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帝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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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朗晴空，不时传来几声蝉鸣，却使得空气愈发凝固紧张。
庆德殿前群臣肃立，苏辞立在首位，抬袖拭去额头的汗珠。
一袭青衫身影自远处拾阶而上，脚步沉稳缓缓走到苏辞身边。
苏辞抬眸看去，连忙走到孔肃身前，启唇欲说什么却几番顿住，临了只硬硬吐出一句：“先生。”
孔肃微微颔首，淡声道：“皇上情况如何？”
苏辞道：“自清晨便一直昏睡不醒，早前太医来请了脉，说是、说是时日无多了......”
正说着，话音却越发弱小起来，语末还隐隐露出几分哭腔。
孔肃未语，视线后移逐个飘过身后百官，静默了半晌，只抬手轻拍了拍苏辞的肩膀，道：“群臣百官都在后面看着呢，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说罢，又往前走了几步，随手招来了殿前把守的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半分不敢耽搁，小跑着到他跟前，低垂着脑袋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去临广王府知会一声，请王爷过来候着。”
苏谨这晌正坐在前院乘凉。
听完小太监的话却是久久都没缓过神来。
热风吹刮进她宽大的外衣里面，桌上瓷杯里的茶叶尚随着热气打着圈儿。
不知过了多久，小太监跪在地上悄声抬眼。
轻飘飘的声音掺杂进热风里，却泛出隐隐凉意。
“我知道了，你且回去复命吧。”
未见她有何动作，小太监略有犹疑地顿了顿，末了也没再说什么便告了退躬着身子离开了。
烈日当头，百官穿着厚重的官袍已在殿前候了三个时辰，却无一人敢出声动作，仿佛此时此刻连粗喘口气都犯了忌讳。
小太监一路小跑到孔肃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孔肃闻言眼睫微颤，未有言语，只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
正此时，洪公公终于从殿里迈步走了出来。
往日帝王身边的近人如今却红着眼圈，神色憔悴，脚步慢慢顿在群臣之前，开口高声道：“皇上宣——国师孔肃孔大人进殿。”
孔肃略整衣袍，随洪公公进了殿。
冷香萦绕，残羹摆在床头。
苏羡卧在榻上，远远瞧见孔肃身影，神情激动想要下床却因腿脚早没了力气险些摔下榻去。
洪公公见状连忙快走上前，搀扶着早已是垂危之相的苏羡躺回榻里，掀起薄被轻轻搭在他身上。
“先生......”
苏羡喉咙滚动隐约溢出一声轻唤，却似含了千言万语，百转千回皆化作寥寥一言。
孔肃叩拜行礼，起身深沉地望着他，一时静默无言。
依稀记得当年凌云阁酒宴初识，他不过一小小书史令坐在阴影一隅却被他独独点了名字。
三年相交，他本不欲掺入朝堂这滩浑水，却还是被他一番赤诚之心所感踏出城南草堂。
澄清天下之志，忧怀万民之心。
本是意气风发清正人，作何又落得如今这副下场？
纵有龙袍披身，终究抵不过人心易变。
苏羡缓缓伸出手，示意孔肃近前来，又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洪公公，洪公公便躬着身告退了。
“朕知先生嘴上虽不说，心里必恼我怨我，如今病重垂危也是我自作自得。”苏羡看着孔肃，启唇缓慢开口：“先生早已看出贵妃的异常，朕与她朝夕相处，又怎会不知道呢。”
孔肃闻言微愣，抬眼看向苏羡。
苏羡笑道：“朕这一辈子，说起来算是过得堂堂正正、明明白白，但回头看过来仍有三件事最对不住，最近朕夜里总是做梦，梦见他们来找朕索命。”
抬眼看着床顶的明黄龙纹，苏羡顿了顿，又继续道：“朕的王妃自嫁给朕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是朕辜负了她，让她抱怨而终，此朕错一。安国公萧远为国征战，朕为扳倒苏炎激愤民心，设计屠他满门，此朕错二。朕始终相信，这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先前苏炎无道被毒杀身亡，朕从见到贵妃的第一眼起就知道，朕的报应也要到了。”
苏羡转头又望向孔肃，眼角坠下一颗泪花顺着粗糙的纹路流淌进他的鬓发里。
“苏辞心善心软，仍需磨练，朕死后，惟愿先生继续辅佐辞儿，让他做个好皇帝，莫要辜负东皇子民。还有贵妃，她也是个可怜之人，朕免她殉葬，也望先生能放她一命。”
正说着，苏羡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喉咙微动，轻轻问道：“谨儿她......来了么？”
孔肃低眸，神情微动，半晌才道：“臣已经派人去请了，想是还在路上。”
苏羡听后低低笑出声来，又重重咳嗽了几声才摇头道：“先生不必骗朕，朕心知肚明，她不会来了。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她不来也是理所应当。朕当年把她带回来，一是因着那萧氏女，定乾坤的箴言，二则是......算作朕的一点私心吧。萧远戎马一生，朕陷他于不忠不义，如今为他保下一条血脉也算是给朕自己积了些阴德。谨儿她一心习武，李参待她亦如亲子，也望先生能顺她心愿，保她一世平安。”
苏羡说罢，转头再望去却恍惚发觉自己看不清身旁之人的模样了。
眯起眼睛，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那抹熟悉的青衫，他仓皇伸出手。
“先生、先生！”
仓皇无措的双手突然被另一双冰凉的手包裹。
“臣在。”
那人于他耳畔沉声道。
苏羡安了心，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臣去请太医。”
孔肃说罢便要离开。
苏羡却牢牢地抓着他的手，边咳嗽着边喊：“不！先生......”
孔肃终究停了脚步。
却迟迟不敢回头。
苏羡霎时喷出一大口鲜血，洒满了身上的薄被。
随着砰一声重响，他倒回枕榻上，再也没了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洪公公急急忙忙冲进来，见榻上鲜血淋漓，跪在榻边哭号。
“陛下！”
殿外群臣百官闻声顿时跪地，齐声哭喊起来。
苏辞怔愣在原地，终是没有忍住，落下泪来，跪倒在地上。
耳边哀号一片，孔肃却似被夺了魂魄，久久僵在原地。
君臣一场，如今便要结束了么......
良久，他缓缓回身，撩起衣袍重重跪在地上，喉咙滚动沉沉出声：“臣，谨遵圣谕。”
皇帝驾崩，丧钟七鸣。
自皇宫传向都城大小街道，霎时举国哀肃。
孔肃缓步迈出大殿，一旁却跑过来个小太监，立在他身侧躬身道：“大人，承欢殿贵妃娘娘......殁了。”
孔肃身形一顿。
小太监又道：“承欢殿刚传来的消息，说是丧钟一响，贵妃娘娘便吞了毒药，叫了太医说是救不回来了。”
隔了半晌，孔肃闭眼，淡声道：“厚葬吧。”
啪——
苏谨手里的茶杯摔落在地，茶水溅在她月白色的鞋袜上。
丧钟七鸣，恍若锁魂咒语令她浑身僵直，彻骨冰冷。
春和自王府门外跑进来，喘着气朝她道：“王爷，宫里来信说、说皇上驾崩了......”
苏谨良久没回过神来。
说不清此时此刻的心情。
她觉得自己应当是高兴的，可为什么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呢。
甚至，有一股浓重的悲伤从她心底升起来，如潮水般，势不可挡。
他死了？
就这样死了？！
他还没有看到她上阵杀敌重耀萧氏门楣，怎么就能死了呢！
热风吹刮进她宽大的衣袍里。
不知是风大沙重吹迷了眼，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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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帝驾崩，太子苏辞即位，称瑞帝。
太子妃江婧册封皇后，入主坤宁宫；嫡长子苏则封太子，因其年幼暂养在皇后膝下，不入东宫；国师、太子少师孔肃加封太子太师。
东皇举国斋戒三日，天下大赦。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帝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