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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才变废世事恶 心慈面善离泥潭 ...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礼拜、念诵,青灯伴古佛,黄河落日圆。白天接受大众的朝拜,晚上去参拜殿上的大佛,他的每一天都在拜与被拜中切换。慢慢的,他从懵懂的孩童变成今天俊逸丰朗的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成了至高无上的“神”。
      他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自由,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也是民众的标榜。
      一日,半夜起来小解。刚跨出房门,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圣王缩着身子经过那条长长的走廊,眼前有人影闪过。
      谁呀,半夜不睡觉跑这干嘛?圣王嘀咕着定睛一看,是雪域圣宫东殿的长老哈斯和那楼,他们在黑暗中悄悄去了西殿。
      黑天瞎火的干什么?小圣王一脸兴奋,偷偷摸摸肯定有好玩的!
      他虽是一代圣僧,但一直保持着活泼开朗的个性。好奇的他笃定有好玩的,一路无声地跟了上去。
      雪域圣宫,最高权力和管理中心呈三足鼎立形。圣宫中间的清虚殿又分前堂、中堂、后堂。
      前堂大气辉煌,气势恢宏,供着无数的佛像、罗汉。主要负责接见万民的朝拜,分发丹药、圣水,给民众加持神力、加持能量,接受民众的供奉等等。
      中堂主要是圣王的主政中心,庄严肃穆。除了供奉历代圣王牌位,主要接见赤乌国和其它各国的政要使者朝拜、供奉及僧人们的训诫、颂经及各种仪式。
      后堂是圣王日常起居之所,种满了各色花草。圣王的休息时间除了吹埙,就是照料花草。
      东殿和西殿也是两坐超级豪华富丽的殿堂,东殿的长老护法是哈斯和那楼,这两位长老分别管理东殿的僧人和日常事务。
      西殿的高僧大德是玉朗和林风,这两位大师分别管理西殿的僧人和日常事务。
      各殿的工作分派各司其职,百年相安无事。
      “玉朗……”
      “林风……”
      随着两声轻唤,他们悄悄推开西殿的大门潜进屋。
      “两位东殿的长老,深夜至此有何贵干?”西殿的两位大师玉朗和林风披衣而起。
      “嘿,别说了,我们制作的丹药主原料不够,还需要几味草药才可以炼制成有效的丹药。但这冰天雪地,去哪里找原料?”那楼把冰冷的手放在嘴边温暖着。
      “我们派人去采购,但没货。一旦断货,要丹药的民众就会闹翻。”哈斯也冷,但表情平静。
      “这有何难。”西殿的玉朗是位四十多岁的高僧,是西殿最高的管理者和权力者。
      “没有原料就没原料,丹药还是丹药。”玉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你们慌什么?”
      “对,那些民众谁知道丹药里没有主药?”林风附合道。
      “没有主药的丹药,药效大减,民众早晚会知道。”那楼担心。
      “怕什么?我们上面不是还有圣王吗?他是灵童转世,没有他承担不了的责任。”玉朗阴笑。
      听到这圣王大吃一惊,丹药没了主药还有药效吗?没有药效的丹药给民众服了有什么用?岂不是害了他们?我连累受骂不要紧,但是民众的生命是天!
      看着屋里的长老护法、高僧大德,圣王的心一阵哆嗦一阵纠结,明亮的双眼变得迷蒙。
      他们是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是从小给他传授业道解惑的师尊,是教育自己怎么与人为善,爱护民众的师长。这些话根本不可能从他们的嘴里说出,却又真实的发生在自己眼前,踉踉跄跄地回到自己的屋里,一夜无眠。
      为了证实长老和大师们的话,他决定重试丹药。第二天,他捉了条蜈蚣,一口生吃活吞,半个时辰后,开始腹痛难忍,满地打滚。
      安泰吓得脸色大变,急忙给他塞了三粒丹药,却是一点也不管用,圣王越来越难受,满头大汗,脸色越来越青。
      “莫王,你到底怎么啦?怎么丹药不管用了?”不明所以的安泰急得语无伦次。
      “安泰,别管这些了,快点给我找个大夫。”他虚弱无力。
      在大夫的针灸推拿放血之下,连续服了几剂药,圣王的腹痛才稍微改善。
      这下更深刻地加强了他对眼前一系列事情的认识,丹药无效,无德骗人!
      至那以后,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沉重、勉强。在此之前,他天生爱笑。他的笑由心而发,自内而外,不但愉悦自已,还温暖他人。
      此时看着窗外梅花盛放、姿意肆然,虽无声,却高洁灿烂。再看夜空繁星浩瀚,无边无际,而自已却一生困在这圣宫,心与佛伴,身却不由己。
      他渴望高墙外的自由生活,渐渐地,英俊的脸不再阳光,如星如辰的眼眸充满了迷惑,长长的睫毛多了丝丝的忧郁。
      走出去,去看外面的世界!一种声音由然而生!想到可以走出去,脸上又充满了灿烂的笑。他是个特别容易满足的人。在他眼里,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迈不过的沟,只有不够长的腿。
      对,走出去,走出这围墙,走出这圣宫。
      经过无数次出走,东殿和西殿的长老大师们终于发观了端倪,他们发现圣王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的那个毛小孩,不再是任他们摆布的木偶。他们开始提防圣王,对圣王的态度有意无意地变化。
      这不,圣王前脚离开圣宫,僧人们后脚就追来。
      回忆往事,圣王苦笑。
      笑天才成功变废材!
      “虽说人的一生早已安排好,天才也好,废材也罢,我是不会与他们为伍的,低质量的社交不如高质量的独处,为了迎合他们而降低自己的本心本身背离光明。”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是的,对抗意为着失去一切!
      不但如此,还有可能遭受反噬!
      这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才可以在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如此孤注一掷。
      司琴德胜静静听完他的回忆,眼睛看着远方,不知想些什么?
      “人的一生都是早已安排好了,这话不假。你看就像我们家王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还不也是……”话没说完,司琴安顿时犯怵。
      因为那边的司琴德胜冷目瞪他,怪他话多。
      司琴安忙咋舌闭嘴,远处又传来阵阵马蹄声……
      顷刻,一名汉家兵急速来报,“禀王爷,风波芒的追兵来了,距离我们不足八百米。”
      不足八百米?众人惊呼,这么快!兵力悬殊太大,怎么打?就算司琴德胜能战胜风波芒,那些兵将怎么办?
      风波芒是战场上的老将,他能快速的通过风向、声音、地形的判断准确找到司琴德胜的藏身之处,正以雷霆之速向他们这边赶来。
      慌乱中,士兵禀报,说刚发现藏身的附近有个洞,司琴德胜让安徒柳青和花千依带着兵将迅速躲进洞里,圣王无奈只好和安泰跟着进去。
      刚进去,外面飘了片乌云,哗哗地下起雨来,赤乌国平时雨水偏少,这场忽如其来的大雨把他们在外面凌乱的足迹冲得干干净净。
      洞里大家屏息凝气,听着马蹄声渐渐逼近,手上紧握长/枪刀剑,准备着万一时拼个你死我活。
      静悄悄的洞中出现了另一组生命,一只大蜘蛛带着它的一窝蜘蛛仔,瞪大蜘蛛眼虎视眈眈的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不巧王爷的哮喘隐隐要发作,强忍着不出声,脸上憋得通红。蓦然看到那一窝蜘蛛,顿觉心血翻涌、恶心极了,运掌挥剑就想击杀它们。
      手轻轻给人按住,一股暖流覆盖手背,小圣王眼神示意他不可,随即声音传入耳朵,“将军有剑,不斩蝼蚁。”
      圣王是和尚,和尚不杀生,也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开杀戒!
      放下就是破局,退一步海阔天空。况且,和蜘蛛对阵,以风波芒强大的内力肯定可以感受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很快寻过来。
      保护它们,也是保护他们!
      他的眼睛明亮、纯洁,有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力量,虽手无寸铁却令王爷不由自主地松了剑。
      蜘蛛与众人对视了半响,见无动静,灰溜溜地带着蜘蛛仔爬出去,神速无比地在洞口织了个网。
      一切宛若天成,不着痕迹!
      外面的追兵如期而至,见洞口完好无损的蜘蛛网,又观察着四周的草丛,一切无异样,风波芒嘟囔道,“不用搜了,里面没人。”说完手一挥,率领大队离开。
      感觉追兵的马蹄声惭惭远去,众人安全了,看着那个若大的蜘蛛网,王爷瞥一眼圣王,他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丰神俊朗的脸上还有几份稚气,正因为他的善良,大家才逃过一劫。
      绝处逢生,众人长长舒了口气。
      小圣王起来出去,却被王爷一把抓住手腕,刚才若不是他,自己有可能惹下麻烦,想跟他说声谢谢。可高冷如斯,一辈子都是别人拜他、谢他,这回要他谢别人,这番话怎么说得出口,结果嗫嚅不知所云。
      一个想说说不出口,一个等他说等不到话。
      “怎么?”圣王抬眼看他。
      “……”王爷低眉顺眼的不语。
      “嘿,你啥也不用说。”圣王秒懂,有故事的人往往不愿旧事重提,“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很多时候我们以为无路可走,其实是生命另一段旅程的开端。”
      王爷没有搭腔,拳头放在嘴边轻咳着掩饰心中的狼狈。与人方便就是与自己方便,说得真好。刚才若是没有给蜘蛛方便,风波芒也不会给自己方便。
      他想的反常!不是每个人过好自己的就行了吗?王爷开始对自己的名言感到困惑。
      管他世人拜我、求我、哭我,我心如铁。管他世人饿死、冷死、横死,与我何干。
      有错吗?
      没错啊!
      王爷困惑不已。
      但他忘了,每当国难当前,护卫国民、保护百姓的都是他孱弱的躯体。什么我心如铁、冷死、横死,只不过是他对残躯极度的心灰意冷和对人生渺茫的万念俱灰。
      人一旦生无可恋,活着就同行尸走肉。那么唯一支撑他的只有信念。故而,司琴德胜的信念就是他的名言。自己将是入土之人,怎么也得找个垫背的。
      只是王爷找的垫背有点形式化,那句名言只令他槁木死灰的心有点安慰而已。他一生没做过坏事,我心如铁也仅仅是维系他高贵身份的唯一凭借。
      众人依次出了洞口,圣王停在王爷面前,借着外面的光久久地看着他,一言不语。
      这是一张俊朗硬气的脸,脸上阴晴不定,眼里忽明忽暗,心里冷热交集。
      唇薄无血丝,鼻挺而直,眉粗又黑,发细又长。
      身躯颀长,衣袍翩翩!
      这么一个人上人怎么死气沉沉?须知,世上除了生和死,其它皆闲事,怎么就这么看不开?
      司琴德胜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却纠结喘不过气!
      天大的笑话!
      但此时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和尚却明显虚了,脸上一阵囧迫,感觉胸腔被一缕游丝牵扯着。
      看我作甚,本王就是身体差了些,和你也不熟,至于盯这么紧?他心生异样,自顾乱想。
      看了半响,圣王收起脸上的明媚,正经八百道,“王爷外表虽然是健硕挺拔,但骨子里却是脾弱体虚,还是要多多注意为好。”
      终无他意!只不过印证心里的猜测,他并非带着冰块降温,而是本来就体寒!
      听他如此说来,王爷紧吊着的一颗心才放下,手掌轻轻顺着沉闷的胸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怎么知道我家王爷身体不好?”司琴安看出主人内心的戒备,追问道。
      “人的脸总写着很多秘密,看多了就知道了。”小圣王笑着说,“没有任何东西更比健康与自由重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珍惜现在拥有的!”
      你不是我,怎知我走过的路,经历过的一切,以及对生命的绝望?司琴德胜没有回话,心里却失落无比,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成天拖着一副病躯,活着都受罪,哪还奢望别的?
      “我从圣宫逃出,好像就是为了赶来见你一面为你解困。”圣王自顾说道,“这不我帮了你,你也帮了我,互不亏欠。”
      他转身拉着安泰,“安泰,我们走吧。”同时又向众人挥手,“保重啦,大家后会有期。”
      从圣宫逃出就是为了赶来见一面?司琴德胜重复他的话内心又泛起波澜。
      “等等……”他轻声道。
      “嗯,有事?”圣王灿烂温和。
      “保重!后会有期。”司琴德胜第一次正视他,迷人心醉的低沉嗓音让人感到愉悦。
      “后会有期。”圣王也注视着他,哑笑。
      互不亏欠?司琴德胜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事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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