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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爱月撤灯 ...


  •   商量过后,如月茜与谢伊·奥尼尔负责护着十代一行人回基地去。信纲与莱姆即便面上都仿佛掌握着事态、给人以莫大的稳定感,心里却不约而同地瞒着一定会阻拦自己打乱这个时代节奏的对方、开始选择派去意大利看看葵的情况的人选——如果不是并盛这边的事情太紧张关键,他们俩一早就会决定亲自去一趟。

      (为了让莱姆安心、还是想个由头告诉她妈妈的情况已经被掌握住了比较好,又不能打乱这场“未来”……让韦德老师和阿比去吧。)

      彭格列十一代目边笑着点开手机备忘录记下自家人报出来的菜单、边在心里掂量了各位守护者的适配度。

      (还是必须让秦和爱德华去看看状况……这个时代的白兰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就算小葵这时候已经……)

      莱姆边对准备出发的一行人吩咐着要重点盘查的地域,边飞转着脑中的构思。

      十代家族的一众人(除去要留在白色机器旁做只有他们才能胜任的工作的入江正一与斯帕纳)被十一代目的言语劝走——即便看见父亲那明显还是放心不下的表情,信纲还是缄口不言;他不是小孩了,如今是正经在任的彭格列十一代目,哄十余岁孩子的话随口就来、无论在笑容还是话间都找不到丝毫纰漏。

      而就在此时——

      ——“小十一世——小莱姆——大家——”

      “说曹操曹操到(噂をすれば影が差す)”这句俗话倒也是百试百灵。

      信纲闻声看去,发现看过去还是尚只有六七岁的玛莲琳恩独自站在他们头顶的大坑边缘、一手拢成小喇叭的形状呼喊他们的名字;那长及脚踝的厚实冬裙如绣球花瓣一般攒聚在她的圆头皮鞋旁、本人却并不担忧雪白的裙衣会被梅洛尼基地转移走时震裂的沙石给蹭脏,十分随心所欲地干脆蹲了下来:“来接我下去吧,小十一世!有要紧的事情要跟你们说呢!”另一手抱着甜点袋子的她露出盈盈笑脸、加大了些音量喊道。

      被点名要求的信纲应了一声,踏着自己的火焰飞上坑洞的边缘、手一伸便将如今已是单手就能抱起的她稳稳地固定在怀里往下移动。

      “去年抱那孩子抱出手感了吧?”玛莲琳恩在空中小声对他笑言,“她最近开始能认字了——说起来,她还没取名字呢。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莱姆她的存在?到时候要是弄出什么误会就不好咯。”

      信纲闻言、放缓了自己飞行的速度——眼中满是笑意:“今年——就今年。莱姆一定会为她取名的。”他说着,将她轻松地自右手换至左手、给她看了自己的手指。深色长发的幼女看见除了完全形态的彭格列大空戒之外、他的无名指上如今多出了一枚银色的刻花戒指。

      玛莲琳恩的笑意依旧明媚,内里却暗了下去——原来如此,他将这副对戒成功送出去的一天早就不声不响地到了。

      她想起与最后的大空之子谈话。那时新年刚过没多久、冬末的寒意还未完全散去,初春暖意却明显已经到来;并盛神社才刚结束新年大祭就已开始着手准备初诣与初春花宴的事宜,单色和服的白儿们忙碌不休,身为神主的椎名家长子与身为巫女的芦屋小町更是脚不沾地,甚至连一向懒散悠闲的椎名浩一先生都忙着给负责演奏囃子的白儿们排练、吹雪妖怪的那对姐弟一如既往地黏在他身边,反倒是身为神明的那位与两位非人还有闲空在内庭到处溜达,唯独没见的是那名武人相的刀神大人;她熟门熟路地避过理当认识她的人、一路走到神社深处最清净的那间屋前,礼仪周到地敲敲门框报上名后才拉开障子门。玛莲琳恩在没看到沢田纲吉时就知道事情并不平常、那位十代目不是要事在手不得不做就是被设法给支开了,椎名武忙得无暇分身、更不可能坐在这里守着,莱姆大概是还在病中、以那孩子的性子肯定会因为不想传染人而将自己关在单独一间房里,如此小十一世不在母亲身边就肯定在莱姆附近转悠了;等在门里边的唯有让哪怕经历过临生体验的她也觉得难以应付的大空之子本人,以及一贯陪侍在她身边的艾拉伏鲁斯。

      室内暖意正浓,能嗅到电/热的气味、融洽地与古老的氛围融化共处。她被邀请为之代理的那人平和地坐在被褥中,脸色苍白、病气不散,精神却比前段日子好得多(甚至,她隐约觉得有点反常、是反常地有精神;她心知那具大空之子的身体承受了太多因果、内里已经破烂不堪,一双腿都已经丢了);那位小姐手上正平整稳重地下笔、十余封装存好的信件就在她手边,想必她正压着的那张纸也是其中一份;早已接过职权与诅咒的那名大空之子以一种让玛莲琳恩不得不感到安稳与温柔的声音与她对话,无法免疫的那种威权感(或者说“神威”更加恰到好处?毕竟……)令她不自觉地顺从、毫无心情提出反问,直到她的目光对上那双被抬起的深色眼眸、门又被从外拉开为止。霎时心智被震醒八分,她返头,发现是韦德里安·希勒沉默地进了房间、身上的服饰正式而肃穆。

      玛莲琳恩看到韦德博士的那身打扮便已经预料到了今天是何日。记得自己再度回头与大空之子对视片刻后,慢慢说出了一句:“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啦。”

      (“我的退场是必须的。”)

      不跟他们好好道别吗?

      (“下一次才是真正该道别的时候……这次想稍微耍耍坏心眼。尤其是对纲吉,我还记着十年前那件坏事呢。”)

      非人且早已成年的大空之子那理所当然的赴/死姿态淡化下去,此刻反倒成了吐吐舌头、惯爱恶作剧的少女。玛莲琳恩想起曾跟里包恩聊过的天;问及以往的事情与如今这位大空之子时,尽管还是栖在小婴儿的身子里,世界第一杀手实际上早就能一脚横进最年长的那一辈里——里包恩喝了口咖啡想了想,以年长者的语调说那人“没以前那么乖巧,但变得可爱了”。恰巧那时候小十一世正跟山本先生收留的一对双子坐在桌子旁边琢磨万圣节怎么把人合理吓趴,里包恩回头看了三个小孩一眼,又补一句“阿信跟她这几年的样子很像、把得住分寸又达得到目的,比蠢纲小时候那副没本事又爱闹脾气的样儿有潜力多了。不过他会本能地尽心力爱身边的人这点还是要多亏阿纲,不管得失、这都是罕见的品质”。

      想到这些,心里忽然对别离之时生出点惆怅与苦楚来。但相对地……玛莲琳恩也松下一口气:等葬礼结束,她也无需再在不成型的质疑与抉择中摇摆不定了;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大空之子这一系势必会按照预言所提——在六年后彻底终结,她唯独需要做的只是“按计划行事”以建造出能让她觉得“有价值的未来”的框架、定下一个给她能动性的目标,此后便再无其他能打搅她随心生活的变量。

      但玛莲琳恩终究也是不能免俗、不甘愿的心情十分强烈——假若听命行事,无疑是身为被操纵的一方,意外地让人万般不爽,但权衡利弊后果然还是暂且吞进肚子、总好过她自己行尸走肉般无趣度日,至于没能用上的质问以后就抛给继续活着的那些人吧、看看他们会不会与她一样心存疑虑,如果是那样、一定能让她不再无聊。

      玛莲琳恩听她跟韦德里安打了招呼、而后对他们二人说“稍等一下”,似乎是那些重要的信件还没来得及写完。他们看她凝思着落笔、推敲该怎样造句,心下了然“这一定是跟计划有关的信件”。她手头上那封似乎就是最后一份,玛莲琳恩看见她眼里希冀与无奈层层交杂、隐约能看见不舍,但最终显露出来的却是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的目光——最后一封是写给谁的,他们都没能看见。信件被大空之子本人打乱后重叠交到艾拉伏鲁斯手上、吩咐说“每一份都要交给本人”。

      直到一切恢复正轨、那时候再毫无牵挂地跟我道别吧。——说着,那人又重新变回了静静微笑、没有留恋的模样。

      而后一切顺理成章。

      曾在点燃那枚地狱戒指之前问过她“难道不害怕吗”,得到的是“已经看过很多次、不再会害怕了”的答复。玛莲琳恩怔了片刻后笑出声来,心里却罕见地涌起丝丝对除自己之外的人的怜悯。

      (“原来如此。”)

      她了然了。

      韦德里安·希勒遵循命令取走火焰几乎燃尽(却也没有停止燃烧)的大空奶嘴交还给伽卡菲斯、玛莲琳恩按照安排用那枚骨残像地狱戒指嫁接骨/手,大空之子在灵魂被地狱来客挖走储毕后安稳地停下呼吸、成了一具遗/容柔和的尸/体。艾拉伏鲁斯沉默了好久才起身去散开讣告;她和韦德里安隐没了自己的身形、待在无形的雾之火中等待着。

      第一个冲进屋子的是面色煞白的椎名武、眼眶红得能/滴/出血来、覆上死者颊边的手不停颤着、眼中有千言万语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第二是芦屋小町与椎名浩一,前者一进门便唰地眼泪下来,后者作为父亲却默然得过头、无言片刻后对随之而来的犬神说了句“去把阿纲找来吧”、又叫白儿们去把早早就准备好的葬/品布置妥当后,才呆呆地站在门外进不得退不出;良久终于允许自己能落下泪来时、长子已经哽噎着将脸埋进掌中。

      天气不多时就要转暖,吹雪妖怪的弟弟在外边带着年幼的沢田信纲去了有点心的地方照料他、姐姐和萤虫妖怪进屋动手用了些法子保尸/体不至于烂得不成样子,鬼女在她埋头做事的时候将椎名先生牵进来、拉他坐下,又拍了拍椎名家长子止不住颤抖的手,低声说着些节哀的话、不加嫌弃地用好料子的衣袖擦擦他们一塌糊涂的脸。

      饶是玛莲琳恩也觉得自己被卷进悲伤的浪潮、一时半会儿没法从中脱身。人类的情绪如同疫病、从头到尾都要给感染个透了。她撇着眉头、在脑中整理即将展开的计划之余也思考着:这份悲哀到底是出自自己还是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

      金眼的稻荷神踏进屋子里,看着那具尸/身叹了口气。

      “总是爱月撤灯。凪下一脉尽是如此。”玛莲琳恩听他难得遣起文雅的古语、言说了句不知深意的话。

      随后拎着莱姆来的刀神进门便只把心思放在椎名浩一身上、冷着脸说“擦擦眼泪,像什么样子”,手却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肩膀;一身入/寝的和服被病汗汗湿了大半,莱姆脸色惨白地被晾在门旁、一步一步自己扶着墙踏进来。玛莲琳恩看见她用那双失了焦的眼睛茫然地目视前方。

      最后来的是沢田纲吉,前后不过隔了数分钟、或许犬神与艾拉伏鲁斯是在神社门口碰着他的;意料之中的狼狈与汗津津、停在障子门外边时还在喘/粗/气,明显是一路奔过来、连自己明明能用上大空火焰这件事都忘到脑后。

      玛莲琳恩看着他身上的外套与长裤:没多凌乱,果然情绪与这种东西不曾相通。再怎么悲伤困顿、即便是豁出全部气力奔来,该不乱的地方一切如旧——怎么能期望外物宣泄深深处的东西。

      她分明看见那张脸上的痛苦与悔恨、三十多岁的男人还没进屋就已经泪流满面,恐怕早就无声恸哭了一路。

      ——她随后又看见一向冷静自持的莱姆拖着病/体一拳抡了过去,从未有过地激动与崩溃、揪着几乎算是她父亲的那人痛骂、言辞混乱地质问他:

      (“为什么不在!?

      “你不是该守着她的吗!?

      “你/他/妈到底死哪里去了啊——!?啊!?

      “沢田纲吉——为什么——你该死的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那间房子里啊!?

      “为什么小葵会患上这种根本没得治的病、自从信出生她的身体就越来越差、连腿都——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是要我体谅你、体谅你什么——

      “你解释给我听啊!?”)

      玛莲琳恩一直想着:是知道一切的人能察觉幸福、还是知道一半的、还是一无所知的?但至少现在她搞清楚了——无知并非不是好事、崩溃不过一瞬间的剧痛——反观得知的一方,只能承受每时每刻汹涌而来的失落与恐惧、能见的深渊、明确无法越过的明日,现在还该累加上来自彻底无知无觉的凿/心指责。她歪着脑袋看着面前这场剧目、超出预料的剧情使得她全神贯注,直到韦德里安把她拽了出去。

      (“——你笑什么?”)

      那时候是怎么回复悲意与恼怒混为一体的韦德里安·希勒博士的?

      ——玛莲琳恩记得,那时还对人的情感不屑一顾、笑得灿烂的她对着耀眼的太阳,不得不眯起眼睛。

      (“因为太有趣了呀。”)

      “就来看看会怎么样吧。”她捏了捏甜点的包装袋、对十一代目道——纸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正如那时候突然而下、生/机/勃/勃的春雨打在赤色的鸟居上边。

      ——即便如今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但这话确实同样是说与困在人的思维中、始终不肯飞到更高处的共犯先生听的那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3章 爱月撤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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