牢牢抓住，并试图藉此规避任何悲剧的可能走向。
追根究柢是信任问题。卡尔不信任这个世界。
「小骗子。」卡尔捧住镜像汤米脸蛋：「拜託，拜託告诉我实话。」
镜像汤米想撇过脑袋但受制于人，生闷气一样地垂下眼。
「你又叫我小骗子。」
不晓得有没有人發现，卡尔其实一直称呼镜像汤米为小骗子。氪星人不蠢，镜像汤米在这方面的撒娇与糊弄叠加了太多次。
「别，汤米、汤米，拜託，就只是拜託，说实话，我求求你……」卡尔揽着镜像汤米的那条结实手臂愈發收拢，同时也难以自抑地轻颤。
「你弄疼我了克拉克。」所以镜像汤米藉机开始哭，希望能让卡尔放弃追究。
它湿漉漉地可可怜怜，稍微嗫嚅就更显委屈：「可是我就没有骗你啊。」它做出抵抗的推拒：「不要这样。」
「汤米！」卡尔低吼，他一半眉目藏在阴影，手臂力道更是没鬆开：「是你不要再这样了！」
镜像汤米僵住，眼泪流转地停在眼眶。
半晌，它慢慢卸去抵抗，转而伸手摸上前方男人红起来的眼角，触及的下一顺却又好像遭遇烫伤一样地迅速弹离。
「我、我没有……」它结结巴巴地辩解，惊慌的脑袋好不容易扯出条路子：「你相信我。你看，克拉克你看像我现在明明随时都可以开狭间的对不对，但我也没跑掉啊，我、我刚刚也没趁机鑽走啊。我都没骗你的。」
镜像汤米逮紧了卡尔胸前战衣。
紧接着似乎想到什麽，鹰鸟儿一双翠绿绿的眼睛都亮了，活跃气氛似地开口：「话说你不是一直想把那隻小鸟带回来的吗，克拉克？那隻在冒牌克拉克身边的小鸟？我可以、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只要你点一下头……」
「不。」谁想卡尔却摇头。
但他的理由显然很充分：「那隻变形怪对你是威胁，汤米，你不可以再随便进狭间。」
「可……」镜像汤米愣愣地张张嘴。
却又不得不承认克拉克说得有道理。
「不。」并且卡尔还否决镜像汤米的犹豫，并接着道：「而且你还得先和我说实话，汤米。」
镜像汤米瞬间阖起嘴，然后扭开头，于是双方气氛此刻更显压抑对峙。
接着镜像汤米开始扭动身躯：「你放开我。」
「……可以。」卡尔回答：「但你要先把翅膀给我看看，汤米。」
鹰鸟儿僵硬地仰头，好像不敢置信卡尔都说的是些什麽。
「你这是什麽意思？」鹰鸟儿表演出被羞辱的姿态：「你觉得因为你是我的Alpha所以就有资格命令我吗。」
但卡尔现在最顾忌的，是倘若鹰鸟儿当真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受到伤害，就是那种、那种万一不可逆的伤害。
所以卡尔乾脆将先前累积的所有疑惑全部吐露，将曾被鹰鸟儿推脱假藉的一切奇怪彻底掀开。
但鹰鸟儿怎可能露出翅膀？
谁让卡尔的猜测其实就是真的啊。
所以双方冲突起来。
「给我看你的翅膀。」卡尔紧搂着镜像汤米，用拥抱的方式镇压它一切挣扎，双手渐渐摸向小恋人后方蝴蝶骨：「或着说实话，选一个。拜託、汤米，别逼我这样做。」
「我没有逼你。」无法脱离，那就乾脆靠近。镜像汤米将牙口威胁性地磨啃至氪星人颈侧：「是你在逼我。所以拜託不要，克拉克，你为什麽就是不愿意相信──呜、啾！克、克拉克！！不、不啾……呜、呜哈……」
氪星人的手指翻搅进去了。他入/侵得毫不留情。薄薄睡裙被从后方撕开，粗糙的手指就那样探入镜像汤米本该藏有翅膀的蝴蝶骨缝隙。可怜的敏感处被强硬撑开，那绝对太超过的探索动作更让镜像汤米直接瘫入卡尔怀内，两条腿腿瑟瑟發抖，鹰鸟儿开始在浑身脱力中啜泣，却又得拚尽手臂力量不让装有珍贵卵卵的竹篮掉落。
这回它的委屈是真的了。
至于氪星人那近在眼前的脖颈，显然直到最后一刻，镜像汤米也没能真捨得咬下嘴。
镜像汤米只是软呼呼地摩娑，用基本亲暱的力道把恳求吻至氪星人颈窝：「克拉克……」
「呜啾、啾啾……拜託。那、那不可以。」
卡尔却没有回答怀中的镜像汤米，只是将所有探索做得严谨踏实，不放过方寸丝毫。
镜像汤米于是狠狠發抖，接续更是全然无助地求起饶：「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克拉克。所以那裡不要、哈啊──对不起、对不起，可是那裡真的不要呜、不……不啾呜……」
有香香软软的气息开始蔓延。是属于Omega的味道，甜甜的，满满哀求的信息素。
可大概也有惩罚目的，分明探索完鹰鸟儿全部的卡尔仍然没有停下。
「拜託，克拉克，拜託……」所以最后镜像汤米只能瘫软无力地哆嗦抽/搐，露出最柔软的求饶：「翅膀的位置，我、我会怀上卵卵的克拉克。可是我、我真的不想再被弄怀上卵卵了，所以求求你──」
「──他们在这儿！」突然上方一声呼喊。
镜像汤米愣住。
它在双眸的湿漉中抬头，看见一抹红披风高高飘扬。金髮蓝眼的少女，是超女卡拉。且随卡拉给予通讯器的呼唤，沙贊、蝙蝠、夜翼、扎坦娜……
不仅是原先就对卡尔带有先入为主，如今的画面也太容易惹人误会。
听着来自敌方莫名其妙而又信誓旦旦的情绪安抚，鹰鸟儿唯独惨白着一张小脸。
先前两次逃亡时都太赶，最终居然回到了相邻的原本地点。
而今敌众我寡，对方携带针对性武器，狭间又没法去，加减起来实力完全不平衡。
……
他们被抓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镜像潘朵拉（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