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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觉醒来成了王爷 ...

  •   春意渐浓。
      苏谨今日在李参那儿告了假,一大早便带着景明去了云雀楼。
      云雀楼是都城内有名的藏宝阁,不少达官贵人的家眷都来过,据传楼内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小伙计也是刚起早,正打着哈欠抹桌子,瞧见门前停了辆马车,忙擦擦手迎过去。头先下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鬟,眼珠子圆溜溜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便知里面坐着的主子是怎样的身份了。
      苏谨一从马车上跳下来就看见那小伙计眼睛冒着光,机灵地问她想买什么,笑得谄媚。
      今日来也是因着昨晚去苏辞那里喝鸡汤的时候无意听见院子里的小厮议论,这月底便是苏羡四十八岁寿辰,她往常倒是不关心这些,苏羡也不在意这些礼节,只是苏羡于她有再造之恩,萧远向来教她知恩图报的道理,便想着今早来这云雀楼搜罗个宝贝当作贺礼,顺便在李参那儿偷个懒。
      一楼大略一看,也没什么稀奇玩意儿,倒是墙角处挂着的那把剑颇有些说道。
      “那把剑可否一观?”
      小伙计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脸上笑容却是微僵。
      “公子可真是慧眼识珠,”略带遗憾道,“这把剑是我们老板费心淘来的,临走前特意嘱咐小的,千金不卖。”
      苏谨挑眉,倒是没料到这把剑这么贵重。她也不好强买,便没再说什么。又走到另一边的珊瑚前,不时瞧瞧这里,不时碰碰那里。
      没看一会儿,楼里又来了个客人,带着斗笠,看不清面容。苏谨回头随意一瞥,见那客人没说一句话,拿起个包裹便离开了。
      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苏谨正想着,景明在耳后悄悄附过来:“公子,那人会武。”
      一听这话,苏谨可算知道不对劲在哪儿了。
      那人虽穿着文人衣袍,左手却始终握在腰际,分明是习武之人常年佩剑的姿态,还能隐约看到虎口处的厚茧。
      苏谨朝小伙计招招手示意他过来,“方才那位客人为何没有付钱就走了?”
      小伙计又笑起来,“公子有所不知,那位客人便是您刚选中的那把剑的主人,刚刚是来拿钱的。”
      一包裹的钱,老板倒是舍得下血本。
      苏谨没再问,最终精挑细选挑了个品质上好的珊瑚买下了。

      坐在马车回府的路上,苏谨缓缓拨开车窗的遮帘。
      清晨的都城还没有多少人,不少店家才刚开门,街巷里却挤满了乞丐难民,有男有女,有老有小,穿着粗麻布衣,脸上尽是灰尘。
      不时有妇人经过,看着不忍心给他们几个铜板,他们便如见了活观音上前磕头。
      苏羡说的没错,现下的东皇早已是民不聊生,难民充盈。
      富者骄奢淫逸,贫者欲告无门。
      当今圣上不作为,取而代之亦无不可。
      只是、只是......
      萧氏女,定乾坤。
      这六个大字又如同魔咒一遍遍在她耳边响起。
      她不能死。
      萧氏一族遭奸人陷害灭门惨死,国恨家仇,不共戴天。
      现下,她必须明哲保身,不可让苏羡对自己起了杀心。

      苏羡寿辰,向来不大操大办,只邀请了几个故交好友。
      苏谨却图个喜庆穿了身绯色衣袍,去前厅的路上碰到苏辞,还被调侃了一番。
      “兄长,今日有什么江南美食可要记着小弟呀。”
      苏辞颇为无奈地笑:“今日父亲寿辰,请的是宫中御厨,手艺可要比我那厨子高超的多。”
      苏谨听了两眼发光,只觉得通体舒畅,拉着苏辞便要往前厅赶。
      赶到时,前厅里已经坐满了人。苏谨不喜热闹,推着苏辞在前面应付,自己一个人寻了个角落嗑瓜子磕得津津有味。
      “谨儿。”
      糟了,是苏羡唤她。
      苏谨连忙一把把瓜子皮抓进袖子里,应了声,走到苏羡跟前。
      苏羡带她见了很多人,她也没记住几个,唯独对那个侍郎大人留了份心思。
      “这位是吏部侍郎,孔肃。”
      她抬眸,身前站着的人却与她想像中不甚一致。
      原本以为能被苏羡称先生的得是个长髯老者,不想竟如此年轻。孔肃淡然对上她打量的视线,客气地微微一笑,眼角挤出些细纹来,想来也三十有余。
      “小公子瞧着面善,将来可堪大用。”
      嘁,昨夜里还和我爹议论我的身份,今日倒是装的好样子。
      苏羡见她出神,一把拍到她肩膀上。
      苏谨瞬间回神,也恭恭敬敬道:“孔大人好。我瞧着孔大人也面善得很。”
      孔肃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笑,一低头瞅见苏谨袖子里的瓜子皮掉在地上。
      苏谨没注意,和苏羡又说了几句便又跑到后面去了。
      宴席上,苏谨才注意到李参没来。移过身子碰了碰旁边正与一个官员谈话的苏辞,悄声问:“兄长,怎么没看见李将军呀?”
      苏辞微笑说了声抱歉,转过头跟苏谨说:“李将军染了风寒,昨日便向皇上告了假。”
      苏谨听了,眼珠一转。
      染了风寒?她才不信。
      分明前日还好好地跟她抱怨新进的信阳毛尖不新鲜了,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本来还想问几句,见苏辞又扭头与他人说话便没再出声,转过头来喝了口鸡汤,猛地瞥见侧对面那位孔大人像是看着这边。苏谨端着瓷碗的手一顿,细细一望,孔肃正与苏羡交谈,嘴角仍带着几分笑意。
      方才莫不是她晃了神,看错了。
      没再多想,苏谨拿起筷子想要夹盘中热腾腾的芝麻丸子,只听到院子外面突然嘈杂起来,手一哆嗦,丸子直接滚到了地上。
      “有刺客,保护王爷!”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宴席上男客女客纷纷慌张起来。
      李参不在,这些贵客多是文官或者娇柔女眷,自然怕死的很。
      苏谨离席,正要看一看刺客在哪儿,谁料一个蒙面男子轻功了得径直冲向位于主座的苏羡。苏谨一个箭步飞过去,伸手要去抓他的剑,被他轻易躲过,抬脚猛踢他后腰,却不慎被剑刮破了手臂。
      嘶,真疼。
      这刺客武力高强,压制得她无法施展,听不清背后苏羡又说了什么,苏谨正愁没有兵器,要再夺剑,那刺客却飞身上了阁楼几步没了影。
      乱糟糟的院子,苏谨捂着手臂只听到男人声女人声,眼前好像出现了苏辞的脸,然后她好像又听见了什么有毒,便觉得浑身散了力气直直倒在地上,闭眼之前,她正对上孔肃的目光,深沉得瘆人。

      待苏谨再次醒来,已恍如隔世。
      寿宴那天,苏羡遇刺,皇宫中不久亦传来噩耗。
      皇上苏炎遇刺,毒发身亡;皇后崔氏悬梁,自缢而死。
      一时间,宫中乱作一团。
      苏炎无子,苏羡身为唯一亲王,继位登基,称武帝。
      武帝新政,大赦天下。
      胡广惑乱干政,处以极刑;安国公萧远护国有功,为其平冤,封武安侯;苏辞为武帝嫡长子,立为太子储君;苏谨封临广王;孔肃封国师,太子少师;李参封镇国大将军,统领京卫。

      苏谨感觉自己陷在黑暗中很久了,苏羡突然从远处走过来,他两手使劲掐住了她的脖颈,她拼命挣扎,两条腿乱蹬。
      乾坤已定,你便没有用处了......
      他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苏谨只觉得呼吸越发困难,挣扎着大喊:“不!你不能杀我!我救了你的命,你不能恩将仇报!”
      正大喊着,那狰狞鬼面突然扭曲起来,幻化成孔肃那张清朗的面容。
      “你中了毒,活不了多久了。”
      不!
      苏谨猛地从梦中惊醒。
      苏辞坐在她床榻边拉着她的手,看见她睁眼,大喜过望,急忙回头喊人。
      苏谨还未完全缓过神来,觉得身上汗津津的难受。
      “王爷体内的毒已经清了,只需调养几日便无大碍。”
      这声音和方才噩梦中的重叠,苏谨一抖,浑身冰冷。
      苏羡吩咐了春和景明好好照顾苏谨,随即和孔肃出了卧房。
      苏辞摸着她的手,细细问:“觉得冷吗?”回头命春和又取了床棉被来轻轻盖在苏谨身上,“你已经昏睡了三日,现在身体正弱,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说出来。”
      苏谨只觉着这房间陌生得很,还有方才......孔肃称她什么?王爷?
      喉咙像是被火烤干了般嘶哑,她弱弱开口:“这是什么地方......”
      苏辞仿佛有些不敢说出口,顿了顿才道:“这是皇宫。你中毒那日皇上遇刺驾崩,父亲作为唯一亲王,已经登基称帝了。”
      什么?
      她睡了一觉,醒来竟然成王爷了?
      “太子殿下,您已经守了三天了,还是先吃点东西吧。”春和推门进来,接过身后丫鬟托盘里的白粥。
      “太子......”
      苏谨有些失神。
      苏辞接过白粥却作势要喂给床榻上的苏谨吃,苏谨摇摇头,想坐起来身子却使不上劲,虚弱道:“还是兄长......太子殿下先吃吧。”
      苏辞肯为了她守在她床边三日,可见他心慈人善,此等兄弟情谊,她苏谨一辈子不会忘记。
      苏辞示意春和扶她起来,用勺子搅了搅热腾腾的白粥,舀起一勺放在苏谨嘴边道:“听话,莫要再用殿下这样的称呼,我便是成了太子,也永远是你的兄长。”
      苏谨启唇慢慢吞了一小口,露出笑容,“遵命,太子......不,兄长。”
      喝过粥,似是无意,闲聊中苏辞提起苏羡为安国公萧远平反的事情。
      “原本的国公府旧宅现在已经改成了祠堂,供奉着萧氏满门的香火,日夜不绝。”
      真的吗......
      苏谨知道,她此时不该表露出任何情绪,但是她忍不住,还是哭了。
      这一天她等了好久,好久......
      苏辞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环抱住泣不成声的她,拍着她肩膀,在她耳边低语:“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夜深人静,打更人从巷子口慢慢走近,路过一处荒废的宅子,抬头看了看,只见上面那块牌匾已被风吹雨打的残缺不全,隐隐还能辨认出“安国公府”的字形。
      他整了整衣裳,毕恭毕敬朝着大门鞠了个躬,才又敲着更走开。
      待他转了个弯消失在街头,隐在暗处的身影才缓缓走出来,穿着夜行衣,口鼻皆被黑布遮住只露出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是苏谨。
      她四处打量着摸到国公府门口,悄声推门进去。一阵风扫过,钻进宅子里,祠堂上的灯火晃了晃,映在她墨黑的眼眸里。
      脚步渐近,她看着堂上供奉的一个个牌位,又不争气地落下眼泪。
      点了三柱香,苏谨跪拜在地,将这三年来的委屈辛酸一股脑都哭出来,她捂着嘴生怕出声暴露了行踪。
      倏地,又一阵凉风。
      烛火微动,苏谨警惕地站起身,悄悄移步到祠堂的幕帘里。
      不一会儿,自门外又走进一人,夜色中看不清楚面容,但身量很高,是个男子。那人走到祠堂,将手里的包裹放在地上正要拆开,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身形一顿,站起来四处张望。
      苏谨趁他不备,猛地冲出来本想一招制敌,谁知对方也是个中高手,一番缠斗下来,苏谨渐渐觉得这打斗套路竟越来越熟悉......
      “你是萧家人?”她一掌击在他胸口。
      苏谨用力踹他一脚,伸手要取他的面具却被他滑身躲开,她咬牙抓住他的右肩膀,只听“咔嚓”一声,两个人瞬时愣在了原地。
      苏谨一手掀开他面具,久违的面庞入目恍如隔世。
      “林......翊......”
      她低低唤出他的名字,对方僵住,扶着被卸下的右肩重重跪在她面前。
      林翊还活着,当年舍她而去的林翊竟还活着?
      苏谨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祠堂里烛火晃动,林翊跪在她面前将那一晚的事情讲给她。
      那天午后,他将苏谨留在马车上,孤身一人飞奔回府,却在途中又遭到一群人围堵截杀,待负伤逃出时已是傍晚,他赶回国公府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后来,他乔装成文人四处打听苏谨和马车内那人的下落,却始终一无所获,到最后他身无分文,又不敢去找活怕被认出来,不得已卖掉了当年萧远送给他的剑换回一大笔银子,直到今天听说新皇登基为萧氏平冤昭雪,这才敢买了蜡烛和纸钱来祭典。
      苏谨突然想起来,那日云雀楼里遇到的奇怪的人原来就是林翊。
      “这些年也委屈你了。”她蹲下身替他接上胳膊,“那日马车上救我之人便是当今新皇苏羡,我以他养子的名义住在皇宫。”
      她扶着林翊站起身,望着眼前一个个牌位在烛光照耀下仿佛闪闪发光,又道:“我原本还担心苏羡会杀了我以绝后患,现如今父亲所背污名皆已洗清,想他也不会再对我动手了。”转头看向林翊,“你跟着我回宫吧,以后便作我的侍卫,不要再被这些罪孽纠缠了,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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