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帕西]勿忘草》叶凛

30、重新开始

　　冲天的白光穿破云层，包裹了巨龙。强大的冲击力席卷而来，持续的巨响振聋发聩，白光将一切撕碎。
　　那场恶战过后，死伤惨重。所幸的是，这个世界被何希羽以一己之力守护下来，依旧那么美好、明亮、充满生机。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世界因谁而拯救。

　　日本分部那边封锁了那天的消息，开始了当地的重建工作。执行任务的幸存者被带回了卡塞尔学院接受治疗。其中，恺撒、楚子航和路明非等人离“光之影”发动的地方比较远，伤势不算太重，住了两个月的院。帕西·加图索也活了下来，在医院躺了一个月后拆了绷带。
　　可是他再没有见过何希羽。
　　对方就像是从空气中消失了一般，不留任何痕迹。
　　没有遗书，没有遗体，没有遗言。
　　他失魂落魄地走过那些认领遗体的人们，把一切哭喊声抛在身后。
　　他没有哭。

　　他辞掉了家族秘书的职务，不再回家族在意大利的宅邸，而是回到了芝加哥的那间公寓，逐渐习惯了一个人安静地独处。他开始放慢步调，思索自己曾经的生活。
　　他开始觉得没有何希羽发消息的日子无端寂寞起来，Qtalk里的那个灰色头像却再也不会亮起。
　　每一天都是如此。
　　一旦习惯了陪伴，就没有人能忍受得了孤独。

　　他整天整夜地坐在公寓里，看着何希羽的那个粉色餐盒发呆。这是她和何希羽之间唯一的联系。
　　之前那个御守早已在战斗中遗失，尽管那是她送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时光慢慢流淌，他想起了从前种种。他想起她笨拙的演技，只为和他搭上几句话；他想起她迷糊的个性，让人不禁莞尔；他想起她坚定的目光，黑暗面前只身赴死；他想起她不容置喙的话语，让封闭内心的他看到了光。
　　是的，光。

　　可是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兴冲冲向他奔来，也不会有人送他自己亲手做的糕点。一如某个房间里，一桌子的饭菜没有了品尝的主顾，那个可爱的餐盒失去了原本的主人；自今后开始缓慢展开的人生里，某个青年失去了他唯一的朋友，某个男孩不会再有追逐着他的影子。
　　炎热的夏日早已过去，带来了肃杀的寒冬。漆黑的夜空下，再也不会有人创造出一场盛大的流星雨，仰着微红的脸颊，笑着对他说：“送给你。”
　　亦不会有人在他深陷绝望、几欲窒息时，向他伸出手来，坚定不移地告诉他：“你还有我。”
　　再也，不会了。
　　一起共度的时光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但伸手才发现，掌心里都是破碎的回忆，一切不复从前。

　　他开始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后悔自己没有早些接受她的告白，后悔自己放任她参加这次任务，后悔自己那时没有抓住她的手，后悔……遇见她。
　　但是他知道，如果何希羽现在在的话，一定会气鼓鼓地大声说道：“我不后悔！”
　　可是，她不在。
　　可是她不在。

　　他去了学院，可是何希羽的宿舍早已被她的父母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去了她家楼下，可是他却没有立场去拜访她的家人；他还去了温暖的新西兰，可是承载着那晚记忆的珍珠号早已沉没，永远沉睡在了四千公里下的深海。
　　最后，他想到了他们共度的短暂夏日，那个盛满记忆的神社。
　　拒绝了工作人员帮忙的好意，他一个人在树下找了许久，一块块地翻看过去，终于发现了那块签有熟悉名字的绘马。看清楚上面内容的一刹那，他的泪意在眼眶中蓄积起来。尘封已久的泪腺终是得到了宣泄的出口，一瞬间潸然泪下。
　　上面写着的愿望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字。
　　“希望帕西·加图索今后能够幸福快乐，长长久久。”

　　那之后，帕西又失神了很久。他没有把那块绘马带回来，而是让它安静地挂在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上，任凭风吹日晒，年岁更迭。
　　这天，他一如往常地来到卡塞尔学院。那条走了上百次的道路早已烂熟于心，无论再走多少次都不会出错。
　　又是一年暮春时节，樱花开得正盛。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她攥着裙角、不由分说地送他饼干的时候。
　　那时的她，笑容明亮，没有一丝阴霾。
　　学生们穿着墨绿色的校服奔走在校园中，嬉笑吵闹，来来往往，可是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颜色。
　　湖蓝的、深潭般的勿忘草色。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小路上，很慢很慢，仿佛时光也放慢了脚步，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她的气息。
　　风中传来不知谁的絮语，闭上眼，仿佛时间就能倒流回再也不能重来的曾经。
　　物是人非，樱花依旧开得灿烂而炽烈，不知何谓忧愁，在枝头兀自盛放。

　　漫无目的地走着，远远地，他似乎看到远处那棵樱花树下有个熟悉的身影。
　　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沉寂已久的心开始陡然跳动起来。许是领带系得太紧，他感觉有些呼吸急促。
　　他感到自己迈不动脚步，他感觉这春光未免也太刺眼了些，令人目眩。
　　「也许，还可以重来一次。」
　　凝望了许久，终于，他抬腿向着那个身影奔跑过去。

　　这段不远的距离像是跑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奔跑着，奔跑着，他不敢移开视线。他生怕一眨眼，这纷繁的花雨就会将那一缕湖蓝色抹去。
　　终于，他停下了脚步，在她不远处站定。
　　他张了张口，却如鲠在喉，欲言又止。
　　千言万语抵不过多看她一眼。
　　粉色八重樱掩映之下，一袭蓝裙的少女听闻他的脚步声，缓缓地转过身来。
　　花瓣纷飞，春光烂漫，微风轻柔拂过。她看到他，表情露出了一瞬的迷茫，但旋即舒展了眉头，笑如从前。

　　“我是何希羽，很高兴认识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