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6 ...
-
06
淡黄色欧式简装的公寓。
是黄初浩十岁时爷爷送给他的私人空间。
翻开桌子上的盒子,这是陈玄大师派人送来的东西。
土黄色的牛皮盒里装着一个年代久远的巴掌大的瓷瓶,瓶身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化尸水。
黄初浩随手一丢,化尸水在地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入了沙发底下。
他慵懒的翻开那封陈玄大师给他的留言,没看几下就顺手丢了。
屋外盛夏酷暑。
屋内寒气冰凉。
他斜靠在沙发上疲惫的坐着,不自觉入眠做了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小的时候。
那时候他的爸爸妈妈都还在世。
夜晚经常一家三代同堂的坐在别墅的花园里看星星。
黄爸爸给他捏泥巴,教他识别庭院里的稀有花草,黄妈妈在旁温柔陪伴,玩累了时把他抱在怀里讲讲故事,奶奶和爷爷则是坐着摇椅,摇摇晃晃的感受星空,在漫天星光下,一家人和乐融融。
画面跳转到他8岁时。
一家人去老家祭祖。
黄家的祖屋在黄庭山的深处,周围荒山野岭,这种孤僻的古宅有种别样的古老。
三代同堂的住在里面休假。
却时不时就感觉有怪事发生。
小小的黄初浩总是哭着喊着想要回家,但爷爷是比较喜欢这祖屋的古老气息与偶尔远离城市喧嚣的寂静,为了让老人家开心,爸爸妈妈也只当他是小孩子认床,哄了又哄的继续住下。
直到那天晚上他听到妈妈尖叫的声音。
看着她的身体从四楼的地方直直坠下。
黄爸爸为了救妈妈,跟着她一块从四楼坠下。
那一夜。
鲜血侵染了这个8岁孩子的眼。
也是那一夜。
黄初浩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爸爸!爸爸!”
“妈妈!妈妈!”
公寓里,他在睡梦中哭喊着惊叫的醒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擦干泪,重新捡起陈玄大师的信仔细读了读。
但满脑子却都是那副血淋淋的画面,占据了他这时候的所有理智。
黄初浩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从头淋下,才让他一点点清醒起来。
他清醒的理了理思绪。
脑子里恍然想起下午的那出闹剧。
那个女孩子他其实是有点印象的。
那天晚上,他陪陈玄大师去工地里头找东西时候,遇到的女孩和她很像。
只是当时月光太暗。
模糊的视线叫他不好确认。
他怔怔的想着,心里隐隐约有些期待她真的是那个人?
如果是真的。
那陈玄大师所说的那些超越人类的存在,或许并不只是故事。
……
木天溪拖着下巴,看着夕阳街道上面熙熙攘攘的人来人往。
旁边立着一块她从隔壁店铺的装修垃圾里面捡出来一块木头。
又捡了一桶绿漆,在上面横七八歪的写着:卖好运咯!几个大字。
她坐在往生铺大门口,等着购买好运的人门庭若市。
只是。
她从夕阳坐到黄昏。
从黄昏坐到黑夜。
想象中为了哄抢好运,挤破头的场景没有出现,反倒是从她身边经过的人络绎不绝,却从没有人愿意停留下来看她一眼。
望着已经黑呜呜的一片街道。
仙女纳闷的拖着腮帮子,有些欲哭无泪。
回想起当年那些整天追着她要求好运的天界仙人们,这些凡人们还真的是有眼无珠。
她唉声叹气的收起那块木头。
心里沉甸甸的往往生铺里垂头丧气的走去。
临近门时。
一个很小声的声音喊住了她。
“你真的可以卖好运吗?”
木天溪惊喜的回头。
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大概五六岁的男孩子。
小孩子长得还算可爱,但身上穿着的衣服却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个有几天没洗澡了。
她抓着那块木头牌子赶紧回头跑过去,举着这块烂木头,在那小孩的眼前晃荡,“这是当然拉。我告诉你哦,这全天下呀,就只有我是可以卖好运的。”
“真的吗?”
小男孩眼睛亮了亮。
但很快又暗淡下来。
他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衣服边,声音很小,“那,这个要多少钱?”
木天溪看着他,眼神笑得月牙弯弯,“不贵不贵,价格嘛,因人而异。”
小孩子听不懂‘因人而异’。
但他听得懂:不贵不贵。
透过那双很亮的眼珠子。
木天溪看到了一个干净的灵魂。
一般来说,有好运需求的人,大多是运势不佳的倒霉蛋,又或者是欲望太多的俗世人。
可这世间的一切绝不会凭白来的。
倒霉不会,欲望也不会。
这些人往往从地府来投生时,就注定是生有所缺。
而她摆摊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这些缺陷的灵魂,替他们完成某些合理的期待,用来换取他们身上的福泽。
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以物换物。
用你身上的福泽之气,去换取你目前最期待的欲望。
木天溪有些犯难的看着他。
可这种五六岁的毛孩子。
要找她换什么呢?
难道是想要换个变形精钢?
或者换几个大大的遥控汽车吗?
她闪了闪眼,管它了,有人兑换就有福泽,先问问再说。
仙女丢掉那块招牌。
期待的凑到这孩子面前,“来,给我说说,你希望得到什么好运?”
“我,我希望运气好一些,能够让我找到我的妈妈。”
“啊?”
找妈妈不是警察更靠谱些吗?
盯着这孩子身上微薄的福泽,她想了想,“小朋友,你跟你妈妈走丢多久了?”
说起妈妈,小男孩眼中很快蓄起了泪,“我跟妈妈走丢五天了。”
她瞅着这孩子的衣服,擦擦他脏兮兮的小脸,“那你这五天,都没有回家吗?”
小男孩别开脸。
满脸的委屈,似乎不想被木天溪看见,“我家不在这里。”
“那你家在哪里?”
“你家里的其他大人呢?”
“你一个人在街上乱走,家里人会担心的!告诉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家没有大人,只有我和妈妈。”
“……”
虽然跟小孩鸡同鸭讲,但她大致明白了。这孩子应该是个单亲,几天前妈妈没有回家,所以一个人在街上到处乱走,找他的妈妈。
看这脏兮兮的小脸。
木天溪赶紧从兜里翻出个苹果,在身上擦擦,“你吃饭了吗?要不先吃个苹果吧。”
小孩略带防备的眼神看她,想吃,似乎又不敢吃。
木天溪心下了然,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看,没毒。”
然后又把苹果递了过去。
小孩吞吞口水,并没有接过被她咬了一口的苹果。
眼眶里闪着不肯掉下来的泪光,“我,我想找我妈妈。”
……
被木天溪拉到派出所门口的小孩死命也不肯再进去一步。
他僵持的不肯前进,木天溪只好陪着他坐在派出所门口不远处的公共凳子上头吹风。
经过几小时的接触,小男孩放下了一部分防备,他告诉木天溪,他叫:赵楠楠,今年五岁。
他的妈妈叫:赵萌萌,今年二十岁。
二十岁呀……
听到这个岁数的木天溪,哑然的拍拍自己的脑袋。
这都是怎么回事。
张团圆十五岁,死于情杀。
赵萌萌二十岁,孩子今年五岁。
照这么算起来。
少女十五岁恋爱,倒是个正常范畴了咯?
那好吧...
身为成仙几百年还没恋爱经验的老姑娘,是她的错!
……
赵楠楠说,他跟妈妈是五天前失联的。
那天,他照常的睡在妈妈搭的木头屋子里,等妈妈下午带吃的回家。
一般下午两点左右,妈妈都会带好吃的给他。
可是那天他等啊等,等啊等,就是没等到妈妈。
然后就开始到处流浪,逢人就问的四处找他的妈妈。
而木天溪问到他关于爸爸的信息时,小孩子闭上嘴只字不提,只能从他愤怒的眼光中,看到痛恨的神色。
唉。
这可能又是一个不幸的故事。
身为女仙。
木天溪当然知道这世间任何情况都是有原因的。
有些人上辈子作孽。
这辈子生有所缺,理所当然。
可这不到五岁的孩子。
无论他上辈子做了什么。
像他这样的在街上流浪、风餐露宿的找妈妈,却很难让人不去怜悯。
夜里的风有点冷。
木天溪很想带赵楠楠进去警察局,他却死命肯。
她退一步。
要不哄哄他先去往生铺,总比在这吹冷风来得强,却也被他精明的拒绝了。
经过这一夜冷风的伺候。
木天溪大概是知道了,为什么这个五岁的孩子在街上流浪五天也没有被人拐走?原来是他谁也不信!
……
清晨五点的阳光,从东边升起。
一轮巨大的光亮。
照亮的木天溪的眼皮。
她从昨天陪着赵楠楠一直坐在冷板凳上,吹着冷风,身体僵硬的一坐就是一个通宵。
晨光照在她的身上。
驱散了夜晚冰冷的寒意。
小孩子在她侧身蹭了蹭。
看样子昨天的冷风,他还是受不了的向她靠近了一点。
木天溪摸摸孩子稚嫩的皮肤。
没来由心里一阵怅然。
在赵楠楠的身上,她好像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那时候她从鸿蒙中初初醒来。
这世界混沌一片。
没有盘古的开天辟地,女娲也没有采石补天。
茫茫然中的浑浑噩噩中。
看着盘古开天,女娲补石,一切复苏,万物成长。
人们常说女娲才是这世界最早的存在。
却没有人知道。
她这一缕没有形态的意识,才是世间最早的存在。
只可惜。
那些混沌的时空,她花了无数年,才知道自己仅仅只是一片意识。
眼见着世间的一切,由开天辟地到春暖花开、四季更迭,她始终是不被人发现的存在。
始终找不到自己的出处。
巨大的心理落差。
让她成为了一个内心孤寂却固执坚强的小孩。
慢慢的。
世界的一切法则渐渐的被发现。
她这片意识,在漫长岁月中,一点点浑厚,耗时十亿年,终成一缕孤魂。
如今。
虽已证道,人前看似一切活泼可爱的她,却有着从没对任何人打开的内心孤独。
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
也永远不可能...会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