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君心似我心》豁竹

1、第 1 章

　　下课铃还没打，班里就开始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起先像老鼠半夜活动，偶尔传两声不大不小的动静。

　　许是没人管，小孩子又没有自制力，最擅长的就是顺着杆子往上爬，很快就变成风吹过树叶的哗啦啦的声音，不一会儿又像雨打芭蕉，交头接耳，闹个不停。背对着孩子们在写板书的女老师转过身来，板着张脸，用略带责怪的眼神扫着下面一群泥猴子一样的小孩，等到孩子们后知后觉停下来，一个个睁着大大的眼睛，里面透着无辜的神色，老师才无奈地说：“安静一点，今天是我教你们最后一节课了……”才安静的教室像平静的湖水扔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为什么呀”一个平时乖巧，很得老师喜欢的女孩子小玉儿问。

　　“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为什么呀？”一旦有人开了头，就有很多叽叽喳喳的声音冒了出来。

　　“从大城市里分来了一批学生。你们以后就由他们带。”

　　“我不要！”小玉儿红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奶声奶气的。“我不要！”“我也不要！”像话剧念台词一样，一个接一个，尽然有序的。

　　很多女孩儿都哭了，有流着一大泡眼泪的，有红着大眼睛的，也有抬起脏兮兮的袖子就在脸上胡乱的抹的。

　　许照也不例外，她哭了。哭的比谁都惨，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儿，不要钱一样。

　　老师有点儿例外，许照一向没心没肺的，野的像个男孩子一样。经常跑着跑着一个趔趄，摔了个狗啃泥，二话不说，拍拍衣服，爬起以来继续跑，一边跑还一边笑。这会儿却哭的涕泗横流，痛不欲生。让老师心里泛起了感动，拍拍许照圆滚滚的脑袋做安慰……

　　小玉儿是真的厉害。表面一副温温柔柔大家闺秀的小可怜样儿。课桌下的手却是长了眼睛的，一把就揪住了许照大腿上的肉，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回旋。一边揪还一边抹眼泪，让人好不心疼。

　　许照像一只尖叫的永动鸡，一边哭一边打起了嗝。可能是她哭的太有感情，太有感染性。班里的孩子像找到了目标，一个个扯着嗓子嚎。硬让老师都忍不住红了眼睛，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心里感叹：真是一群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呀！

　　“老师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以后看见我不要装作不认识，远远的就绕路。”这句话让小孩们裂开嘴羞愧的笑。

　　在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像排练过无数遍一样，全班同学站起来，大声的嘶吼：“老师再见！”……

　　学校前的操场上有很多人在搭台子，是村里为迎接新老师特地跑老远从镇上请来的戏班子。
　　小玉儿站在许照旁边，扯着她脏兮兮的袖子：“哇！唱戏诶！小照儿你看！”

　　为了让小玉儿晓得这件事多么严重，她很生气！忍着好奇，故作高冷“哼！”的一声便不理她。小玉儿诧异的转过头看着她，接着轻轻扯着她袖子一角，慢慢摇晃，用软糯的声音甜甜的说：“照儿姐姐，我晓得错啦！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便伸出四根白嫩嫩的手指，举过头顶。

　　许照见她道歉道得很有诚意，便一脸慈爱且宽容的表情微笑着摸摸她的脑袋瓜子：“以后可不能随便打姐姐了，知道吗？”也不等她回答，拉着她的手便站队准备回家。她们两家离得近，从小一起长大。

　　远远的便看见自家房子隐没在一片绿荫里，屋后的翠竹摇摇晃晃像是在欢迎她回家。匆匆跟小玉儿分了手，撒欢儿往家里跑。

　　“奶奶奶奶~今晚学校唱戏！”奶奶坐在门口小凳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还没看见许照，便听到这欢快的声音从院墙外传了过来。紧接着冒出一个满脸通红，沾着汗渍灰尘的小脸蛋儿。小脸蛋的头上顶着小辫儿，小辫儿左甩甩右晃晃，噗颠噗颠的跑过来，一把扑在奶奶怀里，撒着娇。
　　“晚上我们去看戏吧！去吧去吧！”

　　那时候娱乐项目很少，平时最多也就邀几个小伙伴漫山遍野的跑。像唱戏这种事可遇不可求。毕竟他们村是这十里八村都知道最穷的村，没人请得起戏班子。哪家请得起戏班子那都是顶有钱的人，四里儿的人都拿着小板凳，去看戏去听戏。

　　烧好了饭，天上已经遍布晚霞，许庭和赵明珠才回来了，他们是做砖匠的，吃了饭打了声招呼去洗了准备睡觉去，累得慌。

　　奶奶和周边几户人家的老爷爷老奶奶约着，一人一手拿着蒲扇，有自己拿凳子的，也有让小孩拿凳子的。许照和小玉儿嫌他们边唠嗑被走路太慢了，便两人一起，抄近路，走在绿油油的田埂上，穿过高高的玉米林……

　　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深沉了，晚霞也变的稀稀拉拉，泛起了黑。操场的戏台子已经搭好了，是悬空的，离地面约有一米多高，四面都挂着红绸，正中间摆了桌子俩张椅子。唱戏的师傅们已经在后台上妆了。

　　小孩子很多，叽叽喳喳的横冲直撞，一不小心就跟小玉儿散开来了。四面环顾，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看的许照头皮发麻，打算去后台看看。因为小孩子们最喜欢的就是围着师傅上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许照从戏台子底下穿过去，往后面一间教室跑去，这是临时的化妆间。

　　里面很亮很亮，像日光灯那样的亮。推开门，她一眼便被堂中央的人吸引住了眼光。别的师傅们都画了脸，只有她白白净净的，比灯还白，眼睛像江水打磨过的鹅卵石那样黑，那样清澈。穿着圆领方襟大红色的袍子，腰上挂玉带，头上戴纱帽插着翎子。这时一会儿要上场的服饰。

　　顾秋澜看着那小孩呆呆地望着她，动也不动，只偶尔吸溜一下鼻涕，免得流进嘴里。看的好笑，对他招招手，示意她过去。许照觉得自己像是失了魂，脑子里什么都没了，一片空白，身体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的走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