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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求收藏qu ...

  •   布谷等人自是不明所以,边小声嘀咕着“哪一宫的人这般没有规矩,也不瞧瞧什么时辰”,边出去应声。我这边只觉那声音硬生生扯着我的魂魄,绞得五脏六腑都难受得紧。这种滋味此前我只体会过一回,那便是母皇派人将我爹和我接来没多久、我爹撒手人寰的那一日……
      那时我爹紧紧地抓着我的手,尽管身上的粗布衣裳换成了绫罗新制的华美衣袍,但仍是在众嫔妃面前露了怯。饭菜端上来,碗碟都是金灿灿的,上头的吃食摆成各种巧妙的样式,连一块白萝卜都要雕出两朵花来。
      后来,不知怎的我爹就被扶到了床榻上,不知怎的就冒出好些御医围在他身边。有人说要带我瞧园子里的鸟去,我竟就跟着走了。那只鸟确实难得一见,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它伸长了脖颈,五彩斑斓的羽毛拼命在日光里抖动,像要把这一辈子的气力都用出来似的。随着那羽毛的颤动,我一阵接一阵地难受起来,晕倒在满眼的光色里。
      待我再度醒来,一道晴天霹雳迎面而来。御医说的一番诊断太过晦涩难懂,从母皇的眼神里,我只知道自己从此没有爹了。我揪着母皇的衣袖放声大哭,但哭哑了嗓子也不见她把我爹带回来。
      母皇的神色暗了暗,说道:“你爹实在是个没福气的。这些年吃惯了粗茶淡饭,冷不防吃多了山珍海味,身子受不住。御医也不是神仙,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我赤足下床,自个扯了衣裳披上,来人刚好进了屋子。我见其是母皇身旁常使唤的人,又面色焦急,联想起母皇近来的状况,心料怕是有大事发生。那人自是不敢多言,只说母皇急唤我过去。
      寝宫的锦榻前垂着明黄色的帘子,将里头的人掩得严严实实,生怕见一丝风去。那帷帘上的流苏沉闷地低垂着,也一动不动。
      我极小心地微微活动着膝盖,好让血肉不至于发僵酸痛。跪在我左手边是庆平,身后则是得令入宫的谢梦云等数名武将。人人脸上都难免带着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倦怠,但此情此景,又令人不得不紧张。
      “…奚国继灭凉国之后,连年犯我边境。如今变本加厉,已攻入北境土地…”
      帷帐之后,母皇的声音低弱而焦急。
      “…北境已连失三城,二皇女庆平领十万兵马,谢梦云为将,太女知如、将军陈钦各领三万,三军齐发,即刻出兵支援…”
      刺眼的明黄色里,众人已是大惊失色…

      终于来了。
      就在我与刘子川成婚的前两日,破晓时母后一道口谕,令我即刻出征。
      早有人将消息传回仁宁宫,故而等我回去时,众人已是乱成一团,小跑着为我打点行装。宫里此时已经布了好些大婚时所需的器物摆设,奔忙之间,有人撞翻了案几,红烛喜盘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又被后头的人一脚踩滑,地上立刻碾出一道鲜红的蜡痕。
      我站在仁宁宫正中,正由几名宫人为我换上衣甲。上一次换上这身装备恍如昨日,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再度出征,然而经了南征之后,我心中对此已无惊惧,只是事发突然,将我的计划全然扰乱,免不了懊恼。
      一根喜烛朝我滚来。红彤彤的蜡烛侥幸未被摔断,烛身还勾绘着烫金的龙凤图案。
      我道:“把这喜烛包起来,装到行囊里带走。”

      忙活到快晌午,军队匆匆地集结于城外。天色阴沉沉的,像是积着一场雪。今年的天比往年冷得早些,雪也来得勤快。于马背上回首皇宫,那灿金的宫殿因着灰蒙蒙的阴云,少了几分光辉灿烂,多了几重压抑黯然。母皇下令征苑时,意气风发,方有心思择良辰吉日;眼下边疆告急,便顾不得许多仪式。
      以母皇的病情,已无法亲临北境,只得令二女代之。庆平在城外简单地说了几句保家卫国一类的话,算是鼓舞军心。我非主帅,在旁打量着她,只觉庆平虽奉旨领兵,流露出的却并不是沉稳之态,而是慌惧犹豫。我心下了然,她从未征战,自然慌惧;母皇病重,说不定我军未至北境,她已驾崩,如此紧要关头远离京城,所以犹豫。
      大军在沉默中向北方前进,庆平、我、陈钦将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国土,兵分三路收复失地、驱逐奚国军士。京城尚且入冬,遑论北方诸地,行军五日之后,周遭已彻底现出寒冬的萧杀之气来,百花凋零、草木枯朽,残枝败叶埋在不知几日前飘落的残雪里,被马蹄和军靴踩踏成大片暗棕色的尸骸。
      是夜,半空中洋洋洒洒地飘下雪来。军队驻扎在珏城之外,营帐很快覆上了一层洁白的雪花。我站在帐外,远眺着银装素裹的珏城。这是一座以玉闻名的城,却也因玉而屡遭祸端,直到母皇将它划进国土,才得了几年安宁。但它离边境实在太近了,奚国早已虎视眈眈,终于瞅准母皇病重、时局动荡之机对北境下手了。
      陈钦来到我身旁,将一件厚重的披风拿给我。我对她微微颔首作为回应。
      “明日一早,我军就要分兵了。但愿班师之时,珏城仍安然无恙。”
      陈钦道:“太女有如此仁爱之心,苍天必定佑护。”
      我俩又在雪中站了一会儿,我将心中的疑问向她道出:“此番北上事关重大,母皇为何不令林宣领兵?”
      陈钦道:“邻国如今皆知皇上龙体有恙,又出兵北上。有林大将军驻兵京中,即便敌军有侵犯之心,也不敢轻举妄动。”她亦是年纪轻轻便随母皇征伐之人,如今不过二十七岁,只因有林宣当前,其名声并不算响亮。
      我道:“既然如此,可见母皇对我与皇姐颇有信心。”
      陈钦不语。

      次日风雪稍止,三人依母皇旨意分兵。庆平、谢梦云直入北地,支援我军收复城池,陈钦绕至敌后阻断粮草援军,唯独我略有不同,并不与奚军正面交锋,而是潜入奚国、伺机偷袭。
      思及在蔑城时我的种种任性之举,我心有余悸,私下吩咐谢梦云千万照看庆平,不可事事听任于她。若是旁人,我恐怕有教唆之嫌,但谢梦云曾护我出生入死,我如此一提,她已心领神会,请我尽管放心。
      陈钦率先出发,随后庆平等人亦领兵而行,珏城之外顿时只剩我与三万人马留在原地,四周还残留着余温。
      我道:“诸位将士先回营休息,待日落后趁夜出发。”
      众军回营,我展开地图,与几名将士细细看了战势,心中有了定数,这才稍作歇息。
      这几名将士亦是林宣麾下将领,颇有林宣领兵之风,偶尔提到他时皆是赞许之色。我虚心向学,从几人身上亦学到许多。待日落月出,大军披星而行,天明之时又隐在城外山林之间,以免打草惊蛇。
      因奚军入境,边疆大乱,双方军民混杂,我命众人以百姓装束乔装打扮,竟于混乱之中平安混进了奚国地界。我不急于开战,以兵马暗中围了奚国南境重城,静待庆平军令,可谓以逸待劳。北境见到援军,士气大涨,已将两座城池收复。我暗暗掂量,照此进展,很快便可回京,或许诸事尚未生变。

      这日我仍伪装成寻常女子,在城中一处酒馆落座,假意歇脚,实则留心着来往的消息。
      小二端了烫好的酒来,我端起酒盏碰了碰唇边,并不当真饮下。不一会儿,那已暗中跟着我多日的脚步声再度出现在我身后。
      “对不住这位姑娘,小店今日人多,姑娘能否与这位客人拼个位子?”
      我放下酒盏,作茫然状回过头去。
      拥挤的店铺之内,立着一名年轻女子。其衣着饰物并不抢眼,人却似有清贵之气。我望着她,莫名觉着眼熟,又似乎与什么人有相似之处。
      疑惑之间,那女子已经在我对面坐下,随后展颜一笑。
      我脑中猛地闪过一个身影,遂拿过另一只酒盏,斟了暖酒推过去,在嘈杂里低声道:“辛苦姑娘跟着我好些日子,不知有何事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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