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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义城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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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腊月,乌鸦低鸣,浮游的阴云盖住圆月,朦胧的夜色中,几个人影隐隐约约的晃动着,一片一片的“雪花”落下,又渐渐消失在夜幕中。
城楼上的一角,歪靠在石凳上的人,迷迷糊糊的忽然惊醒了过来,他抓了抓下巴,眯着眼朝着城楼下望去,漆黑黑的一片,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萧瑟的冷风吹了过来,那人抖了抖,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胳膊,冰凉的手指搓着搓着,揉到一块凸起,他捏起那东西,摸着有些像纸,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瞬间惊醒了过啦,一下子甩掉了手上的白纸,那分分明明的是一张烧给死人的纸铜钱。
他低低的咒骂了一声晦气,暗自安慰着自己,这种鬼地方,见着这东西也不算稀奇,手里却不由自主的握紧腰侧的佩刀,绷着苍白的面容,嘴里嘀嘀咕咕的念着什么,祈求着天亮尽快到来。
整座城镇正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有几处还依稀映着灯光,比如,这座高门大府前,大红色的灯笼高高的挂在门府前,随风摇晃着,唢呐声欢天喜地的吹凑着,仿佛正宣告着一场喜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只是随着第四声高喊,并不是令人喜悦的欢呼声,而是悲切的哭泣声,哀哀戚戚,哭了许久,最后,男人浑厚的声音再起响起,“起棺——”
一声令下,足足有二十四个壮汉,挺直了腰板,站了起来,漆黑的棺木被稳稳地抬起,四周的人低着头,不知是悲泣着还是恐惧着,远远的站着,连送殡的队伍走远了,也没有抬起头来。
为首的男人,手中晃着铃铛,不紧不慢的在前方引路,身后红衣喜钱洋洋洒洒的铺出一条路。
不知道什么时候,漫天飞舞的红色与白色相互交缠,领路的男人面色一滞,皱起眉头,三更出殡,不出城反而进城?!走的什么路子?他仔细看去,那四人一身的漆黑,几乎与阴冷的夜色融为一体,若不是有白色的纸钱开道,他也难以发现这支送殡的队伍。
他打了打手势,脚步却并未停下,对方只有四个人,抬着一座沉重的棺木,冷冷清清的,看着不免有些寒酸,和他们这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相比,怎么看也轮不到他们来让。
巧的是,他们不愿意让路,对方也并没有让路的意思,没有丝毫的停顿,四个人抬着棺木,脚下如同生风,旁若无人的穿过送亲队伍,不过几个呼吸,四人便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明明还吹着冷冽的寒风,冷汗却不由从额头上滚落下来,领路的男人咽了咽口水,刚刚的声音......是唢呐和乐鼓声?不......不是他身后的,那声音像是擦着他的耳旁略过去的,只是,那四人都抬着棺木,哪里来的吹奏声?!头顶的喜钱洒落下来,偶尔还夹杂着几枚白色的,男人又是猛地一惊,这白色的纸钱又是何人撒的?
这一迟疑,身后的队伍也停了下来,漆黑的棺木一顿,不知怎么的,就落下了一角,狠狠的撞击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半路落棺,是为大忌,瞬间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咚咚咚——”
破旧的木门打开来,露出一张清俊的脸来,白色的绷带缠在眼睛上,一身素衣不染,配上头顶上阴森森的义庄二字,冷不丁的一看,还以为见鬼了。
青年温声道,“这么晚了,几位可是要借住?”
门外静悄悄的,无一人回答。
“道长?”小姑娘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阿菁啊,你怎么起来了?外面风大,回屋睡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晓星尘回首道。
他一侧身,门口抬着棺木的四人就露了出来,阿菁眨了眨眼睛,低眉敛去白瞳中的异色,怎么这会还有送殡的?真是的,大晚上的也不让人安生,脸上重新挂上笑容,“道长,是不是又来“客人”了?”
他们无处可去,只得借住在义庄,这些停在义庄内的尸体无名无姓,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便客客气气的称之为“客人”,反正他们这里也不会有什么真的客人来访。
虽然无人回答,晓星尘却也察觉到了门口四人的呼吸,按着四人的方位,与脚步声,抬的正是一尊沉重的棺木,只是不知为何四人皆是不语,他停了停,还是起身让开,让这位深夜到访的“客人”入住。
阿菁困倦的捂住嘴巴,忍不住打了哈欠,看着四个人抬着棺木,走进庭院,冷风吹散了些许阴云,月光倾泻的瞬间,阿菁的嘴巴还半张着,看着眼前的一幕,那是一个比道长还要好看的人,一身红衣似血,颜若桃花盛开,只是懒洋洋的坐在棺木之上,修长的指间玩转着一枚铜币,他微微低着头,黑色的头发因为有些过长,越过他的肩,搭在棺木上,随着冷风,悠悠摆动着。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棺木上的人,突然抬起幽幽的红眸,对上她惨淡的白瞳,看得阿菁浑身一冷,不由被吓得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木门上。
咣当的一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极为明显,不止晓星尘听到了,连四个抬棺人也面无表情的抬头看向她。
“阿菁?你撞到哪里了?”晓星尘顾不上关门,抬脚向阿菁的方向走过去。
魏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阿菁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没事,不小心撞到门了。”
义庄荒废了许久,能摆放棺木的地方不大,阿菁见那人嫌弃的看了眼“拥挤”的房间,抬手指了指院子里那颗高大的槐树,四人脚下一转,抬着棺木径直的走向那棵槐树。
冬日的槐树,枯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魏蓝也不甚在意,棺木落放在槐树下,他便在树上随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甚至闭上了眼睛。
四个抬棺人放下棺木,默默无声的走出了义庄,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有。
晓星尘也有些奇怪,纳闷道,“莫不是把我们当成鬼了,才一句话都不敢说?”
见鬼的是我们,才不是他们!阿菁看着树上的魏蓝,一副不好惹的样子,有苦不敢言,连道长都没发现他的存在,怕不是个难缠的家伙。
“我回来了!”薛洋大大咧咧的推开半掩着木门,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看着院落里的两个人,“怎么都站在这,门都没有关好,不会是特意等着我吧?”
晓星尘见他三更半夜的才回来,摇摇头,“刚刚来了‘客人’,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薛洋露出一副餍足的样子,“我去讨了杯喜酒,吃了久了些,就回来晚了。”
晓星尘走近,不期然闻到一股酒气,“你喝酒了?”
“那么难喝的东西,我才不喜欢喝呢,”薛洋撇撇嘴,转眼又乐了起来,拍了拍肚子,“喜糖倒是吃了不少,酸酸甜甜的,好吃极了。”
晓星尘忍不住笑了出来,“哪天你要是像小孩子一样,被糖果拐跑了,也不足为怪。”
薛洋耸耸肩,笑得十分可爱,“哈——这都让你猜到了,当初我就是这么被我哥哥拐回家的。”
“我还带回来一份烧鸡哦。”他扬了扬手中的吃食,看着躲在晓星尘身后的阿菁,“阿菁,我让你咬一口,吃不吃?”
薛洋没见着阿菁动,挑了挑眉,“今儿怎么了,这么安静?大晚上见着棺材,吓着了?不过,你又看不见,有什么可怕的?”
“才......才没有!”阿菁被这么一提醒,不由自主的又扫过院子中的槐树,那人已经直起了身,正看着他们。
薛洋顺着阿菁往槐树下的棺木看去,“果然是小姑娘家家的,真不禁吓......”
红色的衣摆飘荡在空中,魏蓝歪着头,对上薛洋一副怔住的样子,笑了起来,“才看见我啊,瞧你这乐不思蜀的样子,我是白担心了。”
薛洋对上魏蓝的红眸,目光扫过他脸颊上艳色的纹络,眼睛红了红,半晌才扬开口唤道,“哥哥......”
魏蓝上下扫过薛洋身上的伤势,脸上的旧疤还没有淡去,又添了两道新伤,胳膊上,手上多多少少都缠着绷带,一条左腿伤得更是尤为严重,拄着一根拐杖,歪歪扭扭的站着,一如既往的没个正型。
哥哥?薛洋熟稔的样子,令晓星尘有些意外,见两人久久不语,开口打破了沉寂,“仙友好修为,若不是你主动出声,我怕是此时此刻也未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阿菁见魏蓝依旧盯着薛洋,也不说话,她抿着嘴,小声嘟囔道,“坏东西的哥哥也不是个好的,装神弄鬼的,就是欺负人家看不见。”
“深夜叨扰了。”魏蓝弯起唇角,红眸流转,看向阿菁,“是我的错,欺负道长看不见,我认了,吓着了小姑娘,那更是我的过错了。”
阿菁一听这话,抖了抖身子,更是往晓星尘身后躲去,真是见鬼了,这么小的声音也让他听了去,今天果然是没看黄历吗?
薛洋皱起眉,察觉出魏蓝话里的异样,连晓星尘都没有发现魏蓝的存在,怎么阿菁反而被吓到了?倏地他抬头看向阿菁,“你能看见哥哥?!”
阿菁张口就想反驳,她生来一双白瞳,茫然无光,任谁看了都会认为她肯定是个瞎子,从来没有人对她生过疑心,可对上魏蓝笑弯了的红眸,阿菁下意识的忘记了反驳,一双手抓紧了晓星尘的长袖。
晓星尘后知后觉的按住阿菁瑟瑟发抖的手指,虽然惊讶于阿菁不是真的眼盲,不过他也可以理解,无依无靠的孤女没有生存之计,乞求他人可怜,不过是人之本能,他安慰道,“莫怕,你并无伤人之举,他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果然!”薛洋气的说不出话来,从小到大,从来只有他骗人的份,谁能骗得了他,没想到今日他竟然栽倒个黄毛丫头的手里,人生耻辱啊——
“玩笑而已,不必紧张。”魏蓝从树上落下,他的视线落在薛洋的胸口上,“倒是你,连个小丫头片子都能蒙得了你,还弄得一身的伤,当真该罚。”
刚还生着气的薛洋,立马就蔫头耷脑的耸下肩来,“哥——我错了——”
晓星尘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平日里总是洋洋得意的声音,这会怂怂的夹着点小委屈,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晓星尘!”薛洋压低了声音,咬牙叫了一声,不帮他求求情就算了,怎么还笑他。
晓星尘忍了忍,半晌才把笑意压回去,“家教如此严厉,想来道友也是姑苏蓝氏之人了,不过,你也看到了,小魏身上还受着伤,不如先让他养好外伤,也算是教训了,想必他定会好好反省的。”
姑苏蓝氏?小魏?见到晓星尘与薛洋在一起,他已经是十分意外,未料到,晓星尘竟然以为薛洋是姑苏蓝氏的人,魏蓝扫过薛洋的手腕,袖口下隐隐的露出一丝异色,“伸手。”
薛洋有些心虚,但也自觉的伸出左手,魏蓝掀开他的袖口,果不其然,薛洋手腕上细细缠绕的正是蓝氏的云纹抹额,看来阿洋伤得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蓝氏的云纹抹额,清心明志,固守灵台,若不是压制不住阴气,薛洋是绝对不会冒然将抹额带在身上。
至于小魏,连名字都不敢告诉人家,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装的可怜,才让晓星尘收留了他,思绪回转,魏蓝开口到,“姑苏蓝氏,蓝玄衣,叨扰之处,还请道长见谅。”
晓星尘抬手回礼,依样自报了家门,暗自念了几句蓝玄衣这个名字,“仙友的名号,我好似在哪听过?”
“玄衣不才,在赤峰尊座下待过几年,走南闯北的,也结交过些许朋友,道长可是道听途说过那么两句,让你见笑了。”
薛洋扭着头挠了挠脸颊,哥哥这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张嘴就来,还说的有模有样的,也不怪他跟着学坏了。
“赤峰尊?仙友与赤峰尊也是认识的?”
“聂宗主性子直爽,待玄衣至诚至信,能认识聂宗主,乃玄衣之幸。”
两人正寒暄着,嗡嗡的剑鸣声从晓星尘的身侧传来。
晓星尘握住争鸣作响的霜华,皱起眉头,“又来了,不过几日,邪祟频频出现,只怕是要出什么大乱了。”
“劳烦仙友照顾他们一二,我前去看看。”晓星尘话音才落,直接提剑越上房梁,几个纵身轻跃便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魏蓝望着晓星尘离去的方向,有些若有所思。
骤然没了遮挡,阿菁空空如也的双手还举在半空中,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魏蓝和薛洋二人,干笑了两声,“嘿嘿......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二位叙旧了,先......先去睡了”
“咕咕——噜——”不合时宜的叫声从阿菁的肚子里传了出来,阿菁撅着嘴,简直要哭了。
“就知道,晚上又没吃饱吧?”薛洋撇撇嘴,将手里的油纸包扔了过去。
阿菁一把接住,隔着油纸还能感觉到烧鸡的温度,香喷喷的肉香也窜进了鼻子中,阿菁咽了咽口水,瞬间忘了害怕,忍不住露出一副偷腥的笑容。
薛洋也笑了起来,像是忘了刚刚的生气,“行了,都是你的了,去吃吧,我和哥哥说会话,别来烦我们。”
阿菁冲着他吐了吐舌头,捧着烧鸡,一蹦一跳跑回屋子里,魏蓝的视线从阿菁的背影转到薛洋的身上。
薛洋腿还受着伤,拄着拐杖有些累了,便换了个姿势靠在一座棺木上,魏蓝瞟了他一眼,挥手将院子里的柴火堆划拉到一起,扔了一道符箓点燃火堆,又扶起倒在地上的板凳,放到薛洋身侧,“坐着说话吧。”
板凳只有一个,魏蓝没等薛洋开口说话,撩起衣摆,随意的在火堆旁盘膝坐下。
薛洋低头看着魏蓝衣摆沾染的尘土,又看了看自己弯曲不得的左腿,只得自己坐在了凳子上,他揉了揉酸疼的肌肉,有些心虚的开口,“哥哥是怎么找到这的?”
魏蓝没有作答,“我看看你的伤,把外衣解开。”
薛洋摸了摸心口,嘻嘻一笑,“哥,我都好的差不多了。”
只是一对上魏蓝定定的眼神,坚持没有两分钟就败北了,磨磨蹭蹭的开始解衣服。
距离心口很近的位置,伤口已经结了痂,黑乎乎的泛着红紫,周围萦绕着黑色的纹路,看着着实有些诡异。
“哥哥的药很管用,这不都好的七七八八了,不过就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薛洋不在意的说着,扒拉着衣服就要系上。
“别动。”魏蓝取出一方帕子,叠的方方正正的,递给他,“咬着?”
薛洋抿了抿嘴,默默的接过帕子,却只是握在手里。
魏蓝挽了挽袖子,也不多说,一手直接附在黑色的伤口上。
阴气冰寒,宛若跗骨之痛,怎么可能不痛,魏蓝才刚刚开始运功,薛洋就嘶了一口凉气,咬着牙不肯叫出声,明明是大冬天的,额头硬是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魏蓝皱着眉,阴气伤及肺腑,只能更加小心翼翼的诱导。不多时,黑色的阴气缠绕着魏蓝的手臂,像是被魏蓝纳入体内,直到阴气尽数消失,魏蓝才睁开眼睛,薛洋正低着头,黑色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的嘴唇被咬的惨兮兮的,下巴上挂着几滴水珠,也不知是冷汗还是泪珠。
薛洋狠狠吐出一口气,遮掩似的把整张帕子蒙在脸上,半晌才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了?”
薛洋吸了吸鼻子,“就是很痛啊。”
魏蓝倒是很习惯薛洋的撒娇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从衣袋里掏了什么递了过去。
“梅子!”薛洋扒开油纸,瞬间弯了眼睛,一连几颗梅子塞进嘴里,半点不见刚才的痛楚。
魏蓝看着他嘴巴鼓鼓的吃的香甜,打量起整个院子,看得出来是座荒废已久的义庄,房顶的瓦片五颜六色的,像是才补了不久,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厅堂,卧房,厨房,柴房,整理的也算齐全,连偏房拐角处也搭了棚子,种着一片翠油油的萝卜。
“为什么不回去?”
薛洋的动作慢了下来,一口一口的吃掉最后一颗梅子。
一阵流光溢彩闪过,魏蓝看着凭空出现的七音绝,露出一脸喜色,他接过七音绝,按抚在琴弦之上,“你把七音绝找回来了。”
但仔细一想,便猜到了温若寒亲自去捉拿他的缘由,“你......简直是胡闹!”
薛洋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清心铃被我弄丢了。”
魏蓝怔了怔,有一瞬间空白。
薛洋摸着心口的伤,“我掉进嘉陵江时,这一箭本是穿心而过,是清心铃替我挡了一下,才偏了几分......”
魏蓝想到断开的灵识,再联想到当时的险境,心下不由有些发凉,“丢就丢了吧,也好过你到处胡闹了。”
“阴铁藏在了清心铃里......”清心铃无芯,想要摇响清心铃,则是用灵力唤醒内置的阵法。薛洋别出心裁,在内壁上又刻画了一层芥子空间,任谁也想不到,八方争夺的阴铁竟然就藏在一个小小的铃铛内。
只是薛洋也没有料到,他舍了性命也不能丢掉的清心铃,竟然会掉入嘉陵江,犹如石沉大海,遍寻不到。
“所以你一直在找清心铃?”明明身受着重伤,明知温氏锲而不舍的追捕,却依旧在外逃亡。
“我被晓星尘救起后,去找过几次,都没有找到,温氏又一连搜寻数日,我担心......”
魏蓝摇摇头,“先不说清心铃是否真的在温氏的手中,即便是在,也未必会有人发现其中的阴铁。”
云梦江氏的清心铃,自然只有江氏的人会用。
魏蓝收起七音绝,抬眼制止住他想说的话,“你安心养伤就好,后面的事情自然由我去处理。”
薛洋摸了摸心口,还有些皮肉之痛,他整理好衣服,撇着嘴道,“哪还有时间休息,我都打听到消息了,温晁带了一枚阴铁去了夷陵,想要收回乱葬岗的傀儡大军,这些傀儡若是回到温氏的手中,只怕想要攻克岐山,难上加难。”
“江氏的人守不住的。”
远处突兀的传来一阵惨叫,两人寻声望去,正是晓星尘离开的方向。
薛洋皱起眉,支着拐杖站了起来,有些不妙道,“不会玩儿大了吧。”
魏蓝也站了起来,“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里到处都是怨气,你弄出来的?”
“我来这里没有两天,温氏的人就追了过来,哥哥也知道晓星尘现在的样子,那些人十有八九都把他认成了哥哥,没少找我们的麻烦。这义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死人,我当然不会浪费了,我花了不少的功夫才拖住了他们,让他们没时间瞎溜达的。”
薛洋也有些纳闷,义城原本就阴气重,是炼化阴鬼的绝佳之地,但他练就的时间尚短,自然也不是什么大鬼,怎么动静这么大?
魏蓝抬眼望向天空中乌云笼罩的圆月,抬手掐算了一下,“十五,满月,大寒,子时。”
薛洋正焦虑着,随着魏蓝看向空中,密布的阴云正缓缓散开,正空的圆月晕开一层血色。
“那做冥婚的鬼新娘,也是你的杰作?”
薛洋有些惊讶于魏蓝知道鬼新娘之事,“也是凑巧,她被温氏害死的时候,我顺手帮了她一把。”
魏蓝红色的眸子微微恍了恍,闪过些许的画面,“在原本最幸福之夜屈辱死去,在最冰冷的午夜鬼门归来,沾染阴铁之怨,化而百年厉鬼。”
“厉鬼?”薛洋睁大了眼睛,“这什么运气?”
砰砰砰——砰砰砰——随着阴气大盛,院中的棺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声一声敲打着棺门,像是要破门而出。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阿菁推开木门,揉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等她看清院中恐怖的情形,整个人都要站不住了。
“回屋去!”薛洋怒吼着,将一块飞起的棺材门踩了回去,别看他拄着一根拐杖,一点也不影响他的动作,飞快的画了一道符箓,将棺材钉的死死的。
阿菁半句话都不带多的,立马关了门,末了还拉过了桌子椅子,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魏蓝拧着眉头,看着满院子即将要诈尸的棺材,视线最后落在那颗快要枯死的槐树上,“就是你了!”
他右手结出一道冰晶,划过指尖,肉眼可见的凝成一滴血珠,浑圆的血珠顺着魏蓝的力道飞射而出,没入槐树的体内。
轰然地面裂开,到底是百年以上的槐木,土地翻开之后,地底下满是它盘根错节的枝干,像是灵活的触手一般,张牙舞爪的探出了身子。
“我去!”薛洋眼疾手快的,避开一条枝干,直接跃上了房顶。
他站在房顶上,看着那颗庞大的槐树伸出无数的枝干,如同捆粽子一般,将一个个棺木缠绕起来。
薛洋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哥,这里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晓星尘。”
魏蓝对上窗口一双惊惶不定的白瞳,点点头,“知道了。”
困在棺木里的尸体依旧不甘心的敲打着,震得魏蓝有些头疼,不耐烦道,“真是吵死了,既然都已经死了,那就入土为安吧。”
老槐树抖了抖枝干,将挣扎不已的棺木一个一个的拖入地底下,翻滚着泥土,将一切掩埋。
不过半晌,就只剩下魏蓝带来的那一尊棺木,孤零零的躺在槐树下。
魏蓝疲倦的揉了揉额角,“一并埋了吧。”
老槐树犹豫了一下,蜷缩着枝干将棺木一圈一圈的围绕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是蚕蛹,小心翼翼的藏入了自己的树根之下。
魏蓝失了一滴精血,面色有些苍白,他扶着老槐树慢慢坐了下来,靠在它的躯干上。
老槐树一动不动的任他靠着,地底下的枝干却慢慢的汲取着四散的阴气。
阿菁直到听不到一点动静了,才慢慢挪开桌椅,悄悄的从门内探出头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只是已经消失不见了的棺木,提醒着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拖着虚软的脚步,走到院子中,下一刻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老槐树舒展着枝叶,像是时间在它的身上瞬间流动起来,只一息的时间,枯叶落尽,春芽萌发,碧叶妆成,满树繁花盛开。一缕轻风拂过,雪白色的槐花迎风飘落下来,洒在魏蓝的红衣上。
阿菁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就是仙人啊......”
魏蓝汲取了些许的阴气才好受些,他睁开眼睛,看到阿菁呆呆的样子,不禁有些莞尔,“刚刚不是还怕我呢吗,怎么这会儿不怕了?”
“仙师,我能拜你为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