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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袖口 “学委,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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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早读结束,张璐瑶就凑在葛思嘉身边,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葛思嘉道:“应该没发现是我做的。”
方才早读时,葛思嘉一直悄悄留心黎喻的动静,猜到她并未发现这事是谁做的,或者说,黎喻也不关心是谁做的。
“方子谦本来还想查监控来着。”她道。
张璐瑶得意道,“查了也没用。”
一个星期前,张璐瑶在教室里丢了现金,特意去保卫室把监控调出来,好巧不巧,高二一班的摄像头却坏了,后勤的人至今没派人来修。她们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有了这几天的肆无忌惮。
“不过,”葛思嘉皱眉,她想起了自己听的墙角,“我们好像把余裴的准考证给毁了。”
张璐瑶:“......”
余裴是谁?
附中出名的人物比比皆是,无不是靠成绩而闻名遐迩,今天这个拿了国奖,明天那个保送了清北。分分分,附中的命根。而余裴,便是众多风云人物中唯一名声与成绩无关的。
听说余裴还是高一新生的时候,就在A市的校园论坛引起一阵骚动,无他,长得好看,身材比例极佳。有人偷拍他的照片传到微博,少年穿着宽松的蓝白校服,偏头与身边人讲话,侧颜清秀,肩颈挺拔,俨然是校园偶像的标准长相。这张偷拍照一度被微博营销号连续转载,标题无外乎是#校园男神#,#青春欠我一个这样的男朋友#等。甚至有星探找到学校来,却连余裴的一个眼神都没得到。从此以后,校内校外,署名给余裴的情书络绎不绝,源源不断。
但这只是余裴成名的开端。
余裴桃花一旺,是非也就多了。网传,余裴的高一时接受了三中校花的追求,两人俊男靓女,羡煞旁人,但也有人不满,为首的是校花在三中的前男友。三中是市里唯一的体校,年年有学生送进国家队。举铁的看不惯文绉绉的,正如当兵的遇上秀才。而附中,作为A市重本率和清北率双居首位的高中,自然一直备受三中的嘲讽。可如今三中的校花被附中的猪给拱了,这事在三中男生群体内引起了一阵不忿。那段时间内,三中校内茶余饭后提到最多的名字便是余裴。
若只是这样,倒也没什么。互联网没有记忆,时间一久事情也就过去了。然而,余裴此人注定是不能泯然众人。在不久后的市校篮赛决赛中,附中校篮队历史上首次大败三中校篮队。
而余裴这个新人小前锋,校篮队决赛阵容的唯一低年级队员,在比赛最后十分钟比分悬殊的情况下,一人在场上拿下了17分,力挽狂澜,奠定胜局。据说那天观众席上女生的欢呼声冲破了体育馆,满场异口同声地喊着“MVP”。
三中一贯包揽市内各大体育赛事的奖杯,篮球更是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专长。三中校篮队第一次首败,还是败给他们最嗤之以鼻的附中,更别提决赛阵容里居然还有一个低年级的余裴。此事一出,余裴的名字才算是真正的轰动一时。
新仇加旧恨,三中男生群体内一致认为,这事过不去了。于是,向余裴约架的三中人再次络绎不绝,源源不断,程度不亚于给余裴送情书的盛况。
毕竟,体校嘛,擅长的不是打球,就是打人。
余裴倒是男生女生一视同仁,对情书敬谢不敏,对约架也是不断婉拒。奈何有人非要挑衅生事,拦也拦不住。当时网上甚至爆出了余裴的回家路线,就是为了讨论如何在路上把人给堵住。
果不其然,附中人开始看到余裴,不是脸上贴着创口贴,就是手腕缠着绷带。同一时间,三中也犯了附中众怒:我们几百年才能出一个会打球的,凭什么你三中想打就打,这不是仗势欺人吗?一时间,附中校内论坛都是在讨论如何保护余裴,如何以牙还牙。直到一个帖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论坛上,标题是:大家有没有发现,三中论坛好像安静了许多?
有人说对啊,按照三中男生对余裴的厌恶程度和三中男生的恶臭程度,他们如果把余裴给打了一顿,一定会拍下余裴的受尽凌辱的照片,传到论坛上沾沾自喜。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三中论坛居然没有一点声音?
又有人说,你们发现没有,余裴虽然伤口不断,但好像......也只是贴个创口贴的严重程度。
于是大家纷纷回忆起三中从前的辉煌,这个中学的谁谁被三中人打进了医院,那个中学的某某被三中人打的直接在家里躺了一个月。毕竟体校的风气和普通高中还是不大一样的,前者的行事作风已经很接近社会青年和街头混混了。
终于,有人点出了关键:会不会是,余裴根本没有输?
此贴一下子被顶上了热度第一。
一个会打球、会打架,同时还长得惊为天人的学生实在是过于传奇和具有娱乐讨论性。附中首次出现了将余裴此人捧上云端的反智狂潮。至于成绩不好,分数两位数?附中人对此释然一笑,说这有什么所谓。偶像容忍度可见一斑。
自然了,反感余裴的声音也不是没有。毕竟是附中,遵奉唯有读书高的人依然不在少数。
比如葛思嘉。
葛思嘉把学习以外的任何事情都当作是歪门邪道和不务正业,在她的认知里,余裴不过是一个爱出风头、哗众取宠的浪荡子。
张璐瑶还是有些后怕,“思嘉,以后我们还是别这么做了,我看今天余裴好像生气了,他......怪不好惹的。”
葛思嘉嫌弃她胆小又怕事,虽然她自己也认为该见好就收,但还是装作胸有成竹样子,“反正他又不知道是我们做的,而且他只是个987,有什么好怕的。”
张璐瑶叹了口气,捂脸道:“闭嘴。”
葛思嘉的记性可以说是糟糕至极,文理分班快一个月了,她能记住的班里同学名字都不到三分之一,然而她对数字十分敏感,过目不忘。另一方面,她又恰好喜欢用排名和分数将人分为高低贵贱,三六九等。于是乎,她对身边人的第一印象往往不是名字,而是那人上次月考考出的年级排名数字,她只有先记起这个人的排名,才能将他的排名与相应的名字联系起来。久而久之,她在私底下连人名都不叫了,直接叫数字。
比如,方子谦一直是1,张璐瑶上次没考好,是78,而余裴浮动范围较小,987。
“叮铃铃。”
是一阵铃声,意味着联考要开始了。
张璐瑶和葛思嘉考场不同,互相道了别。考场门口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等待安检,葛思嘉来得晚,排在了队伍后面。
第一门考的是语文,她一边排队,一边拿出自己之前抄好的《离骚》,能记一点是一点的背。葛思嘉记忆力不太好,语文分数时高时低,背书更是她的弱项。最新一篇学的《离骚》生涩无比,她记得磕磕绊绊,十分艰难。忽然间,她感觉身后站了一个人。
起初葛思嘉并未察觉,可她逐渐感受到身后的人在靠近,一直到她的后背碰上了另一个人的胸前,她才有所反应。可还没等她来得及拉开距离,有一只手从后向前伸,纤细修长,是男人的手。那只手竟然径直去触碰她的手,葛思嘉吓了一跳,惊呼一声,急忙转身,碰上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是余裴。
余裴站在他身后,弯着腰,一手插兜,一手正握着她的......手腕?
葛思嘉突然有些脸热,她方才还以为他这是要握她的手。
“你干什么!”
此时两人的姿势简直过分暧昧了,余裴人太高,葛思嘉又太小只,余裴轻轻一弯腰,外人看来就好像他把葛思嘉搂进了怀里。附近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可余裴好像无知无觉似的,得寸进尺地把头凑到葛思嘉肩膀旁,说道:“学委,袖口脏了。”
袖......袖口?
葛思嘉今天穿的是黑针织的毛线上衣,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袖口果然有一小块斑点,颜色要比其他地方深一些。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可葛思嘉却没有一点旖旎心思去想余裴在怎么发现的,她只生出一阵惧意。
她太清楚了,这是今天洒墨水时染上的。
没等葛思嘉做出下一步反应,余裴已经退开了,与她保持一个标准的社交距离。他两手插兜,视线平直,仿佛刚刚的举动真的只是同学之间的友善提醒。
天晓得,从高一到高二的一年里,葛思嘉和余裴之间的对话乏善可陈。
虽然同在一个班里,但两人仿佛生活在两个维度里,余裴在他的花花世界里混的风生水起,葛思嘉一心读自己的圣贤书,交集寥寥。除了经常要亲自去催一催晚交作业的余裴把作业交上之外,葛思嘉想不起来他们有什么别的交流。
金属探测仪在葛思嘉身上扫了一圈,站在考场门口的监考老师又草草看了一眼葛思嘉的准考证,便把她放了进去。葛思嘉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才松了一口气。
方才排队的时间好像被拉的漫长,葛思嘉是心虚又是害怕,总幻想后面的人是不是在观察自己,有没有看出自己背影的僵硬,她身上又是否有其他地方染上了墨迹。
心乱如麻,如坐针毡。
忽然,考场外传来老张的骂声:“......你怎么回事?居然连准考证也能弄丢!没有准考证你考什么试!”
老张骂的,显而易见,是今天早上准考证尽毁的余裴。
进了考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支起了耳朵。
回答的话语断断续续,葛思嘉没有听清具体内容,只知道声音不紧不慢,包含着那人标志般懒散的笑意。葛思嘉对余裴了解不多,却也知道他从来都是这样温和的态度,被老师在公众场合上下了面子也能不卑不亢,又不疾不徐。
若是余裴被骂了之后立刻表现出一副担惊受怕、懊恼忏悔的模样,老张满意了,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反之则只能让老张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果然,考场外的老张被余裴的反应激怒了,破口大骂道:“我看你也没有个学生的样子,站好!把手放在口袋干什么......好好好,那你就别考了......等等!你去哪!我让你走了吗!”
葛思嘉怀疑余裴的下一句会回:您不是让我别考了吗。
“你就站在走廊这!别人考多久你就站多久,我就在这看着你!”
热闹到这儿就停下了,因为考场内开始发卷了,葛思嘉拿到试卷,却没有开始阅卷,她看着窗外那个倚靠着走廊的身影,想起余裴和自己的对话,眼神沉了沉。
那句“袖口脏了”听起来怎么更像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