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不要成为茧 ...
-
狭雾山的另一面是飞流直下的瀑布。
白练般的瀑布从断崖处垂落，珠玑四溅，在山脚悠悠汇成一条溪流。
此时天气转暖，正是紫藤花盛放的时期，而锖兔和义勇也不再整日盯着自己的那块巨石，开始重复着一些基础练习。
“因为是水呼吸，所以要从水中寻找灵感吗？”
我放下挥动着的木剑，好奇询问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喝水的锖兔。
“算是吧。”
“那有没有火呼吸呢！难道练火呼吸的人要练就不怕火烤的金刚不坏之身吗？”
我兴奋地感叹，“好酷噢！”
“......”
在溪边砂石地与林边交界处的义勇显然正分神着听我们的谈话，他挥刀砍向小竹林，成排竹子倒下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他干脆放下手里的剑，开始盯着眼前的断竹处走神，一动不动。
“......嗯？”
锖兔喝水的动作停下了，也陷入了困惑，只不过须臾片刻他便从思索中回神发现了我转移话题的意图。
“青木，今天的挥刀还没完成。”
“......”
锖兔是一个负有责任感的少年，并且十分崇敬鳞泷先生，这两个因素合在一起所达成的结果便是昔日我看错眼的狐狸神明从高高的神坛上走下，摇身一变造就此时的执着先生。
就像我不懂对方为什么一定要劈开岩石才能参加最终选拔一样，锖兔也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抗拒挥刀练习。
“既然鬼怕紫藤花的话，那我随身携带紫藤花的香囊不就好了嘛……况且我来鳞泷先生这里训练难道不是一种形式嘛……”我继续嘟嘟囔囔，“我知道父亲是想借此机会来让我长教训……”
但是说到一半抬眼却看到锖兔神似长辈的目光，内里隐隐含着些像是看着不懂事孩子的意味，我剩下的话不由哽住。
“我听闻青木一族因为鬼杀队无偿提供歇息落脚之处，族内人平日常受鬼之厌恶，经常因此无故丧命？”
许是被只比我大两岁的同辈以大人的目光注视了一番，此刻我乖顺无比点头。
“而紫藤花只在春季绽放？”
他将狐狸面具放在手中把玩，而后用好看的手指将它抬起朝着天空比划着，原本盖在手上长长的袖口也随着动作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不是的！”我领会到对方语中些许意思，急急反驳，但在他沉沉注视下，声音不由收敛起来，“紫藤花养的好的话，花期可以有半年呢！而且……而且平时还有香囊！”
“青木，”他打断了我稍显不自信的话，“你明白的，紫藤花不可能永远都救得了你，就像之前的那个雪夜一样，人类是很脆弱的，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所击倒。”
锖兔的眼中似是含着悲痛，也许是我看错了，因为那些莫名的悲伤情绪在下一秒又深深被藏起，等他再眨一眨眼，便是什么都无迹可寻了。
他顿了顿，捡起我放在身侧的木剑细细凝视，“但是这些就不一样，看似不起眼的练习，看似只是在无趣中重复的基础，在未来的某一日，也许会给你在不期而至的意外中增加些直面它的勇气与击败它的筹码。”
与稍显沉重的话语不同的是，锖兔将木剑放在我手上的力道，是轻缓而温柔的。
“在这个时代，变得强大意味着有更自由的生存空间。你的父亲青木先生，也许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我又想起了父亲之前格外强硬的态度，在让我拜鳞泷先生为师训练这件事上，父亲似是下定决心，无论我怎么抗争，他也无动于衷。
白皙的皮肤将会在阳光照射下变得粗糙暗沉，娇嫩的手心会因握剑而留下厚重的手茧。
“学堂里没有一个女孩子是这样的！”
父亲只是包容地看看我，好似我一切认真的抗争都如同孩子耍赖般幼稚。
“你和她们不一样，你也不需和她们一样，这样的比较是没有意义的千穗理，”他长长叹了口气，“你将会是自由的。”
嘴上说着要让我与她们不一样，但是父亲却在这件事上变成了同她们的父亲一样的说一不由言二。
曾经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
我低头看看手中已不是崭新的木剑，也许上一个使用过它的人是锖兔、是义勇，又或许是鳞泷先生某个已经出师离开此处的徒弟，但是曾经被使用过而留下的深深浅浅痕迹，随着年岁日益加深。
又想起了从前的某个夜晚，被看守得严严实实的院落，哭着闹着想要出门奔赴朋友的约定，最后只能带着脸上未干的泪水，坐在自己房间，隔着西洋玻璃看看远处升起的巨大烟花，或是从吹来的风中感受到那边的人烟喧嚣，是不属于我的，令人羡慕的热闹与夜晚。
在少年炙热而真诚的注视下，我迟疑着嗫嗫开口：“好好练习的话，可以去看烟火大会吗？”
对方的表情愣了一下，而后摸摸我的脑袋，就像对待偶尔碰到会格外缠着他的那个小孩一样，同时他也放缓语气：“当然没问题，不要害怕，我会和你一起。”
啰啰嗦嗦的狐狸少年似乎又变成了满足平凡的人愿望的狐狸神明。
……
只是他似乎把我当成小孩子来对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