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半两》糖糖Sugar

8、08

　　开学第三周了，温晚晚依旧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忙着上课和处理学生的各种事件，做各项材料；有时还要和家长沟通，譬如一个安全平台的任务布置，有个别家长远门在外工作，根本无法及时完成，就需要一直打电话联系：打少了，家长不重视，每天都被学校通报批评；打多了，家长又不耐烦，她还要耐心沟通解释，安抚家长的情绪。
　　白天学校的工作已经抽去了她的全部精力，晚上回家后她还要准备第二天要上的课。

　　今天周一早上例会时，教导处又通知新教师要开始准备国庆后的第一次公开课，她得开始设计公开课教案，准备借班磨课了。
　　回家后，吃晚饭时，温晚晚便看出了家中二老频频的欲言又止，她随意扒拉了几口饭后便躲回了房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每天在学校要讲课，话说得多了的缘故，回到家后她实在是不想讲话了，甚至希望能完全享受个人的独处空间，谁也别来打扰。

　　温晚晚叹气，她好像每天都在沉默中不断崩溃又重新振作，疲惫不堪。

　　手机铃声响起，温晚晚条件反射，迅速从床上起身，看了眼来电提醒——[阳阳吖！]
　　“这臭小子还记得自己有姐姐啊！”温晚晚嘀嘀咕咕地接通了电话，佯装生气责怪状，“小屁孩，你还记得我这个姐姐啊，这次开学回学校到现在都几周了，现在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温扬始终没有出声反驳她那句小屁孩。温晚晚心中生出了诧异，这不太像温扬平日里的风格，要换作以往，他早就恼羞成怒，得嚷嚷着不让她这么喊他了。
　　温晚晚看了眼手机，确认不是信号问题后，觉察出了几分不对劲，“阳阳，怎么了嘛？”

　　“没事，”温扬终于出声回应她了，“姐，你在忙吗？”

　　温晚晚看向桌上摊开的课本和电脑显示的课件，幽怨道：“嗯，最近学校事情多，不过——”
　　“还是有时间和你打会电话的。说吧，是不是生活费不够了？”
　　“我现在虽然还没发工资，但这点小钱你姐姐我还是有的。”

　　温扬被她的话逗笑，“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弟弟啊，无事不登三宝殿！”
　　“也不全是，谁让你今晚一反常态地没喊我全名，这么殷勤，我不得多想些。你今年学校最后一年了，快毕业了，学校事情应该很多吧？适应得……”

　　“姐。”温扬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温晚晚停顿了下，等待他的下文，不曾想他却只是淡淡又接着说道，“没事，你太啰嗦了，不爱听。好了，爸妈说你每天回家都郁郁寡欢的，现在听你的声音还能喘||气着，我也就放心了，挂了。”

　　耳边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温晚晚难以置信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本想做一个温柔的姐姐，但到底还是没忍住，她给温扬连甩了几张表情包，却没等到他的回复，只好偃旗息鼓，乖乖地打起精神继续备课。

　　温扬站在宿舍的阳台看着温晚晚发过来的表情包，久久不能回神，这可是最爱他的姐姐啊，他想和她一起继续吃吃喝喝，带她到处去旅行，弥补爸妈之前对她的亏欠。
　　他还想着有一天能亲自送她出嫁。
　　他也想继续做她那个没心没肺的弟弟。
　　可好像有些撑不住了。

　　…………

　　自从接了温扬的电话后，温晚晚接连几天都心神不宁，总是睡不好觉。她每天给温扬发消息，平日里一向手机不离手秒回的温扬现在却总是要等到很久才能回复她的消息，这点更是让不安的她开始胡思乱想。
　　周末假期，她终于忍不住突击，开车去温扬的学校。本想让温扬出来接她，但是温扬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她只好蹲守在学校大门口，等着温扬回复消息，出来接她。

　　沈迟远远看着学校门口蹲着埋头画圈圈的身影，有些不确定，出声喊道：“晚晚？”
　　温晚晚抬头，正好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沈迟，“咦？沈站长，又见面了。”
　　她猛地起身，不料蹲得太久，脚麻到站不稳，惊呼了一声，眼看自己就要和大地撞个满怀。

　　所幸的是沈迟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温晚晚匆忙站稳，轻轻跺了跺发麻的脚，蚂蚁般钻心噬咬的感觉瞬间弥漫了整条腿，强压下了不适的感觉，“谢谢。”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问了彼此来意。
　　沈迟笑了笑，“站里派我过来这边学校给新生开展消防救援知识讲座。”
　　闻言，温晚晚这才注意到沈迟一身深蓝色制服，身姿挺拔，迎着阳光，竟帅得有几分不真切。沈迟打断了她的走神，“你要进去吗？我应该可以带你。”
　　“可以吗？我想进去找我弟弟，但他电话一直没接通，消息也没回。”说到这里的时候，温晚晚的眉头下意识拧在一起，嘴角下撇。

　　“你等我下。”
　　沈迟迈步走向保安室，做了沟通，填了来访登记表后，挥了挥手示意温晚晚可以跟他一起进去了。
　　温晚晚乖巧地跟在他身边进了校园。

　　“你弟弟在这里上课？”
　　“嗯。”温晚晚努力回忆着温扬的宿舍路线，之前来过几次，隐隐约约还能记得大概。

　　沈迟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不知不觉竟是陪着她走到了男生宿舍门口。他主动询问道：“你是不是开车来的？等下方便让我蹭下顺风车吗？”
　　温晚晚疑惑不解，沈迟紧接着解释道，“刚刚是站里的队员送我过来的，车他们开走了。”
　　温晚晚了然，晃了晃手机，“嗯，那晚点你那边讲座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和沈迟说完再见后，温晚晚这才皱着眉再次不厌其烦地拨通了温扬的电话，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她终于打通了一次。
　　“姐？”
　　听着耳边嘶哑低沉的声音，温晚晚看了看时间，“臭小子，都下午一点多了，你还没起床吗？收拾下，下来，我带你出去吃饭。”

　　温扬昏昏沉沉的意识有了一丝清醒，“你来我们学校了？”
　　“嗯，这不一直没联系上你，还是蹭朋友的帮忙进来的，快些下来哈。”

　　温扬挂断了电话后，缓慢地划动着手机屏幕，全是温晚晚的电话和未读消息。他起身走到阳台，站在全身镜面前，他现在这副鬼模样该怎么见姐姐？

　　约莫等了半个多小时，温晚晚才看到温扬磨磨蹭蹭地从宿舍楼里走出来，远远一望，她便看出了温扬的“浓妆艳抹”。
　　未及人走近，她便弯了眉眼，冲着温扬笑道，“爱臭美，大男生还学会化妆了，见亲姐居然打扮得……”

　　等到温扬渐渐走近她，在她面前站定后，温晚晚的话头也停在了嘴边。她的弟弟不过半个多月未见，人消瘦了不少，黑眼圈重到化妆品都掩盖不住，一改以往的阳光活力，全身写满了疲态。
　　她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还是累着了？”

　　温扬扬起的嘴角一僵，但很快便将不对劲掩饰了过去，一如往常，很不客气地给他温柔如水的姐姐一熊抱，“哟，温晚晚，还挺凶，怎么？真被欺负了的话，你是要帮我||干||架吗？”
　　“那是自然，我是你姐。”
　　“就你，手无缚鸡之力，连我都打不过，再说了，就我这身高体魄，从来都是我护着别人的份，谁能欺负到我头上来，我只不过是最近熬夜写毕业论文，熬虚的，为了见你，我还特意和舍友借了那什么粉底液，往脸上糊了厚厚的一层。没想到还是被你这火眼金睛看出我气色差了，早知道就不涂那东西了，怪黏糊的。”
　　“最好是，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但是你真的没事瞒着我？”她抬眼，企图从温扬眼里找到正确答案。
　　哪知温扬一把便别开她的头，推着她往校外走，大大咧咧地嫌弃她怎么做了老师后，人都变得啰嗦了起来。
　　两人一路上吵吵闹闹，温晚晚看着他与平日里似乎真的没有什么两样，松了一口气，不再追问。

　　在来之前，温晚晚便已经按着温扬喜好的口味提前预订了一家店。
　　温扬一坐下便不客气，点了一桌子的菜。

　　男生的饭量虽然大，但也不至于这么超量。温晚晚看着满桌子的菜，“你确定吃得完？”
　　温扬耸了耸肩，似乎在说她小瞧了自己。

　　看着他一副非得大宰自己一顿的架势，温晚晚失笑，索性也不拦住他，就是叮嘱了句，“补归补，吃不完别勉强，待会可以打包，你晚上找宿管阿姨借微波炉热热和舍友一起当夜宵。”
　　“你开学回校后就没回过家了？有三四周了吧？爸妈挺想你的，记得回家看看。”
　　温扬的神色一顿，“嗯，知道了。”
　　“什么时候要回家，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买车票回去。”温扬埋头吃饭，“对了，姐，你工作适应得怎么样？”

　　“目前还好，虽然难，但能克服。”
　　“你会不会怪爸妈逼你？”温扬抬眼看她。

　　“父母有父母的考量，谈不上责怪他们，但说实话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温晚晚将剥好的虾顺势放在温扬的餐盘。
　　外婆离世后，她能畅所欲言的也就只有温扬这个弟弟了。在他面前，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不过也能理解他们，就像我小时候也一直在想，我一定不要成为像爸妈那样的家长，把自己的期待强加给子女。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现在居然也会开始琢磨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我一定要让他多学几样才艺，不让他输在起跑线上。”
　　“毕竟现在的小孩子们真的太卷了，但你看我这想法看着像是为他的未来在着想，可本质上似乎和爸妈的想法没什么区别，我也没问过我未来的小孩愿不愿意接受我这样的安排。”
　　“所以，站在他们的角度，想让我做老师也没什么不对的。”

　　温扬拧眉，眼里满是不认同。
　　温晚晚一下子便能看出他的想法，笑了笑，“阳阳，你是家里的老幺，又是男孩子，本就是被宠着长大的，自然是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做什么事情都是随心就行。”
　　“我和你不一样，你出生后，咱家的生意才慢慢有了起色，你是爸妈富养长大的，我是外婆穷养长大的，我的底气只有外婆，可现在外婆不在了，好像没人可以给我撑腰了，我不能为所欲为的。”

　　她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温扬咽回了想劝她去追寻梦想的话，只是低头轻声说道，“姐，那本来就是你的家，你从来都不是外人，我可以对爸妈撒娇发火，那你也就可以，你不要总觉得寄人篱下。”
　　“总之，姐你怎样才能开心，你就怎样去过你的日子，不要去考虑别人，在我心里，只要你觉得开心就行，除了外婆，我也可以为你撑腰。”

　　温晚晚挑眉，越发觉得不对劲，仔细打量着她，“你真没事瞒着我。”
　　“我就不能偶尔和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温扬语塞，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回应她，温晚晚这才觉得正常了些。

　　知晓温晚晚相信了他后，温扬也偷偷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后来才知道，他说她手无缚鸡之力是真的，可她说要帮他|干|架的话却也是真的。
　　后来他那一向被他捧在手心里宝贝着的姐姐，他温柔如水的姐姐啊，竟真的想过为他拼命，若是现在的他早些知道他偷偷伤害自己的行为，会害得姐姐内疚自责，他一定会选择早些和姐姐倾诉。
　　可是啊，命运很公平，它从来不会给人第二次选择。

　　温扬吃完后便想着赶回去改论文，温晚晚陪着他到了校门口。
　　两人站在校门口，温晚晚不放心又多嘱咐了几句，“阳阳，忙完论文，记得回家，别总因为姐姐和爸爸妈妈置气。姐姐的任何选择都是自己决定的，我从不后悔，也没怪过任何人，所以也不能变相成为你的负担。”
　　温扬不做声，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爸爸妈妈唤你温扬，是希望你发扬蹈厉，意气风发。而在姐姐这，你只是阳阳，姐希望你向阳而生，开开心心的，心里有什么事，现在不想说不要紧，等你想开口了，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了不？”
　　温扬这次轻轻点了点头，依旧不敢抬头和温晚晚对视，“姐，我回宿舍了。”

　　看着温扬渐行渐远，却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温晚晚也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温扬心里有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主动开口和她交底。
　　带着担忧钻回车里，脑海里全是温扬近期的反常，温晚晚掏出了手机，不停地翻看着温扬的朋友圈，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大抵因为早上起太早，答案没找到，她的眼皮反倒是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竟在车上睡了过去。

　　接到沈迟电话时，她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和沈迟说了车子停的大致方位后，她终于慢慢打起精神，从座位上坐直了身子。
　　但没半分钟，她又慢慢靠着车座瘫了下去，果然早起要人命，她真的好困，刚刚似乎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可现在醒来后却什么也记不得了。

　　沈迟到停车位时，她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状态，专注地看着手机，根本没有注意到已经等在车外的沈迟。
　　大抵是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沈迟伸手轻轻敲了敲车玻璃。

　　温晚晚猛地一惊，看清副驾驶座的车窗外面孔后，尴尬地解了车锁。沈迟绕过车头，拉开了她的车门：“累了？你去副驾驶休息，我来开。”
　　见她迟疑，沈迟无奈地掏出自己的钱包，“里面有我的驾驶证，货真价实的。”
　　温晚晚这才收回自己怀疑的眼神，不客气地坐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沈站，刚刚不好意思了，毕竟合法公民，安全守法的意识还是要有的，不能无证驾驶嘛。”
　　沈迟弯唇：“理解。”

　　“刚刚看什么呢？那么认真。”沈迟一边调整着座位距离，一边和她聊着天。
　　“弟弟好像有心事，不过刚刚给我发消息了，让我再给他一些时间。”温晚晚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有回应就好。
　　“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帮忙。”
　　“好，先谢谢沈站长了。”
　　“不用客气，温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