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帕西]勿忘草》叶凛

28、最后一次

　　强大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饶是对安格斯的言灵有一定抵抗力的何希羽也被压迫在地，难以动弹。毕竟对方是纯血的龙，而她只是区区一介B级生，这其中的血统压制很难反抗。帕西早已把她拉在了身后护着，何希羽的掌心传来了他温暖的热度。
　　恺撒和帕西他们的情况也不算好，行动力明显受损。安格斯见状赞许地点点头道：“不愧是有着优秀血统的A级生，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动。”
　　话音刚落，安格斯一打响指，又一股精神力汹涌而来，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何希羽的精神世界。何希羽感觉到一种难以控制的力量占据了她的脑海，紧接着便陷入了深深的迷雾中。
　　白雾很快散去，何希羽定了定神，发现自己此时身处熟悉的家中，面前是怒气冲冲的父母。
　　她的面前摔着一张排名表，上面属于她的那一栏用红笔地勾了出来，醒目地写着“班排名：34，级排名：263”。
　　这是她高二那次失利的月考。何希羽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的她因为一年后的高考内心焦虑，学习状态很差，月考严重失利，班排名从十几名掉到了三十多名，级排也一落千丈。父母只当是她在学校因为和朋友的相处耽误了学习，不由分说地严加指责，勒令她在毕业前不准再和朋友来往。当时因为她顶嘴了几句，父母说的话很难听，何希羽因此爆发，与他们大吵一架。
　　她的父母平时对她的要求不甚多，但只要一涉及到学习问题，就会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地强加在她身上，并不关注她的感受。何希羽知道父母并不是想害她，但久而久之，内心难免生出许多怨念。
　　此时的她意识似乎是进入了一片由自己最不愉快的经历所构成的幻境。那时的她也像现在一样倔强，跟父母吵架的同时自己也气得不轻。
　　耳边是父母严厉而武断的批评责骂，何希羽的内心毫无波澜。她老神在在地看了看周围，心想着怎么才能脱离这片幻境。
　　她发现远处的景物开始逐渐变淡，更远的地方成了一片空白。于是她抬脚向那里快步走去，对身后父母的责骂声充耳不闻。
　　何希羽想起一句话，很适合形容现在的自己：人至贱则无敌。

　　走着走着，何希羽发现不远处似乎还有另一片景物，她想了想，决定过去看看情况。
　　何希羽还没走过去，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形站在那里。
　　帕西？
　　此时，帕西的对面站着几个穿着考究、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他们的嘴里吐出冷冰冰的话来：“帕西·加图索，你是为恺撒而生，必要的时候将为家族所用、为家族而死，时刻牢记你的身份。”
　　帕西则是乖巧地站在那里，表现出何希羽从未见过的恭顺，语气中带着些许颓然道：“我明白的啊……我是为少爷而生的，这点我比谁都清楚。永远忠于少爷，永远忠于家族……”
　　诸如此类的对话循环播放着，何希羽感到一股深深的绝望和无力感散发开来，让她这个局外人的心也沉重起来。
　　这就是帕西最不愿面对的回忆么？何希羽默默地看着。这副了无生气的模样刺痛了她的心脏，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他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从小被灌输这种错误的思想，把为他人而死作为实现自我价值的唯一方式，难怪他总是给她一种凉薄淡漠、若即若离的感觉。这样的他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真的是让人心疼得想要落泪。
　　周围的雾气颜色逐渐变深，浓重的黑雾逐渐包裹了帕西他们。眼看着帕西就要在这浓稠的黑雾中沉沦下去，何希羽毫不犹豫地伸手，将他用力拉了出来。

　　仿佛从遥远的梦境中苏醒，帕西涣散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他意外地看着拉着他手的何希羽，喃喃道：“……为什么？”
　　何希羽以为他是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和他进入同一片幻境，于是耸耸肩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进入幻境前我们拉着手吧，所以被传送到了一个地方。”
　　面前的帕西缓缓地摇摇头道：“不……我是说，你刚刚为什么要救我？”就让他永远沉沦在虚无的梦境中不好么？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这样……就好了。
　　何希羽用看待傻子的眼神说道：“不救你的话你就永远回不来了。”她心说难道帕西这孩子还没从幻境的影响中完全倾向过来吗？怎么感觉他整个人都萎靡不振的。
　　帕西闻言，只是面无波澜地淡淡道：“是啊，就让我永远留在这里不好么？反正……我也是不被报以期待的那一个，为了家族，为了恺撒……”
　　何希羽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在对方胸口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哀其不幸怒其不争道：“帕西·加图索，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人都是先为了自己而活，之后再说别人。你的出生已经既定，或许你现在的生活也是在别人的编排下进行，但你的未来完全可以由自己掌控。只要你想，随时可以。”
　　帕西听完何希羽的说教，定定地看着她，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轻声道：“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别忘了你还有我，我可以帮你把命令你的那几个老家伙打得满地找牙，让他们没机会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因为我会始终站在你的身后，支持着你。要是你留在这里、一直颓废下去的话，我会难过死的。”何希羽愤愤地挥舞着拳头，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帕西看着她无比认真的脸庞，心中的阴霾骤然驱散，整个人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他突然笑出声来，眼角甚至溢出了泪花。
　　这孩子莫不是傻了？何希羽看着帕西失态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
　　“我明白了。谢谢你，希羽。我会努力的。”帕西直视着她道，“——努力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他终于明白何希羽为什么不怕他的黄金瞳了，因为，她本身……就是光啊。
　　那么明亮，那么耀眼，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两人向幻境的边界走去，何希羽说着调侃的话缓解气氛。
　　“等回去了，一定要狠狠敲校长一笔，然后我们一起去LurnBrown点那瓶最贵的桃红Champagne，我早就想喝了。”
　　“还有，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会再把任务堆到期末了——哦对了，如果炼金术我还有不懂的话能不能问你？”
　　“剑术也好久没练习了，我会把落下的训练全都补回来的。”
　　…………
　　帕西认真地听着她絮絮叨叨，全都默默记下，一一应允下来。
　　踏入那片空白前，何希羽突然站住了。迎着帕西疑惑的目光，她嘴角扯出一个笑，艰难地说道：“其实，我知道我们这次可能凶多吉少了。”
　　“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她顿了顿道，“如果能回去的话，你……能正式和我交往试试吗？以男朋友的身份。”
　　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和帕西出任务了，以后的话……不，也许没有以后。
　　或许她只是在奢求一个不切实际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