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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我们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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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故事的起点,充分贯彻了什么叫做能量守恒”
----陈念日记
chapter 1
四月的东城,天气潮湿闷热,还带着点初夏的浮躁。微风中夹杂着若隐若现的桂花香,天色亮的愈发早了。陈念在闹钟声中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神色困倦。客厅里一阵动静,陶爱华女士穿着拖鞋大清早在卧室和客厅中进进出出地不知又在忙什么。陈念扒拉了把鸡窝头,倚在门框上继续打着盹儿,困意一股股朝着耷拉的眼皮侵袭……
“这都几点了啊!你还睡呢啊?!!”陶爱华前脚走到客厅,后脚回头看陈念快迟到了还一副要醒不醒的样子,急着连手里出差用的文件也忘了收,一掌呼向她扒着门框的手。掌风凌而不厉,音量亦足以让陈念脱离周公的怀抱。陈念被喊得一个激灵,彻底清醒。打水,洗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新的一周。
陈念的父亲陈文在石化设计院工作,陈念小学毕业那年陈文被调派去西部参与项目,归期不定。陶爱华明白这种调派没有余地商量,心中虽怨,也只能接受。陈文动身后,陶女士一己之力担起家中大小事务,承揽对女儿生活学习上的督导和照料。除了这几年陈念慢慢长大,不再接送她外,其余需要操心的陶爱华一项也没落下。
待陈念紧赶慢赶收拾完,墙上的时针正正指向“7”。陶爱华起身下楼,准备开车送她,陈念自知理亏,眼疾手快拎上书包和早餐颠颠地跟在老妈身后。
放过清明小长假后的早高峰来得比往常更早些,陈念坐在副驾驶座上努力地啃面包,早自习是英语听力,上回月考十班英语垫底,华老师恨不得把他们班能借的课全拿来上英语,更别提匀给他们吃早饭的时间。
陶爱华正开着导航看路况,忽然抬头似是想起要紧的事,转头看向陈念道,“差点忘了,一会儿我送完你要去趟安阳。你放学就和塔塔一起去你舅家。我大概九点多去接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陈念又啃面包又吸牛奶,嘴上抽不出空答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一边拿出手机给表姐塔塔发信息:今晚我去你家吃饭╮(╯▽╰)╭。
手机震了下,那边秒回:放学校门,恭候大驾。
小车终于行驶过拥挤的十字路口,之后一路畅通无阻,陈念在车窗外还瞥见几个面熟的同学,骑自行车的,也有走路的。骑车的人里有个男生她认识,叫周禾扬,是她的同班同学。一米八的身高,长的挺好,做课间操时在人群中分外显眼。
当然,这些特质在学生时代都算不上什么,周禾扬自高一开学以来,不论月考还是大考成绩都稳定在年纪前五。如果说同班的傅玥是入学摸底考试时遗落在平行班里幸存发光的金子,那像周禾扬这样意外从重点班流失的学生就是校方手中牢牢紧握的不动产。南华作为东城乃至全省最好的高中,一本录取率达到95%,重点班更是各类竞赛保送生的大本营,是清北的预备役。而学生时代,人与人之间的印象,往往都是从红榜开始,也由红榜结束。
南华的分班制度一贯严格。从高一入学前的测验说起,如果中考尚且有人因每年题型变化及和调配的科目难易程度而走运,那么入学测验就是粉碎他们的自我优良的第一道坎。各科难度一视同仁,语文阅读是散文与文言文合集,数学不设基础题型,英语听力提速,理综文综各300分值,各科之间题干互有交叉;最后中考分和测验分五五开的比例计算总分,以此排序划出的前八十名进入七班、八班。
待第一学期结束时,综合月考、期中、期末考成绩的平均排名,剩余的二十名重点班名额按成绩依次补录。故用老赵的话说,咱平行班能考进年级前一百的,都相当能耐了。
至于回回年级前五的周禾扬为何会流落平行班,坊间传言是这人考试迟到导致数学最后两大题空白。但他又因何放弃了上学期的重点班补录名额,原因大概只有班主任老赵清楚。
不过这家伙的确厉害,在文科成绩一般的条件下依然前列。大家猜测,分科后的天下,势必是他和庄衡轮流坐庄。
当然,作为交集不多的同班同学,仅仅年纪霸榜的光环还不足以让陈念对他印象深刻。陈念和周禾扬座位相差几排,周禾扬这人平时低调,陈念除了作为科代表找他收收作业,就没跟他说过几回话。有往来的几个同学都是当时一起和他从南华初中部升上来的,大部分都去了重点班。班里玩得好的就一个,叫曲嵘。
而陈念和周禾扬的过结,还要从上学期期末考试说起。
周禾扬这人有个习惯,考试的时候喜欢踩东西。每回一到考试脚就要往前抻着,非得够着前桌的凳子,仗着自己腿长屈着腿踩自己书桌的横杠还不行。好巧不巧,陈念也有个习惯,喜欢翘椅子。一张椅子永远坐不老实,不往前翘浑身不舒服。打小这毛病就被陶女士骂,说这迟早要摔出个好歹才能把这臭毛病给改了,坐没坐相。
陈念没告诉她,用不着迟早,上学期期末考就摔了,还一摔摔俩。
说起那场考试也是奇怪,把年段前十的和他们排在百名前后的安在了一个考场。南华不像别的学校,高一就抓得紧,一入学便贯彻月考政策,以往考试都是按排名从高到低一人一桌。考得多了自然对排名附近的同学特别熟悉,是故这次顺序排得不对,大家心里有数却没摸出个所以然。
那天考场那气氛,用闺蜜赵溪的话形容就是只觉今日天光甚好,连空气都弥漫着一股祥瑞,不考个前五十都愧对这运势。许是感受到学霸们身上自带的好运光环,大家不像在以往的考场里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气氛出奇得宁静。陈念找到位置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语文书打算再多看两眼文言文,身子下意识往前一挺,椅子却跟长了根似的动也不能动。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是怎么回事,监考老师就来了:班主任老赵。
老赵一手提豆浆,一手握着他那养生保温壶,试卷在腋下夹着,信步而来,把教室巡视了一圈,紧接着发了话:“行了行了,都别看了,不差那三两分钟啊”,边说着边拆密封卷。
学霸们纷纷起身,拎着书包往前走去。陈念有些不甘愿地把书收回去,老赵就是这样,从前专任重点班的班主任,今年年纪大了才退下来带平行班。换别的班主任还会灌点鸡汤,搁他是打击教育为主,崇尚胜者为王,向来看不上虚的那套,陈念每回听他说成王败寇就打瞌睡。
陈念起身,跟着慢腾腾的队伍往前挪。后座也有了动静,她知道身后那人是谁。刚趁着收书的时候朝后瞄了一眼,这人身型和脸都太打眼。陈念以前在班上没怎么注意他,周禾扬除了成绩好,平时话也不多。他应该是新剃了个寸头,愈发显得眉眼清隽,鼻子和人中都长得不错,只是嘴唇有点薄,抿着的时候看着有些冷漠。
这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就爱踩人椅子呢?陈念很郁闷。
考试的过程于她而言十分不愉快,只要一想题,就下意识翘椅子,可椅子稳稳的就是不动。
这又是作哪门子妖啊?!她在心里哀嚎。
一路焦虑到写作文,题目是常规议论文。陈念期间脑海中闪现过几道素材涟漪,都没能抓住,甚是苦恼。她下意识又翘起椅子,脚下依旧巍峨不动。她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已是忍无可忍,报复决定顺势而起,憋了一个半小时的劲儿终于爆发,猛地一翘,不料后头那人正准备抬脚,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椅子的动作带下座位,多亏反应敏捷,落地时一只手撑住椅子,一手着地。反观陈念就没那么好运,椅子飞了,下巴磕着桌面,门牙狠狠砸在下唇,摔得她眼冒金星,好半天没晃过神。
这出大动静把正打盹儿的老赵和考试的同学全惊着了,老赵看着两学生摔得那叫一个惨淡,忙不迭上前查看。彼时在地上好半天缓不过来的陈念才明白什么叫自作自受,这一跤没把周禾扬摔懵,反倒她这个“罪魁祸首”出尽洋相。还是周禾扬上前将扶她起来。
可是!别以为她没看见他刚刚用假咳遮嘴角的样子!
适才还被戏称氛围中的祥瑞之光,此刻悉数化作她的尴尬。考着试的也停了笔,纷纷投来关切的目光。陈念当下除了恼羞还是恼羞,挥挥手和老赵示意没事,看着周禾扬神态自若地帮她扶好椅子,陈念那时的表情被赵溪用四个字来形容—欲哭无泪。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里两人相安无事。陈念是摔怕了,周禾扬呢?她不知道。但这梁子,在陈念心里算是结下了。
说起那回考试,陈念居然破天荒考进年级五十,赵溪直呼不可思议。在红榜前的陈念闻言撇撇嘴,回想起那丢人的一幕,只叹是能量守恒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