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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花时节又逢君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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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上轿子车不哭可不行,亲戚们会笑话的……”送亲的婆姨悄悄拉了拉林闻君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
“哭?我为什么要哭?”林闻君面无表情低喃了一句,不知是在问别人还是问自己。
是啊,哭也要有件值得哭的事情吧。展眼望去,逼仄的小院子人头攒动,女人们个个都笑意盈盈,男人们桌桌都划拳喝酒,连小孩子们都一遍遍跑进来要看一看新娘子……唯有林闻君,今日出阁宴上的新娘,没有一丝做主角的自觉,也没有半分将要出嫁了的兴奋激动。她将脸藏在红色盖头里,只静静的发呆,仿佛外面正发生的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大姑娘,哭几声儿吧,这一去可就是人家的人了,再回来,就是亲戚的情分了……”送亲的婆姨是林闻君母亲的旧友,照理该叫一声姨,可林闻君,不想再与这个家有丝毫关系,最好撇得干干净净的才好。
回来?为什么回来?再见吧,再也不回来……
从林家出发,赶往要嫁的地方,驱车要走五个小时。没有什么陪嫁的东西,只有一辆看上去半新不旧的大众,洗了洗,贴了张囍字便是送她的婚车。林闻君也懒得计较,所幸有张盖头,隔开所有自己不愿见到的迎来送往,也蒙住她前途未知迷茫难安却佯作镇定坚强的脸。
“新娘子,路上远,养足精神,明日拜堂,抓紧时间睡一觉吧”耳边传来陌生难懂的声音,林闻君知道,这是要嫁去的那地方的方言。
林闻君点了点头,她确实也累极了,这些天,从被骗回来,到被逼答应嫁人,她只觉得自己如同一个木偶,被人提着线,轻而易举的安排好了余生。
“罢了”林闻君心道“这世上最不能选择的就是父母,欠他们一条命,还回去就是了。出了这个门,就当他们都死了,从此以后便只为自己活着吧。”
这辆车大抵是很老了,颠簸得厉害,发动机的声音也有些大,林闻君本来闭眼忍着,实在也是累,后来便随着车辆起伏,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里也是晃悠悠的车厢,林闻君靠在车窗上打盹,头一下一下的磕在车窗玻璃上,总也睡不安稳。她蹙着眉不满的嘟囔一句,紧接着脑袋下不知什么时候垫了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像是做梦掉进暖和柔软的被窝里,林闻君枕着那只手放心大胆的睡了过去。
车颠簸了一下,林闻君耳中塞着的耳机掉出来了,另一只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拿起那只耳机,想要帮她塞回去。车里晃晃悠悠的,那只手试了两次都没成功,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塞进林闻君耳朵里,但手指却也碰到林闻君耳后那一小截白嫩的皮肤,停了一瞬,那双手像是触电一般快速撤走了,林闻君脑袋下没了枕的东西,重重磕在玻璃上,疼得她瞬间清醒过来。
头磕在玻璃上的巨响引得不少乘客侧目,林闻君正自尴尬不已,就听身后一少年的声音提醒她一句:“你,你耳机掉了……”
正好化解尴尬,林闻君忙低头去捡,转身欲对那少年道谢,甫一转身才发觉眼熟得很,疑惑问道“谢谢,你是?”
少年眼神躲闪了几下,又抬头正色道“我,我们是初中的校友,我是二班的”
。林闻君记起来了,在初三年级告别晚会上,见过这个男孩子,那时他代表二班表演节目,安安静静的弹了一支吉他曲。林闻君不懂吉他,也听不出好坏,但总觉得会弹吉他总比她这样的乐器小白要好,遂感谢道“嗯,记得,你弹吉他,弹得很好”
男孩面上起了层薄红,讪讪笑道“我弹得不好,那支曲子也学了很久,而且只会弹那一首。”
这回轮到林闻君尴尬了,她打哈哈道“呵呵,我觉得很好听啊,叫什么曲子?”
男孩子眼中亮了一亮,问道“你真的觉得好听?”
林闻君继续尴尬,她其实根本没听,那天她也代表所在的一班表演节目,是一支独舞,班里都知道她从小就学,执意要让她上。其实她也就是半吊子,舞蹈也是她妈妈硬让学的,紧张得什么似的,哪里有工夫有心情欣赏别人的节目呢?之所以记住了,是因为那晚只有这一个乐器类的节目,曲子又很舒缓,跟晚会的调调有点不搭,显得特别又突兀。
“呃,好听的,好听……”林闻君没想到他追问,只好尴尬应对。没办法,从小长大的经历让她不得不学得乖滑一点,她给自己扣了个更好听的帽子,叫做情商高,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怕他继续问下去,林闻君忙岔开话题道“哦对了,我分到九班了,你呢?”
男孩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道“我在三班”。
“哦,理科班呢,你一定数学很好”林闻君托着腮,感慨道。
男孩子盯着她,若有所思道“高二才分班,现在还不知道呢,而且,我的数学也不好”。
林闻君悄咪咪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般前十个班都是理科班,后面剩下的就是文科班了”
男孩子疑惑问道“你知道?”
林闻君得意一笑“当然啦,我有小道消息嘛”
男孩子沉默不语,林闻君见他不说话,也不好没话找话,扬了扬手中耳机线道“谢谢啦”
男孩子看到那耳机线,似是想到自己不小心碰到的那一小片皮肤,脸腾一下红了,支吾道“不用,不用谢”。
林闻君不算大大咧咧的人,她其实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严谨,是个不折不扣的摩羯座。大概是家庭的原因,她从小生活富足,父母也几十年恩爱如初,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总比别的孩子多几分宽容豁达,也多几分天真可笑,当然,这也都是后话了。
回了学校,林闻君便将这段偶遇忘到脑后去了,依旧每日上课下课,闲时练舞,机械重复,没心没肺。
这日正在练习室压筋,一同学习舞蹈也是林闻君好朋友的女孩金玲玲满脸愁绪问她“唉,君君,你说,什么是喜欢啊?”
林闻君讶然“什么情况?你,喜欢谁了吗?”
声音大的金玲玲忙来捂她的嘴“你小声点儿……”
好不容易挣脱了,林闻君喘气微嗔道“捂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谁替你排忧解难?说说,怎么回事?”
金玲玲四下看了看,似乎没人关注他们两个,方才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不是,是我……我也不知道……就是,每天都想看到他……看到他我就开心,如果哪一天没看到他我就一整天都提不起精神……”
林闻君越听越心惊,瞪大了眼睛道“你,这哪是喜欢,你这是……坠入爱河了呀金小玲……从实招来吧,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金玲玲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我,不知道呀……他就每天都在咱们练习室外头那里背书……你,你应该见过的呀……”
林闻君奇道“啊?练习室外头?舞蹈练习室外头?每天?我怎么没见过?”
金玲玲快速抬头扫了一眼窗外,又速度低下头,扯着林闻君手臂道“你看,你看,就在外面,穿校服背课文那个”
林闻君依言看出去,她有些近视还带点散光,平时戴眼镜还好,练习的时候为方便取下去,真真是十米内雌雄同体,二十米内人畜不分,看了半天艰难问道“哪呢?”
金玲玲凑过来指着外面小声道“就在那里呀”
好不容易看清了,林闻君恍然,低声道“玲玲,这个人,我认识他”
金玲玲忙道“啊?真的吗?他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一连串的提问让林闻君无暇回答,才要按住身边损友,好让她别激动得如同一只看见骨头的二哈,就听身后舞蹈老师严厉的喝道“林闻君,金玲玲,你们不好好练功,凑在一起做什么呢!”
两人同时愣住,心中大呼不好,原来这位老师素以严厉闻名,人送外号灭绝师太,最是不讲情面手下无情。两个人被抓个正着,怎能不吓得肝胆俱裂?
“上课时间还敢开小差?倒踢紫金冠,学会了吗?”灭绝师太蹙着好看的柳叶眉冷冷问道。
两人忙摆手求饶“没没没,老师,我腰还不够软,肩也不够开,不行不行,您别……啊……”
偷看别人的下场就是被灭绝师太亲自押着加了一个小时课,竖叉,开肩,下后腰,怎么疼怎么来。临了还要点头哈腰感谢老师谢谢您浪费了宝贵时间雕我们这两块朽木。
老师恨铁不成钢的走了,两个人顿时瘫倒,林闻君拖着两条颤栗不止的腿,用仅剩的力气问道“我的腿还在身上吗?”
金玲玲也好不到哪里去,挺尸一般躺在地上道“我的腰要断了,灭绝师太,真下得去手啊,生压啊,天哪”
林闻君提醒道“灭绝老尼盯上咱俩了,都怪你知道吗?”
金玲玲也欲哭无泪“我哪里知道她突然回来呀?要怪就怪那臭小子,哪里不能背书,偏偏要在这里……啊……我要死在灭绝师太手上了……”
林闻君才想起来,附和道“没错,就怪他,下次见了,我非教训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