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用回忆来证明我们的甘与不甘》迁笙

23、第二十三章 所以说往事

　　放学后，桥雪丝和木宁都没吃晚饭就直接去她家了，不是她没有胃口，是木宁不怎么想吃东西的样子，她厚脸皮归厚脸皮，还没到把认识不到一个星期的人就硬拽去陪她吃饭的程度，这种野蛮的事只适合对任由去做。
　　回家后开灯进了房间，两个人一起坐在地板上倚着床，桥雪丝看天花板，木宁哪也不看。
　　过了一会儿，她递给他厚厚的好几页纸，那是她一个下午的努力成果，写完了她手都在发抖，估计这几年的字都给她金天写下来了。
　　木宁没有接，淡淡道：“你说要给我讲故事。”他直直的看着她，“而不是看故事。”
　　“唔。”她皱眉，“我会很痛苦啊。”
　　木宁嗯了一声。
　　“.........”
　　“.........”
　　又是良久之后，桥雪丝叹了口气，带点我认了的感觉，“好吧，我输了，我讲给你听。”
　　木宁点头。
　　桥雪丝咬了咬嘴唇，又加了一句，“受不了的时候我就握你的手，不要躲开好不好？”
　　木宁继续点头。

　　她重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之后，开始凌乱的讲述她乱七八糟的所谓悲哀......

　　“你知道，我四岁那年遇到任由，之后一直就在一起，没有分开。”
　　“四岁到十岁的光阴，我闯出的乌龙事很多，惹得麻烦也不少，每次都是他给我打掩护，替我背黑锅，没少被两方家长骂。”
　　“六年的时间，看着他被骂被打，听着家长们总是对他说雪丝多好多好、多跟她学学的话，说不心疼是假的，我记得我那时候常常哭，他看见了就跑来跟我说‘我是在帮你啊，你哭的话不就完全没有意义了？’，他不喜欢我哭，舍不得我难过，渐渐的我也就学会不哭了，毕竟我也舍不得他担心。”
　　“接着10岁那年，一个叫琉琉的女孩子就那么出现了，毫无预兆。”
　　说到这里，她看了木宁一眼，见他听得很认真，于是缓了一口气，转过头继续说。
　　“琉琉是那种特别柔顺温和的女孩子，基本上你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我记得有一次我想吃蜂蜜就叫她去拿，结果她不小心弄掉了马蜂窝，马蜂蛰了她一身。当天下午她满身药点的到我们常一起玩的那个公园，把她手里拿着的蜂蜜递给我们，很温柔的说，‘对不起，我来晚了。’”那个时候，她本来以为梁叶柚一定不会来了，所以当她出现的时候，一点都不生气还和她道歉的时候，她承认，她是嫉妒甚至怨恨的——这样发自内心最纯粹的温柔，她永远也做不来。
　　“我一开始并不讨厌她，我们感情虽然不是特别好，倒也过得去。我不大喜欢那种太温柔的人，总觉得他们很没有主见。”
　　“但是任由对她好，特别特别的好。以前他来找我都是一个人，后来，就是他和琉琉两个人。我很不开心，对琉琉也就不好。那一段时间我经常难为她欺负她，任由总是因为她的事情跟我吵，于是我就更讨厌她，对她更不好。”
　　“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太久，差不多一年之后我和琉琉就成了铁杆死党，她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接受的人，也是很容易让人喜欢的人，正常人讨厌她都不会讨厌太久，讨厌了她差不多一年之久的我，任由说在另一种方面来说也是相当的强大。”
　　“任由对她比对我好这件事渐渐的我也不纠结了，就连我都是对琉琉比较好，我越来越喜欢她，有什么事都习惯性的先和她说，有什么好吃的也都先给她分，爸妈要教训我的时候，她也总是第一个蹦出来帮我。”她记得有一次任由来找她们出去玩，看她们玩的一脸开心，很挫败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雪丝哎，我算是理解你当年的心情了。
　　“琉琉是那种温柔的奇怪的女孩子，比如说，长辈训我们的时候，她从来都不会说是谁对谁错，不会像一边的孩子一样掉眼泪求情，她通常都会说‘要骂就一起骂吧。’比起那群哭天喊地要他们不要批评自己的孩子，我反而喜欢琉琉这个样子的人。”
　　“她从来也不生气，我认识她好几年，不管是别人侮辱她还是羞辱我们，她都不会生气，我讨厌她的时候说那是假清高，我喜欢她的时候我就说那是极度有涵养。”
　　“那几年，就是幸福吧。”每天起来第一个想的就是今天和任由琉琉去哪里玩，玩完了想吃什么，吃完了想第二天做什么，接着想吃什么，如此循环反复不曾停歇的幸福。
　　“11岁到15的四年间，触手可得的幸福，如果......如果不是那件事的话，可能桥雪丝就不是现在的桥雪丝了，性格诡异，捉摸不透，BT的甚至扭曲。”
　　“15岁初三毕业前一个月，5月27号，向来温顺的琉琉，看着我们的眼神里毫无感情，冷冷的告诉我们说，她要去日本了。”

　　我要去日本了。
　　她已经记不清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受，最多的应该还是震惊，因为还没想到那是多严重的事情，严重到——让她以后的人生一塌糊涂。
　　“去日本就去了，又不是要死了，暑假寒假总是能见面的，即使长期见不到面，她早晚会有回来的一天，就算她不回来好了，我和任由也可以出国去陪她的。所以我当时刻意忽略了琉琉的异样，笑着说——一路走好。”
　　她终于闭上了眼睛，有什么顺着脸颊轻轻落了下来。
　　“一路走好啊木宁，我那个时候绝对是疯了脑残了哪里不正常了，要她一路走好啊我竟然说，我应该要留下她要她不要走的，应该那个时候紧紧抓住她的手要她不要走的。”
　　“她给我说，她再也不回来了，永永远远不要回来了，她不要我们了。”直到此时此刻笨笨的大脑还是清晰的记得，那样决绝的话语。

　　我要去日本了！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不要你们了！你们都是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们了！这辈子也不想在看到你们了！桥雪丝任由我恨死你们，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们！！

　　“我不明白琉琉怎么突然这个样子，也完全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那个时候很害怕，有一种真的会失去琉琉的感觉。”
　　“她比我们小两岁，一直一直很听我们的话，我们说一哪怕是二也是一了。她不去学校开始筹备去日本的时候，我找过她好几次，在她出国前一天，我跟她说不要走。”
　　“她本来是，温柔的惊人的女孩子。那一天，她看着我，眼神冰冷，语气冰冷，她跟我说——”
　　你走好不好？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们了。那天我说的话不是气话，是认真的，我好恨你们，我第一次恨一个人，好辛苦，让我走好不好？我不想要那么痛苦。
　　“那样疲倦的感觉啊——木宁，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会好好道歉的，对不起三个字没有那么复杂煎熬，任由说我任性不懂事，不管做错作对就是不会说对不起，可事实上，我还没有那么可恶啊，如果三个字可以留住琉琉，说多少对不起我都愿意，明明是这样想的。”
　　“可是她，什么都没和我说就把我直接三振出局了。”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们开口，她就会留下来，事实只能证明，长久以来是我们太过一厢情愿，我们喜欢的、重视的那个女孩子，并不同样的喜欢我们。”
　　她倦倦的舒出一口气，轻声继续说：
　　“后来一些杂七八糟的事，我也记不清了。琉琉走之前，她爸爸来找过我，说是我逼走了琉琉，木宁我跟你说我真的很无辜，莫名其妙就逼走了谁这样的事情。”
　　“再后来，琉琉就那么走了，我没有去送她，任由也没有去，我们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见面，我不想见到他更加难过，也不想他见到我更加难过。”
　　“初三毕业前十几天，我想通了，想见他了，他却以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见我，我知道他忙，也知道他没有那么忙，从他的反应我就在想，也许真的是我在不觉间弄走了琉琉。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无辜，好像谁都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琉琉知道，她父亲知道，连任由都知道，就是我不知道，莫名其妙就成了坏蛋，我自认我真的真的非常无辜。”
　　“琉琉刚走那几天，我几乎一闭上眼就可以她很轻柔的在叫我的名字，好几次走在大街上感觉她似乎就在我一回头就看的到的地方。睁开眼睛，没有她。回头，没有她。恨她，大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常常在想，任由也许也是恨我的，就像我恨琉琉那个样子。毕竟他对琉琉的感情那么深那么深，就像那滔滔江水啊绵延不绝。”
　　“他和我约定，再也不和那个没心没肺的人联系，把有关她一切的东西，像是相片啦一起用过的东西啦通通封印起来，说要直接扔，到底舍不得。我说再也不想听谁提起琉琉这两个字，我们一起忘了她，将她从生活里完全撇除——木宁的话应该清楚，恨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恨她怨她到天翻地覆的程度，而是忘了她，让她成为路人甲乙丙丁。”
　　“任由那个时候，答应的特别认真，结果他骗了我，我就和他绝交了。”真的说不清在麦当劳亲耳听到任由说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她知道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她也并不是因为那些话而心死，类似那样的话从小听到大，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她心酸心痛的是他骗了她。
　　任由，那个信誓旦旦答应她的少年，骗了她，他明明还恨琉琉，但是骗了她。
　　“很讽刺的事实，我十八岁的人生里，现在要我去想，我都想不起什么有关于我父母的片段，记忆里除了他们还是他们，一个负我一个骗我。所以我认为，不管是在什么状态下，和什么人说他们的事情，我一定是会难过的。”

　　她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木宁，那眼神分外认真，似乎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包含在其中。
　　她、琉琉和任由的事情，她省略了很多重要的情节，那是她不想说的痛苦，她相信木宁听出来了，也相信他会理解。
　　“什么事总会过去。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桥雪丝瞪着眼睛听他说完两句上下完全没有关联的话，大张着嘴巴看他走人的背影。
　　喂喂，她满含心酸满含泪水给他讲了那么就她的悲惨史，他最后竟然就给她一句“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行了，无情者，以此人为最。
　　谁谁谁说桥雪丝无情绝情没心没肺来着？真该把他们一个个拽来见见木宁，让他们体会体会啥叫真正的绝心绝情。
　　但是——
　　桥雪丝纠结的面容渐渐化成淡淡的笑容。
　　该怎么说现在的心情，满满的像是要溢出的悲伤和喜悦混合在一起，就像冰可乐和热咖啡混在一起，纠结煎熬的同时，凉凉的竟然还有点舒服。

　　当晚，趴在床上，她辗转反侧怎么折腾怎么睡不着，于是给木宁发了条信息：“我有帮到你吗？”发出去就开始叹气，她到底在干啥啊。
　　木宁这回很久都没有回复，她等着等着就等睡着了，半夜醒过来上WC回来随便打开手机一看，有三条新信息。
　　第一条：睡着了吗？记得早点休息哦，不要总是想着看动画玩游戏的，偶尔也学习一下，不懂得地方随时欢迎你来找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赵林凡啊.....失望的心情莫名就蹦了出来，带着怎样都好的心情去看第二条信息：这么久没有回音，是睡着了还是不愿搭理我呢？这么无视老师我很伤心哦。
　　赵林凡！桥雪丝额头青筋暴起，真该给那群认为赵林凡是温文儒雅标准男友兼丈夫人选的女同志们看看，这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爬进被窝里睡觉。
　　这回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走在上学路上闲着无聊才翻出手机看了眼昨晚未读的第三条信息，看之前在心里嘀咕，赵林凡那弱智一天天哪来那么多话，话费撑的啊。
　　她随意打开，连发信息的是谁都没看，看完那条短短的信息之后，脚步就那么顿在了原地。
　　随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唇边是愉快的笑意。
　　那条信息这样写着：
　　不管过多久，你早晚也会原谅他们。

　　不争的事实。
　　木宁，真的很感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