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明》是孜然呀

1、无辜少年

　　瑞清医院内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少年的手撑在办公桌上，低头俯视坐在扶手椅上的医生，余光扫过他的长条金属制胸牌，眼神一凝。
　　「精神科季思明」
　　他怎么会来医院，还是在精神科？
　　“孩子，你先坐下，我们慢慢聊。”季思明有些无奈地看着少年蓦然变色的脸，说道。
　　季思明今年二十七岁，生来就有一副极好看皮囊，又加上性格温和，很容易博得别人的好感。
　　少年也不例外。
　　少年闭了闭眼，飞快冷静了下来，拉过椅子，坐在了季思明对面。
　　“你们先出去吧，他现在的状态很正常，我想跟他单独聊会儿。”季思明对少年背后的人道。
　　“麻烦你了，医生。”
　　少年后知后觉地扭过头，看到了警察身着制服的背影。
　　他居然没注意到，他背后有人。
　　而且，还是警察？
　　事情似乎有点超出少年的预料。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抿了抿唇，“晓光，我还有几个月就成年了。”
　　所以别叫他孩子了，他想这么说。
　　“好的，晓光，你还记得你来之前发生了什么吗？”季思明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一副相当放松的样子。
　　季思明作出一副悠闲的样子，目的很简单，使晓光卸下防备。
　　嗯，通俗一点说，方便套话。
　　晓光蹙眉，回想了一下，“今天就起床，吃饭，去上学，没什么……”
　　他正想说没什么特别的，脸却“唰”地变白了。
　　他想起来了。
　　今天早晨，几个学生将他围在学校外的一个死胡同里，又踹又打。而他痛苦的低叫却激发出他们内心更为扭曲的兴奋。
　　“不……不要，好疼……”晓光缓缓抱住头，无意识地喃喃道。
　　季思明轻叹一口气，有些不忍。
　　校园暴力，一直是很难被解决的问题。
　　但他现在做不了什么，这种状态的晓光听不进去任何话语，强行触碰可能会引起更激烈的反弹，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陪伴，直至晓光能够冷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晓光大口大口喘着气，抬起头来，眼角微微发红，一双眸子却冷冽无比:“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之后被那群人打晕了，就算有人报警，警察也不至于把他往精神科送吧？
　　面对晓光的突然发问，季思明一脸无辜:“嗯？这个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阳光洒在季思明的侧脸上，配上这副表情，很好看，也很欠揍。
　　季思明其实是了解不少的，在警察将晓光送来的时候，晓光仍在昏迷，警察跟他谈了很多。
　　季思明只是想确认一下，晓光的病症，是否是像他推测的那样。
　　晓光就这么看着他，莫名地，心中的郁结之气散了很多。
　　“我不记得了。”晓光目光凉凉，看向季思明，“所以医生能告诉我了吗？”
　　嗨呀，装傻被发现了。
　　季思明咳了咳，道:“哦，也没什么，你把那几个学生都揍跑了。”
　　确切点说，围殴晓光的四人，三个重伤一个轻伤——那人轻伤的原因似乎还是他溜得比较快。
　　不过季思明并没有将详细情况说出口，顺便隐瞒了晓光试图威胁警察的事实。
　　嘛，毕竟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有这回事？他怎么不记得了？
　　晓光茫然:“我失忆了？”
　　尽管季思明这么说，他仍不相信自己当时有能力反击。
　　季思明比他更茫然:“原来你觉得这症状是失忆？”
　　看着晓光越发莫名的脸，季思明道:“算了，现在还不能下结论。现在呢，你需要留下被观察几天，你当时的揍人的样子把教你的老师都吓得够呛。”
　　晓光仔细打量季思明的脸，想要看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
　　他发现，季思明是认真的。
　　留在医院被当作精神病？开什么玩笑。
　　于是晓光面无表情地说:“抱歉医生，我没钱支付治疗费。”
　　“哦，这个问题不大，你父亲已经支付了大笔金钱，要求我们务必好好照顾你。”季思明道。
　　季思明发现，在谈及他的父亲时，晓光神色骤冷。
　　如果说晓光之前的表情温度尚能在零度以上，现在季思明就感受到了冰封万里的寒意。
　　“他？他不是在国外吗，还有空想起我？说起来，你们谁通知他的？”晓光的声音也足以冻人。
　　季思明只是淡淡道:“告知监护人你的情况是理所当然的事，你父亲很担心你。”
　　一室静寂。
　　“既然如此，那好，我留在这里。”晓光一字一顿地说。
　　季思明并不清楚晓光与他父亲之间的矛盾，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机。
　　季思明起身，倒了杯柠檬水，“你现在的状态无需住院的，你每天上下午来我这里就可以了，当然，学校那边已经给你请过假了。”
　　季思明将那杯柠檬水递给他，“尝尝，夏日特制的，绝对清爽。”
　　晓光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只是捧着，并没有喝。
　　季思明也没在意，他开始跟晓光扯天扯地扯空气，晓光时不时“嗯”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季医生，麻烦你过来填个表格，院长催了半天了。”
　　是护士的声音。
　　“啊，等我一下，我马上出去。”季思明朝门外喊道，又看向晓光，“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晓光默默点头。
　　临走时，季思明犹豫了一下，没有将门反锁。
　　晓光都答应了会等他，那就不会跑……吧？
　　季思明知道被认为有精神疾病是一件多么难受的事。
　　会怀疑，会抗拒，会逃避。
　　但，人与人之间还是应该有最基本的信任。
　　“啪嗒。”
　　是门关上的声音。
　　晓光抬了抬眼，确认季思明走后，摸出了裤子口袋里的手机。
　　晓光看着那人给他发的地址，一遍又一遍。
　　他的眸子映在屏幕上，晦暗不明。
　　半响，他吐出一口气，低头看那杯已经被他手捂得有点温热的柠檬水，略一迟疑，将柠檬水举至唇边，轻抿一口。
　　清新的甜味混杂着酸味，在他的舌尖绽开，令晓光精神一振。
　　意外的……好喝。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想了想，找了张空白的纸条，又随手抓了支碳素笔，在纸条上写下一句话。
　　接着，打开门，走了。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