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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放假回家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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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如何?”
面前俊秀的青年跪坐于地面,身着款式简单的西式衬衣,白衣黑裤的干净线条衬的人愈发挺拔,他一手持着药壶,一手摆放着绘着精致花纹的小茶杯,怎么看都是幅画师手中细细描绘出的画卷。
“还不错。”
天气愈发闷热,蝉也从干燥的土中爬出,蜕去透明旧壳,安身于褐色的树干,整日赶时间似的叫个不停。
吸进口鼻的空气仿佛都带着点难忍的温度,我忍不住偷偷拉了拉严严实实裹住脖颈的衣襟,那里的汗已密密浸湿又黏在皮肤上,再加之面前升起的腾腾热气,我忍了忍,还是将钦佩的目光投向水汽后的青年。
“哥哥,你不热吗?”
他没说话,动作流畅优雅地倒好他的药,真不知这是什么毛病,非要把药倒在茶杯里当茶喝,一个茶杯也就这么大,苦涩的药得来回喝个好几杯,如此以示风雅的男性倒也少见,巧的是其中一位便是我的兄长。
我憋了口气还是没忍住叫了站立于门外的女仆,“惠子姐姐,拿点冰来吧。”
在对面青年皱眉不赞同的眼神中,我将冰块加入面前的茶水中,不知是否有些许心理作用在暗示,我感觉周遭的空气也随着这加入杯中的冰块一下子凉快起来。
啊,冰块,果然和夏天最为般配!
又舒舒服服嘬了口茶,看了看茶梗在澄清的水面上起伏,起伏。
“手怎么了?”
正泛着困,突然,对面响起了青年关切的声音,我从这阵子困意中清醒来,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一点前段时间磨出的伤痕,我甩甩手,毫不在意道“之前下山的时候不小心绊倒了摔了一跤,不过没关系,锖兔已经帮我上过药了。”
“锖兔?也是鳞泷先生的弟子吧。”
“嗯。”
“鳞泷先生那现在应该有两个徒弟吧?都是男孩?”
继续嘬着茶,我点点头。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真是糊涂,女孩怎么可以和男孩这样一起学习,还学的是什么防身术?”噼里啪啦的话一下子在这阵子沉默后倾泻而来。
他皱着眉,说着说着,语气渐渐激动,好似下一秒将将要落泪。
我愣了愣,将自己从这幅老僧入定般的闲适中拔出来,急忙解释,“大家都是好人,不会对我怎么样,父亲也是知道那边很安全才会把我送过去的呀。况且,学点防身术也挺好的。”
“什么防身术要去山里学?请武馆的老师来家中便好了。”他含着珍珠般的泪水道“千穗理,我宝贵的妹妹怎么能去那里受苦。”
我“……”
我努力将面前眼含泪水的纤细柔软青年与寄到家中信件上的留洋刻苦自励青年的形象比了又比,叠了又叠,过大的反差最终还是让我放弃找寻其中的相似之处。
哥,你从小留洋应该不知道,长辈们故事中提到的鬼不是吓唬小孩的故事,而是真实存在的啊,不学点什么,一不小心是真的会死的……
我又在家中待了几日,除了偶有一次鳞泷先生带着历练的锖兔和义勇来紫藤院(我家)休息片刻,顺便告知我他们还未找到这个镇上出现的鬼,让我晚上无论如何都别出门,又给我放了无期限的假以外,其他来过家中的便是路过小镇歇脚的鬼杀队队员,不过他们身处紫藤院的另一个别院,倒是和主院的我们碰不上面,特地来主院拜访的除外。
这日,家中大人们都外出去了,只余我和摸不清性情的哥哥两两相对而坐,沉默着大眼瞪小眼,而后还是我甚感无聊,摸索着拿出前段时间锖兔送来的一把可拆分木剑解闷,对面哥哥的视线果不其然挪到了这把在他眼里不该出现于女孩子手上的物件,他皱着眉以示他的不满,不过还是什么也没说,沉默着看我来回挥刀。
木剑一下又一下落下,没了以往锖兔在旁的监督,我也不由自主地思绪发散,说来奇怪,锖兔每次都在做自己的事,眼风都不瞟来一个,可我一分心,他总能发现,下一秒,耳畔似乎要响起他的声音,“千穗里,集中精神。”
我一惊,来回看看四周,只有一头雾水看着我的兄长,没有旁人。
用毛巾擦了擦汗,我发现自己竟有点想念在山上训练的日子,生长着繁密森林的大山,在夏日里是最为难得的避暑胜地。
人可真的是矛盾体,痛苦学习时只想放假,等真正放了假回家,又会想去学习。
晚餐过后,餐具被收拾干净,大人们开始谈论最近的事了。
父亲大人叹了口气道,“近日作乱的鬼还未被找到,我们家有紫藤花的庇护尚且安全,其他好几户人家都出事了。”
大家都沉默不语,只有兄长疑惑道“紫藤花能防盗贼?”
噢,现在全家只有这一人不相信鬼的存在了,本来几年前的我也是其中一位,但在那个雪夜,我吃了教训……
大家都无语望向这位一直将“鬼”与“盗贼”等同的公子,由于只坚信“眼见为实”,我们如何费劲口舌,他都无动于衷。
啊!这么一想,原来我之前也是这么一个令人头疼的存在。
我的目光转而变得怜悯,那还是不知道的为好,感受生命的轻贱并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不约而同转移了话题,转到了我身上。
母亲啧啧称奇:“这次千穗里回来,我都以为我们家小女儿被人偷换了呢。”
父亲接上“是啊,每日按时起床,准点睡觉,性子都沉稳了不少。看着身子都结实健康了,还是要好好感谢鳞泷先生啊!”
管家先生都十分欣慰道“今天小姐还在院子里练剑了,动作真是英姿飒爽,游刃有余!”
啊……这就有点过了吧?
我脸都要被夸红了。
只有兄长皱着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请武馆里的先生上门教学,不也是能锻炼身体的吗?为什么一定要千穗里到山上进学?那边还住着两个男学徒呢?”
大家又沉默了一下,跳过了他的疑问。
只有我,怜悯地看着这位留洋公子。
只有我,怜悯地看了一眼这位留洋公子。
如果有人和你说,你从小到大听的鬼故事是真的,那是什么感觉?
我估摸着大概就是这位青年此刻的感受,难以置信,那就干脆不要相信。
有时候想想,抛弃了随时随地的死亡威胁,反而会获得如同不知情人士们一般的轻松,还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