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恋人]凛之心》叶凛

124、生与死之间

　　又是一个平静的早晨。
　　江凛出了房门去找逆卷怜司。
　　对方的房门虚掩着，江凛敲了敲门，探头向里面看去。房间里的青年站在桌前，正专注于手上的试管，对于江凛的到来只是看了一眼，抬了抬手示意她进来。
　　江凛走到怜司跟前，发现对方的实验台上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试剂和瓶瓶罐罐，感觉有些好奇。
　　“在做什么？”
　　怜司闻言停顿了几秒，接着放下了手中正在观察的蓝色液体，答道：“我在研制可以令吸血鬼死亡的药剂。”
　　“嗯？”江凛没料到这个回答，有些诧异地看着怜司。
　　呃……怜司这是要转行当吸血鬼猎人了吗？居然在研制杀死吸血鬼的药。还是说逆卷家在族内有了什么仇人，所以他在研制什么毒药？江凛心里想着，忍不住上下看了怜司两眼。

　　怜司的目光虽然锁定在那微微晃动的透明液体上，但以吸血鬼敏锐的感官，自是知道江凛在做些什么。他能猜得出江凛在疑惑些什么，但他只是将手中的液体放在了试管架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转过身来背靠在实验台上问道：“凛，你对死亡是如何理解的？”
　　“嗯……死亡，这倒是个永恒的哲学话题呢。”江凛屈起食指虚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死亡，我认为狭义上是指人身体机能和大脑意识停止，灵魂湮灭；广义上，或许这世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也死去，你的社会地位随之消失，那么，这或许就是真正的死亡吧。”
　　“那这么说，被记载在史书上的那些人，可以算是永生不死的吗？”怜司严谨地发问。
　　在治学这方面，怜司总是一个很好的伙伴。他会基于严密的逻辑和广博的知识提出一些有价值的问题来，江凛一直都很享受与他一起探讨哲学的时光。
　　“嘛，这么说倒也没错。只是……不管怎么说，基于种种限制，我们在这世上都是以‘自我’这个个体来思考和行动的。可以说，身体和灵魂的死亡就是死亡，毕竟，你死后的发生那些事情，对你来说——”
　　“都没有意义。”江凛微微勾起了唇角补充道。
　　“哦？真是有趣的见解。”怜司的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好像在思考江凛这番话的合理性。
　　“但是后人对某个人的评价，也是会改变他存在于世的意义吧。”他想了想说道。
　　江凛停顿片刻，对此报以淡定的解释：“确实，这些评价是会影响一个人在历史或是世界上的地位。但是，当他死后，这些评价都是堆加在了一个虚幻的、代表他的人物形象上。用我所了解到的部分量子力学的观点来讲，‘人’之所以为人，可以说他此刻是人，但上一刻和下一刻的他，状态都是不确定的。况且，在我说的这种情况下，人死神灭，人们脑海中的这个‘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而是一个新的、被人创造出来的代替品，一个想象中的形象。”
　　“这些东西所能够影响的不过都是后世的人和事，真正的主人公，早就被埋葬在地下，化为虚无了。”

　　其实江凛说完才发现自己的话中存在一个漏洞。按之前那个少女的话来说，这世上似乎是存在灵魂的。但是灵魂是否能够和□□分开，并且进入转世轮回，这是个问题。如果答案是“是”的话，那么她方才所做的一切推理都将被推翻。
　　嘛，不过这些都还是世界未解之谜，她自然不会纠结那么多。
　　人生苦短，思考人生固然有意义，但是执着于无解的事情只是徒增烦恼而已。记得海德格尔曾在《存在与时间》提出“向死而生”的理念，她对此很是赞同，也算是这位哲学家人生理念的半个追随者了，自然不会对这些重大历史难题耿耿于怀。

　　逆卷怜司听完则是扶了扶眼镜，没有说话。他闭眼酝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江凛，你知道吗？我们吸血鬼是不死的。”
　　江凛点头，认真地听着对方接下来的话。
　　“这也就是说，我们唯一的死法，就是被外力因素杀死。但是要想寻求一种类似安乐死的死法，是没有的。”
　　“所以？”江凛似乎听出了些门道来，换了个站姿，示意怜司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想研制出能够让吸血鬼死亡的药。等到我们对生命对厌倦了的时候……就能够毫无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

　　江凛听完微微垂眸，沉默了许久。
　　终于，许久的安静过后，她抬头轻快地说道：“不错的想法。”
　　在生命有限的人类看来，死亡或许是可怕的；但对于永生的吸血鬼来说，经历过永无止境的漫长时光，死亡或许才是最好的解脱。
　　不过她现在活得很好，还没有对这个世界放弃希望，仍旧期待着新一天的到来。
　　看着逆卷怜司紧张的神情随着她的话语放松下来，她突然感觉心情很愉快。
　　“我会考虑的。不过至少现在……我还不想离开这个世界。而且，我在这世上没什么亲人。如果我死了的话，这世界上恐怕再也没有什么人会记得我了，不会再有人想起我的存在。”
　　“——你除外。”江凛笑道。
　　怜司看江凛很少见地开了个玩笑，颇有些不自在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江凛甚至看到他微微地有些脸红。
　　江凛感觉心情似乎更加愉悦了。
　　“如果能研制成功的话，那最好不过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
　　“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