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转机 ...
-
——葵一瞬间都没看出来那是什么：实在太大了，只能看见一个局部；那个大得像岩石一样的什么东西轰地就从头顶上的天空掉下来、比岚蛇至少大上两圈的体型直接来了个泰山压顶——轰然一声之后的烟尘里已经听不见那蛇嘶嘶作响的声音了！
被烟尘迎面撞上的白沙纳给呛得咳嗽、好不容易顺过气来后只能瞪大眼睛：“咳咳咳——这什么——”
——“罗马里欧！没事吧！？”
迪诺从巨大化的安翠欧肩上越过来——得益于他的大空火焰能融化那些雪之火焰造出的坚冰、雪水触手可得，让安翠欧大展身手不是什么难事——斯库迪利亚从他身后疾驰而来、与主人身上一样带了些血痕。
死茎队发出的怒吼和拉莱耶软足使力发出的嘣声一时间变得更大了！
——“愣着干什么，走了！”
差点被冰刺切断左臂的γ狠啧了一声、球杆尖端窜起球状闪电般猛烈的雷火：“嘁！彭格列家族的都是这种莽夫吗——”原本他们要是温和点过来偷偷抢的话他或许还会考虑放了公主说要保护的女人，但闹得这么大、都差点要他命了，说放人根本就是开玩笑！“麻烦……那还不如留在我这边比较安全！”他低低地腹诽一句，转了手腕直接就将球杆刺了过去！
杰拉洛还没来得及把背着巴吉尔的葵拉到自己身后去、雷光就已经汹涌而来——
——“唔！”
被他转了个身紧紧按在怀里的葵在几秒钟内又被他一把推开了——好不容易让自己稳住身子、不至于令巴吉尔滑落下来，她却抬眼就看见血和白色的冰一起飞溅起来、在将要高挂在空中的天光里反着光：“杰、杰拉洛先——”迪诺先生是这么叫他的吧——这、血——
“还不快跑！——把他从背上放下来、那个小鬼我会带回去的！”为了护着他们而生生受了背上一下的杰拉洛顺着惯性往前扑、与此同时那杆球杆也离开了他的背内，“布加迪，带她跑！”
雪山羊闻声迅速从凝固在了空中的冰瀑布上跳下，蹄声清脆地奔到了葵的身侧、跺着蹄子发出响亮的羊鸣！
葵看见那头的γ开了匣——双子狐抬起细长的狐眼向这边怒视：“可是匣兵器——”拉尔小姐说过没有匣兵器和有匣兵器的战力区别差很大，“——对、对了，奈良……”他的匣兵器来保护我的话，那就让奈良来帮他的忙——
杰拉洛无暇继续照看她，已然转头快速自地面展开了近似零地点突破的无死角攻击、尖利而厚实的冰霜从地面瞬息间便隆隆而起——γ与他的双子狐以坚硬的雷之火焰迎击、马上要打开电击撞球的匣子——艰难地撑住意识已然朦胧的巴吉尔的身子后、她把手伸向自己的口袋——
——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被什么有力而细长的东西缚住了。
“啊——”
——“这可不行呢，葵小姐。你作为主演之一、一走了之的话，舞台上的剧目就不有趣了。”
本能地低头想要察看到底是什么束缚住自己、可有人近在身前的惊感已经让她头皮一麻——是自眉心往上的地方，太近了。葵僵硬地抬起眼，看见了一张跟莱姆相差无几的脸。
绿眼睛的魔女坐在雾水母透亮且晶莹的触须上，盈盈的笑脸中不带一丝阴影。
“这是我和白兰大人诸多的相似希冀之一。”
但那笑意中显露出来的却是孩童才会有的、如水果硬糖般剔透的恶意。
“所以我们去舞台中心吧。对我的母亲、学生、姐妹、女儿……那孩子而言，如同母亲一般的你，到底能向哪个方向走到哪一步呢……”
“我可是很期待的哦。”
那管鲜红的预言书被玛莲娜的死神赠给了她，于其上能十分之七地窥探未来的路途——玛琳菲森明白的，有关这剧目到底会有多少种可能性、对主演们而言哪一步才是事关未来之棋。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
只可惜她自己或许不算是主演之一、未来之树的纹理根本不包含她在内，不然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本会有一个残缺却足够美好的家庭，至少能够待在不会被赶走的归宿里。
（我很羡慕你呢，葵小姐。）
命运之书上有你的轨迹，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如此想着，空有魔女之名的幽灵抬起手来、对流光溢彩之物无言地——温柔地一声令下。
被困在笼中、知晓一切、按着正确道路前进——如此向上仰望、看见了天空，如此将万事尽收眼底，如此才能得以安息。他们是不会懂的。
<<
<<
杰拉洛根本没看见那家伙——纤细、苍白、穿着漆黑衣裙的长发少女——怎么过去了，若不是看见那像白宝石一样突袭而来的水母触须、他根本就不会回过头去！——但那家伙真的就在那里，离他被沢田纲吉以亲笔书信拜托尽全力保护的那人或许还不过二十厘米的距离——
（——杰拉洛，在那封更正式的书信里我作为彭格列的十代目对巴尔斯提卡家族发出求援和永久的答谢承诺，但在这封私人的信里，我现在是以沢田纲吉这个身份拜托你：如果你在她身边的话，拜托了，请一定要保护她！——）
能让彭格列的教父——几乎已经算是下一任教父们的唐——本人于公于私都许下这么大的人情……！更何况沢田纲吉对他而言并非只是同盟家族的首领、早早就已经承认他是自己的同伴和朋友——
而且——
杰拉洛咬牙、猛地死扛了γ的雷光一下（似乎他也心不在焉、疼痛并未想象中那么深重）——顺着他的冲力不顾皮肉的烧灼往后奔去！
（——我的儿子啊，卡塔夫阿鲁科岛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我们拥有强大的“力量”。将这“力量”为了谁、用在何处——务必常常烦恼，三思而后行。——）
这份令空气都能为之冻结的力量，在许多年前与沢田纲吉并肩作战时就已然彻底明白该如何使用——那时的自己有多么愚蠢，居然为了剥下“雪之守护者”这拓在他血脉中、即便存有自顾自的耻辱感却依旧荣耀的头衔而任由心中的野兽去破坏禁锢“那个男人（巴威特）”的封印，结果波及了多少人……
（“为什么他们都说杰拉洛哥哥你很可怕？——我觉得你帅气啊！那样的黑雾一下——子就被你打败了！”）
（“杰拉洛……虽然你之前是个怪家伙，但是——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我就说了，这孩子小时候就很乖、笑起来又很可爱，爸爸又是个和蔼的人，怎么会是坏小子呢，都是你们这些不分青红皂白的家伙逼得他再也不肯来镇上露面了……来，杰拉洛，婆婆还在做你小时候喜欢的面包，送你一袋，回去要好好吃饭啊，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还会这么怕冷呢——”）
怀着“明明让这座岛变成这样却还被感谢了”的羞/耻和某种想让他落泪的情绪，杰拉洛在纲吉一众人的陪同下，回到了他度过一整个童年、即便一度被它所抛弃却依旧有留恋之物存在的小镇上——原本的村子在近十年后终究变得更加美丽广大，即便有黑雾长时间的侵袭也依旧生长着。对这座岛本已经失去热情的他在真正踏进人群中后，忽然觉得第二天的早晨会很美好、海风带来的一定是清爽的朝阳。年轻的彭格列十代家族站在他身侧、晴守和雷守、雨守十分活跃地商量着要去哪里观光才好——
（“要不杰拉洛带我们去玩吧！你肯定极限地对这里很熟吧！”）
（“也是啊，我们毕竟是外地人，连路标都看不明白呢，哈哈！”）
（“那是因为你意大利文学得太烂了吧，笨蛋！”）
（“嗯——我倒是有漂亮妹子的地方都可以啦——哎呦！你打我干嘛啊一平！疼死我了……”）
（“要是你惹出什么烂摊子我可不管啊！每次都这样屡教不改的，上次挨别人的男伴揍还没长记性吗！”）
（“哈哈哈！蓝波还嫩得很呢——话说恭弥，我们去喝酒吧！”）
（“我没兴趣。走了，哲。”）
（“是，恭先生！”）
（“呼——我想先去找个地方洗个澡，这样灰扑扑地出去实在难看。库洛姆，要跟我一起吗？”）
（“洗澡吗……”）
（“还洗澡……女人就是麻烦！”）
（“犬，碧洋琪小姐在瞪你哦。”）
（“刚刚才结束一场大战，你们别动手啊——”）
（“这边就交给你了，阿纲，要是闹得太大了丢人的可是你这个彭格列十代目喔——说起来，杰拉洛，虽然你应该很久没回这里了，但咖啡店应该知道吧？”）
那个跳到他肩膀上、赶着他往咖啡店带路的小婴儿告诉他，这里的风景以后看多久都可以。
这里的海港，飞鸟，一望无际的天空。海水和鲜鱼的气味。充满“活着”气息的人们的喧嚣。
“怎么搞的，那个女人——”他听见γ的声音跟在他后边而来、但目标看来并非是他——难道他也觉得这是意料之外——
怎样都行。现在他的目标已经在面前了。
杰拉洛将沢田纲吉附在书信上的人情照盘全收，但这并不足以还之前他将他从黑暗与寒冰里挖出来的好意——他感觉得出来：那会是好意而非增加自身砝码的利举——他觉得不够。
除此之外。
（——事实上，巴尔提斯卡Ⅰ世与巴威特战斗时，什么也做不了；在彭格列Ⅰ世与其战斗时，只是茫然地看着。——）
（——据说初代为自己的无能感到羞耻而哭泣了——因为自己谁都无法守护。于是，巴尔提斯卡Ⅰ世在心中为自己定下一个规则，那就是：——）
“布加迪！冻住它！”
（——“不要依赖彭格列”。——）
杰拉洛熟练地在地面上——冰面上——靠着扎实的技巧呼啸而去、特殊的鞋底足以媲美冰上滑轮；几秒钟之内他就已经到达目标之地。貌似被布加迪冻住的水母触须僵直在空中；年轻的彭格列夫人睁大眼睛、神色从惊恐向惊喜与安心过渡。
“杰拉洛先生——”
杰拉洛向她和就在她身侧被缠缚的巴吉尔伸出手去。
葵本能地想要抓住他伸来的手。
（——这规则为了保护他人而诞生。但初代无论何时都不向他人求援；似乎是，也将那规则换成了平静的尊严。——）
并非只是为了还彭格列家族的人情，还因为能够守护他人本身就已经成为自己的荣光和尊严了，更别提面前这个还是比起他们更加柔弱、需要保护的女性——
而且巴尔提斯卡家族的人，不能只是依靠彭格列家族的帮助——杰拉洛至今对此依旧深信不疑、也不肯对其反面的意义低头。这是专属于他的自尊。即便与彭格列十代家族的人已经成为朋友，但既然早已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就更没必要再为自己的事情痛呼求援。
——“吓我一跳呢——不过，也没关系。”
——魔女咯咯地笑起来；那冰中间不知何时被灌满靛色的雾气——其中只余空无一物。
背后一阵冷意刮过——惯性向前、已经快要够到葵的杰拉洛来不及回头：“什么——”
扑哧。
雪山羊发出长长的惊鸣。
葵的眼中映照出那复数的触须——汇聚成一、从杰拉洛的右肩穿透到了她的面前。
鲜红的血珠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啪、嗒。
“啊啊——”
几乎是一瞬间，血珠汇成了喷落的血雨——
“啊啊啊啊！！”
对葵的惊叫只是报以一笑的玛琳菲森侧头看向杰拉洛：“你好像对幻术很不熟系呐，巴尔斯提卡的十代首领，杰拉洛先生。”她顿了顿，“我家父亲的生意承蒙您照顾——这枚戒指还好用吗？”魔女歪头笑道。
杰拉洛吐了一口血——溅在冰上仿佛也要冻结一般、鲜红得不像样；看着这一幕的葵脸色煞白、除了惊惶而愧疚地看着他之外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该死——杰拉洛！”迪诺正欲从安翠欧的肩膀上跳下、却被身后的引擎轰鸣声给生生制止住了，“糟了——快过来，斯库迪利亚！！——安翠欧，趴下！！”
帝王莫斯卡已经开火了！
γ此时也一个箭步到了玛琳菲森的正前方：“喂，我可没听说过你能参与战斗！——没有入江的命令谁也不能出基地！”他的球杆已经快要刺入她的喉咙、闪绿的火光在其尖端煌煌而起，“现在就以不服从命令的条款把你押回去，没异议吧，小姐？”雷之火焰的噼啪作响令人头皮发麻——
——但好像对她并没什么作用。
玛琳菲森只是笑容不改——轻描淡写地娓娓道来：“γ先生，你要怎么才能逃出白兰大人的手掌心呢？——如果你想救尤尼小姐的话，这样的戒指和这样的实力，完全不够啊。”魔女的绿眼睛里闪出一丝怜悯，“白兰大人——可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哦——”
“背叛他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要赔上多少重要之物呢……您有这个觉悟吗？”
γ觉得脊背一凉——怎么回事，这女人怎么会——
玛琳菲森微笑着拍了一下手。雾水母真正的触须比假造的雾须来得更细更密、如同汇成海流般席卷了葵的手臂与腰侧——几乎是瞬息间她便被要被扯出数几米远——
“等等！你到底在做什么——”眼见公主哽咽着说出“要保护好”的人马上要被那个诡异的女人带走，γ当机立断决定用抢也得抢回来，“这可是要给上头的人，给我放下！”不过不是他们所谓的“上头”罢了！
——但他却觉得有些什么不对劲。
因为这种地方……怎么眼前会突然地出现辨不清前路在哪里的状况呢。
看着如同水下一般仄歪曲斜的视野、液体波纹折射出的光、弯弯曲曲向七个方向延伸却看不见前方为何物的景象，γ的唇线霎时绷紧。
百分之百，是幻术。
“让人火大……”幻术这东西……
既然是雾之火焰构架起来的假象，那只要打碎就足够了。
“看来我是被小看了——呵。”不过是要花上一点时间——而他将无限令其压缩。
电光之γ执起球杆——与双子狐皮毛上的雷光一并—— 一层一层地、将此方的漆黑撕开。
<<
<<
——没想到居然用这种方式躲过了帝王莫斯卡的正面冲击、如今与γ处于同一处境的迪诺意外地看见了曾在资料上看过的人的脸。
“……你是斯图亚特·赫森。”加百罗涅的十代首领嘣地扯紧长鞭，警告意味溢于言表，“真意外，居然在这里看见了失踪人口——你在这里做什么？”
康纳·赫森博士的次子手中拿着状似电子平板的仪器，抿了抿唇——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踌躇片刻后抬手指向没有通途的方向：“幻术的出口在这边。”他顿了顿，“我会带你进梅洛尼基地，加百罗涅先生。”
迪诺短暂地大睁双眼：“……你带我进去？我可记得你投靠了密鲁菲奥雷，小赫森先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相信。”斯图亚特沉默一会儿后才继续之前的话，“……我想离开，而现在是时候了。只要那个魔女不称心如意就够了。你不想去找他们吗？——他们一定被送到了梅洛尼基地里。玛琳大人……玛琳菲森，不敢把他们怎么样。一旦白兰·杰索和入江正一发现她的异常举动，她不够本事对付一整个密鲁菲奥雷家族，她不会傻到做这种自取灭亡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引鱼上钩，小伙子？”
“我无法自证，只求你能尽量相信我。”
迪诺的脑中飞快分析着现在的情况——他目测罗马里欧只是昏迷，风纪财团的人紧随其后、罗马里欧的安全不是问题；就算冲出这幻术也是前有狼（魔女）后有虎（帝王莫斯卡和妖花的死茎队）的糟糕态势；最重要的是，那女孩和杰拉洛、还有彭格列家族的现役门外顾问老大都被拖了进去……两个权力高峰要是全被密鲁菲奥雷掌握，他师弟的家族真的就岌岌可危了！
（真是糟透了……不过要是确实能进入那座基地的话就能和阿纲他们会合——）
思及此，迪诺放下了执着长鞭的手。
“那我们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想法吧，斯图亚特·赫森。”
<<
<<
与此同时，杰拉洛伸长染上血的手—— 一把抓住了葵的手臂。
葵不知道他是怎么够到自己的——在她反应过来后，那人就已经将自己整个身子攀到了不断集中、先前带来排山倒海的恐惧令她口不能言的触须上，而且毫无反抗。
不考虑魔女的想法，仅仅理所当然地，他被像巴吉尔一样捆到了她身侧。葵嘴唇颤抖着抬头——他的血一直在往外涌、一刻都没有停歇——却看见了杰拉洛从不知前路的前方转过来的眸子。
“杰拉洛先生……？”
“嗯。”
清醒、冷静、有如冰的结晶一般坚实而透亮。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一点，能安心下来了。
<<
<<
坐在帝王莫斯卡里的斯帕纳早就看见从莫斯卡专用通道出来的斯图亚特——刚刚，似乎还看见他往加百罗涅的首领那边走了？
密鲁菲奥雷的黑魔咒机械技师点了点操作屏：“嗯——奇怪。”
（不过跟我倒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自言自语干嘛，玩机器的？还不快点给我把他们翻出来，摸什么鱼呢！”——
爱丽丝·赫本的怒喝从耳机里边传来——他这才回过神，抽空在神游太空的期间帮她瞟了一眼搜索盘：“——这里除了我们之外已经没有生物体征显示了。爱丽丝小姐。”
——“怎么可能！？刚刚明明还——”——
“啊，但事实就是这样——那么我差不多就回基地了，这台莫斯卡还没完全完成呢。”
——“你要临阵脱逃！？”——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拜拜。”
——“你这家伙——！！”——
斯帕纳啪地就把通讯给关了——他们的妖花不说话倒还好，一训起人来实在是招架不住——对付完她，他开始专心地做自己期待了很久的正事。
“你在哪呢，十年前过来的彭格列十代目……要是能弄到一份身体素质的表格和火焰输出力的事实表格就好了。”
他说着，咔地咬断了自己嘴里的扳手糖果。
作者有话说
第257章 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