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天》乐未央

1、第 1 章

　　窥天
　　（一 ）
　　初见
　　毓灵山的暮春总是在美烟般的雨丝中度过的，偶尔零星的阳光投下来，让人有心动的感激。三阳镇的居民早已习惯了几百年来的安谧和宁静，时光如水，波澜不惊。
　　无数个午后，年轻的媳妇半百的老人坐在里巷间的虬石上，看云端上的毓灵山巅，猜想起上巍峨的宫宇，恍惚听到了其间缥缈的诵经之声。
　　此刻方释原正在后山的琼池按照单子逐一清对存贮的佳酿。毓灵山地势奇伟，无数细溪沿势而下在几百丈高之处汇成清潭，潭水清冽甘爽，正是酿酒宝地。相传毓灵山清辨祖师是罕见的酒狂，当年在这荒芜之地筑屋开宗立派，十有七八是为了这深潭，直到几十年后名扬天下，才为这荒山取名毓灵，借“毓秀钟灵”之意。
　　而这时毓灵山主峰清玄殿上，毓灵掌门云明子正合各峰掌座师弟坐在一起，十年一届的试徒会半个时辰后就要正式开始。自三百年前正魔惊天一战之后正道各派愈发注重对年轻子弟的培养和选拔而毓灵派各是每每逢甲年就要对过去十年间的弟子进行挑选分派。
　　毓灵弟子在名义上毫无分别，但因有了这试徒会，便在无形中分了个三六九等。那些资质好根骨佳的弟子被各峰掌座哄抢一空，而稍差的便被各峰长老纳入门下，再次的师从较为出色的若干弟子，而那些实在难成材的就只好像方释原一样在厨房仓库这些地方打扫一辈子庭院了。（当然分到这里的人多数都在一个月间就回家种田去了）
　　然而方释原并非资质愚钝，他自少而孤被松寒岭掌座顾飞沧收养虽才十二岁入门却已十年有余。想起上届试徒会上他还只是个刚会说话的小不点，若不是看在顾长作的面子上，恐怕厨房也不愿要他。（据说小时候的方释原非常能吃，三岁时一顿就要吃下一斤烧。麦这个只吃饭不干活的恶习虽在师傅的管教下稍有收敛，但毓灵山上下仍无人能及。）
　　原本顾飞沧对这个徒儿寄予厚望他膝下无子一心将他当作新生儿子培养，但这方释原却是百年娜得一见的不长进人物，一年十二月中有十个月都是在受罚中度过七岁时就已尝遍毓灵门中除五大戒外的三百三十一条惩罚（还不包括顾飞沧专门为他发明的），成为毓灵门中又一大纪录。
　　其实并非方释原顽劣不堪，只是他生来的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再加上顾飞沧爱之深责之切，管教也便愈发严格，一来二往，两人经常说不到两句就又起争执。松寒岭弟子平日最大的消遣就是躲在角落看师傅训斥着顽皮的小师弟，大家的共识是：只要不冲着自己师傅发起脾气总是特别好看。
　　就在前山的喧哗声达到顶峰时，方释原终于赶完所有的工作，怡然自得的坐在碧潭边上，哼哼着曾不弃港教他的家乡小调。稀罕的阳光照将下来，如母亲的手温暖柔软的抚过少年的面颊，成长于严师下的孤儿，终在这种温柔中沉沉睡去。
　　梦中是无尽的飞花，散落于天地。微风将其吹上面颊，带来细细的马痒。方释原觉得脸上湿湿的，便不情愿的睁开双眼，却看见一双蓝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自己。
　　“猫儿，你好啊。”
　　方释原将他抱在怀中，只见这猫白色的底色上长着黑色的虎纹斑，仔细看看它的额头隐约中真有一个王字。
　　“谁让你偷我的小白！”方释原闻声回头，却见碧潭边的竹林前俏丽着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女孩一身素白，眼若但丰，美似远山，虽然身量尚未长成，但神态姿容宛若天人，已显出颠倒众生的风骨。小白看见主人前来，便挣脱方释原怀抱，跑到主人脚边，少女一手将其抱起，怒目看着方释原。“妄动我‘雪衣灵虎’，接招吧。”说罢右手冲天一指，金光乍现，凌厉剑气就向着方释原飞了过去。
　　事发突然方释原手忙脚乱只向后倾身堪堪避过这一级随后拧身闪避跃出三丈立身竹尖口中大喊修真之人哪有你这不分青红皂白的辣手无情之辈少女也不还口右手又一结印金色剑光便又向方释原冲了过去。
　　方释原学艺不经但心智还算清灵又不甘失了面子，于是一边顺着竹竿划下一边大吼：“不要欺负师兄我法器没在身边，区区道行竟在我风流倜傥绝世无双的方释原面前卖弄！”
　　但运气斗武本就是需要人凝神静气沉着冷静，方释原既遭突袭失了先机，偏偏又逞口上之勇，更重要的是那雪衫少女的功力的确强他一大截。不过几招方释原便左支右绌暗暗心惊，若不是平日挨打成惯了只怕这小命已是去了半条。
　　“住手！琼池碧潭，谁干放肆！”
　　一道碧光闪过，将方释原从金光中救起。只见夜缈真人施施然降于一块巨石之上，长须随风飘起一派道骨仙风。
　　“星月师妹，崔师侄天纵奇才，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看来五年后的五峰会上定少不了崔师侄的一番风云了，有此佳徒当真可喜可贺啊。”
　　啄云峰星月师太从领间缓步而出，面色平淡却惹有淡淡得意之色，说：“师兄谬赞，劣徒顽皮，险些商了顾师兄门下高足。”
　　“唉，年轻人少不得偶尔玩笑只当是相互切磋，释原快格你师叔请个安我就把你送回松寒领让你师傅好好管教你。”方释原向星月师太深深一揖，便跟随着夜缈真人准备离开，然而就在经过那雪衫少女身旁时，却听见她低声问了一句：“你真的有法器吗？”
　　方释原虽不是那种虚伪之人，但当众被个小不点丫头戳穿，还是大感颜面尽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