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眼错觉 ...
-
从孔肃那儿回来，苏谨连夜就写了封密报控诉河东道府尹张简有贪贿怠职之嫌，并说明临安水患原因请求朝廷拨款修堤，着精兵良马八百里加急送进都城。
从临安到都城一来一回最短也要一天一夜，再加上等待皇帝批复的时间只怕没个三五天是不成的，两相权衡之下，苏谨留在了临安县指挥放粮赈灾顺便等待消息，孔肃则带着剩下的五百吨米粮先行去了东面的福安县。
夏意渐浓，沈府的荷塘里朵朵白莲静静浮在水面上，鱼儿不时从水中跃起身，赤色映着粼粼水光霎时流泻出光华无限。
景明一路寻到了后院，瞧见荷塘边正持剑练武的瘦削身影，时而惊着了池子里的游鱼，一翻身躲进池底的石头下面没了踪影。
苏谨一个回身侧踢正巧瞥见了正立在边上的景明，收了剑缓缓朝她走过去。
景明见她走近，忙迎上去拿出手帕替她擦拭着额上的汗珠，“前院里送来了封信件，说是从都城来的，指明了要王爷亲启。”
苏谨挑眉，有些诧异。
她昨日夜里才把密报送出去，按理说不可能这么快便有回复啊。
这般想着，她迈开步子径直往自己院子走过去。
进了屋，看到放在书案上那封写有“苏谨亲启”的信，苏谨瞬间了然。
瞧这字迹，定是苏辞无疑。
“自你离宫，整整七日却无半点消息传来，我甚是心忧遂写下这封信，只愿你看到能报个平安，莫让父皇牵挂。
另，先生高瞻远瞩，若有疑惑难解之处皆可请教之，莫要耍小孩子脾气。”
苏谨一口气看完，只觉得苏辞仿佛就出现在她眼前，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拉着她的手千叮万嘱让她一路小心。
原来，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人记挂着她，那是她的兄长，是她的太子哥哥。
慢慢将信件折起来塞回信封，苏谨找了个盒子放进去交给景明命她小心保管。
窗外风动，吹绿了斜柳粗槐，吹皱了江河湖面。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个蝉鸣夏日，有个姑娘暗暗在心头对着自己说。
若得有朝一日，苏辞登基称帝，她必俯首称臣，凭这一身本领护他江山永固，四海升平！
另一边，孔肃也于午后到了福安地界。
那福安县县令刘端是个老滑头，不似沈珏那般年轻，却是八面玲珑，一双细长的小眼睛随处一瞟便泛着精光，一听说孔肃要来连忙叫上了整个县衙的人去城门口迎接，不仅如此还强令百姓夹道恭迎，孔肃眼里看着，面上虽没什么变化，但早已将这县令的用心看了个通透。
天色渐暗，刘端提出早已在酒楼设好了宴席，邀请孔肃前去为他接风洗尘。
孔肃也没拒绝，一道跟着去了。
一番觥筹交错，刘端也显了醉意，两片胡须贴在颊边瞧上去颇有些滑稽。
“国师大人远道而来，实是福安之福、百姓之福啊。”
旁边几个小官也跟着他附和几句。
侍书垂眸站在孔肃身后，暗地里撇了撇嘴。
孔肃淡道：“福安之名是先帝所赐，寓意福佑安宁，孔某何德何能抢了先帝的功劳名声。”
刘端听了这话，赔着笑脸又给孔肃斟了杯酒，“大人这话未免太过谦虚。这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国师大人可是东皇的福星，下官等人能与大人同桌共饮也是三生有幸啊。”
酒过三巡，孔肃虽不常饮酒但酒量也算极好，连喝了三杯上好的桂花蜜，面上虽未显醉色，眼神竟开始浑浊起来。
下楼梯时，竟没留神踩空了一脚，幸好侍书眼尖连忙扶住了他，本想继续扶他下楼，孔肃却扭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侍书被这目光一吓慢慢收回了手臂。
刘端是官场老手，似醉非醉地跟在孔肃后面下了楼，正要赶上去送他回府却看见孔肃脚步缓缓停在了酒楼门前。
顺着他视线望过去，对面竟是个花楼。此时正灯火通明，透过大开的窗子正巧能看见二楼女子的背影，腰肢纤细，甚是撩人。
小眼睛一眯，刘端摸着胡须笑起来，意味不甚分明。
乘马车来到刘端府上，刘端为孔肃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厢房。
孔肃屏退了左右，待沐浴出来，倏地觉得房中隐隐约约夹杂了丝月桂的香甜气。
刚走到床边便见床榻上正躺着一人，那人听见他动静，翻身跪坐起来看着他，正是方才在花楼上见过的女子。
如今，她褪去了华丽的衣饰，只单着了件纱衣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孔肃浸淫官场多年，近来平步青云也是见惯了此类把戏，暗嘲刘端胆大，随手扯了件外袍盖在那女子身上。
他闭眼，冷淡道：“出去。”
女子未有所动作，孔肃便要转身出门，不防衣角被身后那人拽住，他未再回身，只道：“我不知道刘端给了你多少钱财好处，若不想丢了性命现在便穿好衣服出去。”
未待女子再作回答，只见侍书破门而入，看到屋内场景不由得大惊，忙跪地垂眸道：“主子，是小的疏忽了。”说完便隔着孔肃的外袍两手抱起那女子快步走出了门。
屋内，火烛摇曳，孔肃直立的身影映在榻边的墙壁上，模糊不清。
他回想起酒楼下那一眼错觉，似是幻影，却久久盘旋在他心头脑海，如影随形。
光影交织里，那女子侧身回眸。
原本是无意一瞥，那瘦削身形，那含水眼瞳却叫他脚步生生顿住。
孔肃闭上眼。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四句经文恍若当头棒喝，将他敲醒，刻骨铭心。
**
两天后，苏谨终于赶到了福安，未待歇脚就去找了孔肃。
院里养着几株君子兰，抽出了新绿的叶子随着热风轻轻摇晃。
孔肃在书案前已经坐了一整日。
面前摆着河东道水系图，不时拿起毛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屋外突然传来了苏谨的声音。
“我有要事找你家主子，快让我进去。”
“王爷恕罪，主子还在午睡，不让旁人打扰。”
“我是旁人吗？不让我进去也行，你把孔肃叫出来见我。”正说着，苏谨便要硬闯进去。
门内突然传出一个淡淡的声音。
“侍书，让王爷进来吧。”
苏谨一听，笑着看了眼侍书，推门便进去了。
瞧见孔肃正坐在书案旁，榻上的被褥很是齐整，又随口道：“分明没在午睡却用这理由来拦我，国师大人什么时候也会扯谎了？”
孔肃起身给她执了个礼，“王爷莫怪，是臣不喜他人打扰，让侍书胡编的理由。”
“罢了罢了，我又没真生气。”苏谨坐在桌前，又冲着孔肃眨眨眼睛，“你猜我来找你是为什么？”
“想必是密报一事已有了答复。”
她从一进门眉梢眼角满是掩不住的喜色，凡是会点察言观色的人便都知是何事了。
“没错，”苏谨凑到孔肃面前，忙着道喜却未发觉孔肃稍稍后移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今日一早我便收到了陛下的回函，说是不日便会命户部拨下银两让我们安心准备修堤，至于张简一事也已派了监察院的人过来，昨日便已启程了。”
孔肃听了，面上还是平平，只点了点头，道：“可喜可贺。”
苏谨两眼瞅着他，笑意淡了几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怎么觉着孔肃今日对她冷淡了许多。
难不成，又是自己哪里做错惹到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眼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