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间阳寿铺》舞小斯

8、08

　　08

　　与木天溪的处理方式不同。

　　在她还没完全消化这事之前，顾风吟已经把赵萌萌已死的真相告诉了这个孩子。

　　这点她极不认同。
　　觉得这孩子在街上已经流浪好多天。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收留的地方，让他过几天舒坦日子。

　　唉，他倒是好。

　　前脚刚给颗糖，一转身就让人知道，你妈死了，你成了孤儿，你再也无家可归了。

　　这种落差，放一个大人身上都不一定受得了的，何况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

　　听到妈妈已经死了的赵楠楠整个人陷入了崩溃。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嘴，不愿意相信的死死的盯着顾风吟。

　　可几分钟后。

　　在这种毫无玩笑的氛围当中，赵楠楠哭得撕心裂肺的声嘶力竭。

　　他的妈妈死了。

　　他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

　　拍拍这个孩子，她也有点心酸。

　　……

　　木天溪翻着赵萌萌的资料，一边难以想象赵楠楠以后的生活，一边又满头疑惑，“赵萌萌的死是自杀的？”

　　往生簿上。

　　赵萌萌的资料总共有三页长，一页页的写的事无巨细。

　　看完这些。

　　只感叹这是个命苦的女孩。

　　之所以说她是个女孩，是因为她还不满二十，正值少女的最美花季。

　　只可惜，这朵花没能常开。

　　……

　　顾风吟侧头看着木天溪。

　　眼神中有种不属于十几岁少年外表的深邃，“怎么？你对她的死有什么疑问？”

　　有疑问吗？

　　当然，这里头疑问可不要太大。

　　木天溪再度翻回到赵萌萌经历的那一页，指着上头的内容，“你觉得，像她这样一个那么艰难也要顽强活下来的人，会自杀吗？”

　　顾风吟眼中闪了一下。

　　他笑了。

　　这笑容相对柔和。

　　淡蓝色的牛仔裤，把他修长的双腿很好的衬托出来。

　　慵懒的站着，不为所动的反问她，“为什么不会？”

　　“每一个人都有努力生活的权利，也有厌倦烦事的疲惫。在生活中遇到了难题，一个突然间想不开就自杀，不是很正常吗？”

　　“那些很多突然间自杀的人，平时看起来也都很正常。”

　　木天溪反驳，“这不一样。”

　　顾风吟抬起头，“哪里不一样了？”

　　她看着张楠楠被带进去的里屋，“因为她还有舍不下的人，因为她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母亲？

　　顾风吟的笑容有点不置可否，

　　“你确定一个不满二十岁的母亲，真的懂得什么叫母亲和责任？”

　　换别人或许她不敢肯定，但赵萌萌就是这样。

　　“那好吧。”

　　顾风吟掏出裤兜里的双手。

　　反手抓了把凳子坐下，听她的见解，“那你有什么看法呢？”

　　“赵萌萌的死也是一桩怪事。”

　　她用了一个‘也’字。

　　“虽然往生簿上，她生前的事情巨细无遗，但她的死因却也非常蹊跷。”

　　她又强调了一个‘也’字。

　　“一个人要真的想死会有很多方式。但像她这样一个艰难困苦也要努力活下来的人，绝对不可能会自杀。”

　　顾风吟问：“为什么？”

　　“因为，她还有个五岁的儿子。”这孩子太小，他们在这个城市也没有亲人，她怎么会舍得让赵楠楠变成孤儿。

　　他没有表情的点头，算是基础的认同。

　　木天溪：“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的想要自杀，为什么不选择简单明了的方式？喝口药一了百了。要选择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式？用一株长条植物把自己活活勒死？”

　　“先不说她在勒的过程中有多痛苦。”

　　“就事论事，这世界上的人，又有谁真的有能力，能够把自己活活给勒死呢？”

　　“普通人在勒的过程中早就没有力气，怎么可能那么艰难的坚持到底？”

　　“要真能做到的话！”

　　“那她绝对是天下无敌了！”又怎么会连个孩子都养不起，还要到处打工？

　　顾凤吟：“所以呢？”

　　“所以赵萌萌的死一定是有问题的。”

　　顾风吟接过了她手里的往生簿，低头垂眼的扫了一下赵萌萌的资料。

　　“你的意思是，你想管这件闲事？”

　　木天溪其实并不爱管人间闲事，只是赵楠楠太像曾经的自己，忍不住就想要帮她他一把。

　　“我草！这人命关天的怎么会是闲事？”

　　“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要是帮了她，不仅她可以沉冤得雪也可以让害她的人也罪有应得，这种惩恶扬善的事情不是会让人血脉喷的张大快人心的吗！”

　　血脉喷张，还大快人心？

　　顾凤吟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脸嘲讽木天溪的无知。

　　“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知道往生铺是做什么的吗？”

　　“我是阴曹地府的掌管者十殿阎王。”

　　“往生铺是地府人间的根据地，所管所辖，都是阴气鬼事！”

　　“地府鬼差在人间可以管鬼事，管魂事，管报应轮回，但就是不能管活人。”

　　“她死了，我们可以替他的魂魄还愿。”

　　“但她活着时是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与往生铺无关。”

　　……

　　虽然顾风吟并不支持木天溪去管这件事情，但看在赵楠楠的份上，她也不能撒手不管。只不过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张团圆的事情还是需要赶快结案才能去管赵萌萌的事情。

　　她悄悄去到张团圆的家里，想找些线索，却被这露天的垃圾堆给打击了一番。

　　一片大大的黄泥地里，用四根竹竿撑起来一块烂塑料布遮在头顶，成了一个简约的屋顶。

　　屋顶下面，成堆的垃圾带来的一股恶臭的迎面扑鼻。

　　一个花甲老人，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坐在垃圾堆里显得特别颓废。

　　她看到有人从转角走来，朦胧的眼睛忽然亮了，连人都没看清楚，就急急忙忙喊着：“团圆儿，团圆儿。”

　　木天溪心下清楚。

　　这位应该就是收养了张团圆的那位张奶奶。

　　在来这里之前，她虽然知道张团圆生活过不好，却没想到差到了这个程度。

　　这样四面没墙的‘房子’还真的是白天日晒，晚上漏风，雨天漏雨。

　　很难想象张奶奶和张团圆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尤其是冬天那寒风刺骨的夜晚。

　　看到来人不是张团圆后，张奶奶的老眼湿了。

　　她用手抹了抹泪，“小姑娘，你是走错了地方吗？”

　　木天溪下意识摇头。

　　张奶奶又问，“那你来这里是要找什么人吗？”

　　这地方平时荒郊野外，偏僻清凉又的恶臭难当，除了来收垃圾的工人，一般很少会有人来。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说自己是因为张团圆来的，担心说起悲事会引起老人家的伤心难过。

　　正要摇头告诉她没来错地方，又听到老奶奶不敢相信的喃喃低语，闪着的泪问她，“你....是我们团圆儿的同学吗？”

　　木天溪想了想，点点头“是的，我是团圆的同学，前段时间读书太忙，今天有时间了就过来看看您。”

　　张奶奶忽然激动，很快的站起身来，用袖子擦擦屁股下的凳子，递给木天溪，有些不好意思，“来，你坐你坐，只是我们家穷，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真是对不起啊。”

　　吓得木天溪赶快说：没事没事，自己突然造访才是打扰了老人家的生活。

　　……

　　从张团圆家里收获的并不太多，但也不算白来。

　　张奶奶虽然老年，可是头脑却非常清楚。

　　她到现在都还能记得清楚，那一年的雪夜里在垃圾堆里捡到张团圆时候的情景。那时候正值寒夜，午夜的雪夜冷得让人每每都在颤抖，点大的雪滴混合的雨水一起从天上落下，淋得人更加的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父母，可以这么狠心。

　　张奶奶把她从里面翻出来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娃娃被套在一套黄色的袋子里，丢弃在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里哭得有气无力，身上盖着一层薄得像纸一样的被子，一张小脸被冻得铁青的差一口气就要去了。

　　如果不是张奶奶那晚碰巧的去收夜里的垃圾，可能那天晚上这个女娃娃就真的一命呜呼。

　　说起来也是缘分。

　　张奶奶是个命苦的人。

　　出生在战乱饥荒的年代，一家几口人饥不果腹，农村人重男轻女，生得多了，就把张奶奶买去了地主家当童养媳。可偏偏算是她命好，遇到了爱情。十几岁的地主儿子是个高材生，教她读书识字，两人相敬如宾，这看起来美好的未来，没等到两人结婚，对方就血气方刚的投身革命，那一年还是张奶奶送他上的火车。

　　再到后来的胜利归来，张奶奶没有等到她日思夜盼的未来老公，以至于她这一生都活在对他的思念当中，没有婚嫁，没有子女，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

　　张团圆的到来，虽然给了老奶奶更大的生活压力，但也为她孤独的晚年生活增添了一份温暖和念想。

　　这些年两祖孙虽然清贫，但也还是三餐不断。

　　张奶奶说或许这就是她和张团圆的缘分。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只是这样千辛万苦的养活的孩子，还是没有等到老天眷顾的后福。自从张团团死了之后，让张奶奶很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这件事情已经这么久了警察同志却连个死因都查不出来？让她这位失独的老人真的是太难接受。

　　毕竟这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到大的孩子，说没了就没了，连死都没个理由，让活着的人也不能安心。

　　回去的路上，木天溪又翻了翻往生簿，一个心底的疑惑让她纳闷。

　　张团圆的死因上明明清楚的写着——情杀！为什么张奶奶却说警察没查出死因？

　　通常来说，地府的往生簿上的死因和凡间警察局的内容基本一致。

　　只要是往生簿上明确的死因，凡间世界里也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的同等结果。

　　为什么这一次却会这么奇怪？

　　难道说，警察局的人，是怕老人家知道真相后而受不了打击才故意隐瞒？

　　……

　　木天溪洗了盘亮堂堂的梨子，满脸殷勤的捧着过去给黑无常，“黑大佬，吃梨。”

　　黑无常其实挺反感木天溪的，觉得她头脑简单不配管理往生铺，但他却是个喜欢被人吹捧的人，再多的反感也经不起木天溪人前人后那一声声大佬的叫，硬是叫得黑无常端着的架子接地气了很多。

　　她抓了一只梨子递给老黑，看他乐呵呵的咬了一大口，蹭一下坐在凳子上，“黑大佬，你说这往生簿上写的东西真的对吗？它会出错吗？”

　　老黑享受的咬了第二口梨，大口嚼着，“出错？不可能的。往生簿上的内容是不会出错的。”

　　木天溪跳下凳子，给他倒了杯水，假装无意的继续问他，“为什么不可能呢？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真的出错了呢？”

　　梨子入口即化，甜得让人满心欢喜，黑无常边咬边说，“怎么会？这东西有专人撰写管理和对接，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只要阴曹地府不出乱子，这簿子的内容就不会出错。”

　　木天溪还想问，“那....”她话没说完，被黑无常不耐烦的打断，“我都说了，这事绝不可能！”

　　那好吧！

　　木天溪吃瘪，只能哦哦了两下。
　　心想着：切！有人管理就不会出错了吗？
　　她们仙界的三界录还在西王母那管理呢，不照样丢的无影无踪？

　　难道你鬼界的管理能比仙界还要好吗？
　　真是风大了不怕闪了舌头。

　　黑无常吃得开心，哪里会知道木天溪心里的小九九。

　　她眼珠子转转，笑嘻嘻转了话题。
　　冷不丁，忽然问一句，“那我们负责写簿子的大人，和人间的警察局是亲戚关系吗？”

　　话刚落音——
　　黑无常吃梨的动作忽然顿住。

　　传来一阵呜呜呀呀声。
　　木天溪转身一看。
　　没想到这位阴界大佬竟然被梨给噎了。

　　她急忙假好心的过去给他拍拍。
　　每一下不偏不倚敲在他脖颈的地方。

　　咳咳咳咳——
　　木天溪越是拍打，黑无常越是呛得厉害，眼珠子瞪得都扭曲了的推开木天溪的毒爪，一个人在那边跺脚狂跳，好不容易一顿抠喉狂吐，催了一地的呕吐物。

　　一会儿后。
　　老黑拍拍自己的胸口顺顺气。

　　木天溪看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心想这位大佬被噎得不轻啊!

　　她暗暗窃笑的递水过去，“大佬，你可要慢点喝了!这下可千万别又被水给卡了。”

　　黑无常的水还在喝，听了木天溪的话又是被呛得一番剧烈的咳嗽。

　　这不，这刚被梨给噎了阴界大佬，没到一分钟后又接连被水给噎了。

　　木天溪暗自得意的又倒了杯水，刚举起手准备又一次拍他，结果被黑无常金鱼般的大眼给瞪回去了。她悻悻然递过那杯水，语重心长地说，“大佬，您真的得慢点喝啊！～”

　　黑无常看着那杯水，一张老脸上红了再绿，几秒钟过后去，他尴尬的咳了几声，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了句什么话？我没听清。”

　　木天溪暗自窃笑，“我刚才是想问，我们阴界负责写簿子的大人和人间的警察局是有亲戚关系吗？”

　　老黑一脸古怪的看着她，“什么亲戚关系？”

　　木天溪笑嘻嘻，“你看啊，这地府的往生簿跟人间警察局的断案结果基本一样，可明明是两个不同的地方，查案方式和手法也都不一样，要说这中间没有谁在做内应的话，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要让地府的鬼差配合凡人是可以的，可是要让凡人配合鬼差那就难太多了。”

　　仙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所以阿，我说他们肯定是有什么人间的亲戚关系，才能把这两个渠道的打通同步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