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说再见》驰宵

5、今华猫 上 猫是右位

　　小书生在一所破庙里躲雨。

　　“这鬼天气，真是的。”同行的乡人骂骂咧咧着抱怨道。但小书生只是沉默着点点头，也没有说什么。
　　一只黑猫在破庙的梁上趴着，百无聊懒的看着这几个在阴雨天里还要出行的可怜人。看他们身上那一身湿，真是令人发笑 。
　　不像它一样，他会避水咒，才不用怕这阴雨天。虽说他也很不喜欢就是了。

　　黑猫趴在梁上，突然诡谲的笑了起来。
　　它有个好主意。

　　“听说陈千户家里的傻儿子，被塞到了长安里做大官去了……”
　　“我倒听说，那个陈千户，是陈大人的远方堂弟。也怪不得，就他那个草包也能进去了。”
　　“人家有这般好家世，也真乃我等羡慕不及的。”
　　“别说了，择端还在这呢……”

　　择端是小书生的字。
　　他们家似乎跟陈家有着难以割舍的孽缘。
　　陈千户家那个疯子欺负他多年，他父亲更是早年一去陈千户那便再也没了踪影。
　　但小书生其实不喜欢和别人聊这些，他扛着自己的书箱，向破庙后边走去。

　　“小郎君，”一个声音轻佻的男声从他身前传来。那个男人有着高瘦的身骨，一身颇为华丽的长袍里裹着白皙的身体，纤细脖颈上的一颗颇为精致的脑袋，此时正故作温情的对他笑，硬生生把小书生看出一阵恶寒来。
　　“我叫今华，是……”
　　小书生下意识觉得有诈，拎起自己的书箱就想往回走。

　　“诶诶诶，臭小子别跑！”漂亮的男人恼了，一个轻跳就把他给摁在地上。小书生胆战心惊，没想到他力气大的吓人。
　　“你是什么人。”小书生十分警觉的看着男人。

　　男人竟还满足的笑笑，说道：“我是京城陈家的，叫陈今华，前日里被奸人陷害，丢弃在此。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身子骨又娇弱……”
　　小书生一脸冷漠，又是陈家人。

　　这个“娇弱”还真是不一般的娇弱，能把他按倒在地的娇弱。
　　“小郎君，你们应该是上京赶考的考生吧，可否将我一同携去，我不太识路。”
　　“方才我看，一行人中，似乎只有你最好说话。”
　　原来是这么个欺软怕硬的人物。这种人果然是陈家人。

　　小书生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男人便自作主张，笑盈盈的跟上来了，在他身旁打转：“小郎君，你真好。”

　　小书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之后几天，雨停了，今华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同行的人很快就接受了今华，可能是实在长的好看的缘故。但小书生仍是不明白，他觉得这个今华不对劲，但是同行人看起来均无一丝怀疑。

　　这个今华，长的太媚了。一个大男人，五官却透露着一股子风情。
　　有点像馆子里的男娼。小书生被自己的念头恶心的一个机灵，他怎么可以这么说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这简直太恶毒了。
　　今华正好在招呼他吃东西，笑得灿烂又明媚。
　　小书生红了脸。
　　他接过今华递过来的小鱼，看起来香浓酥脆，似乎十分美味。
　　今华又凑在他耳边，挑逗似的补了一句：“择端，他们都没有哦。”

　　小书生脸直接红出了天外天，胜似那西边的彩霞飘呀飘。
　　这个陈今华，果然放浪，跟陈家人一个模样，不知廉耻!

　　“择端，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今华趴在客栈的床上问。
　　这几天为了省客栈的费用，都是今华和小书生住一间房，其实主要还是今华要求过来住的。
　　“什么为什么。”小书生有点迷惑。

　　“为什么要这么用功读书呀？”今华满不在乎的翻了个身：“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花特别多精力去做一件事。好像一切都是很容易就到手了的。”
　　“那是你，”小书生闷闷不乐：“你和我们怎么能一样，陈家可是大户人家，哪能亏欠了你的。”
　　“我需要出人头地，给我的血亲们一个交代。”
　　“熄灯吧。”小书生放下笔，钻入了被窝中，背对着今华。

　　没一会，小书生的气息便均匀绵长起来。
　　“我和你们是不一样，”今华的眼睛在眼里好像会发光，瞳孔也变得格外的大。
　　“我才不是什么陈家人，像陈家那种货色，连给我□□都不配。”
　　今华眸色突然暗了暗，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充了一句：“我说大多数陈家人，也有一两个比较干净的。”

　　“我就是只没人要的野猫罢了，还要靠吸人精元为生。我已经无亲无故的，在世上苟活了几百年了。”
　　今华自嘲着笑了笑。

　　今华眼里有些失落：“我自觉，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可但凡是发现了我身份的人，都会骂我是妖怪，想要将我杀死。”
　　“可我真的想不明白。”
　　今华轻轻笑笑，声音变得诡谲起来：“所以我跟喜欢找那些品德低劣的人，长期吸取他们的精元。慢慢的，他们就会萎靡不振，不久后就会死的。”
　　“他们活该。”
　　今华轻轻抬身，低头吻了一下小书生的侧颊，那是一个不带一丝情欲的，温柔至极的吻。
　　黑暗里，小书生睁开了眼，眼里藏着一丝晦暗不明。

　　我不会的。
　　其实他早就知道今华不是陈家人了，他独特而富有吸引力的性格，卑劣的陈家人是不会有。
　　他转身抱住了今华。
　　……

　　今华这几日甚是无聊。

　　到京城后，小书生把他送到了一个客栈中，让他在客栈内先等待着。他还很严肃的告诉今华，别再回陈家了，别再做那些不好的事情了。
　　以后他李择端中榜了，有职分了，就把今华带回去。
　　“我会来找你的，你千万别乱跑。”书生很认真的拉着今华的手，一字一句的说着。
　　那晚之后，今华还告诉他。其实在京城中，今华有许多仇家。书生想到这，又笑了笑。
　　也是，今华杀了那么多人，要是还能安安稳稳的，倒是有点问题了。

　　今华怎么可能在酒肆里一直呆着。他可还有事情要做呢。
　　今华又变回了猫身，这几日他没能汲取到精元，身子有些虚耗，维持人形也是浪费力气，倒不如猫形省事儿。
　　它等了好久啊。
　　这么多天来，它一直听书生的话，没有去作恶害人，长安城里的百姓待它也不错。看见它这只流浪小猫，还会给予些许粮食。
　　今华身体还是虚了下来，这样子下去不行的。没有精元，它就是一只普通的猫而已。
　　不行的，他还有事情没做呢。
　　今华想去找小书生，它好饿，它好想吃东西。不论如何，他必须得维持自己的生命。

　　很快今华就找到了书生，它笑了。
　　瞧瞧，他的小书生在他不在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书生高中了，金榜上悬着他的名字，用金箔书写在榜上二甲处。
　　金箔的光芒耀眼的刺人。
　　书生眼里轻轻落下两行泪，他有机会了，他终于可以出人头地了。
　　他终于可以为自己的血亲讨要一个说法了。

　　这夜，同乡们推搡着书生进了春色园，说是要带天上下来的文曲星乐一乐，欢度春宵。
　　然而书生并不知道这春色园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夜晚进去，必须要明日清晨才可以出来的地方。

　　直到被药的发疼，他才明白自己这是进了狼窝。他没有办法了，他要回去找今华——
　　一个柔弱无骨的女子娇媚的靠过来，纤纤玉手熟练的在书生身上点火：“公子……奴家不会亏待你的——”

　　女子的身体轻轻倒地，脖子上有一条深入喉管的血痕，随后，被重重的扔到了一边。
　　今华眼眸是不明的意味。
　　他变回了人形，轻轻的点了点书生：“择端。”语气温柔的可怕，像是藏着别的说不出的思绪。

　　……

　　游鱼在藻荇中穿插着嬉戏，藻荇也配合着，在水流中随鱼儿一同摇曳沉浮。

　　嬉戏后，藻荇与游鱼，皆淋漓尽致。

作者有话说

　　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