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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沉默十二 ...

  •   “周壁?这人是谁?也是市一中的学生吗?他跟路博原的自杀有什么关系?”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瞬间点燃了陆阳的话匣子。

      胡钧照例敲了下他的脑袋:“废话那么多,知道了还用查?赶紧去!”

      陆阳配合地龇牙咧嘴,小声嘟囔:“又去那破学校啊……”

      “怎么,不乐意?正好省了你健身房的卡钱!”胡钧没好气道。

      预感到下一步可能就是踹过来了,陆阳立马拽上发愣的小陈,一溜烟跑了。

      “这混小子!”胡钧咬着后槽牙。周围的同事发出一阵哄笑,短暂驱散了凝重。

      类似的场景在刑侦支队里屡见不鲜,算是高度紧绷的办案生活中一点无奈的调剂。

      但轻松总是短暂的,稍事休息后,隋州不得不敲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沉重的现实,开始布置任务。

      “胡钧,老云,你们俩经验丰富,去查清楚,媒体到底是怎么拿到案件细节的?我们刚抓到路博文,所有关于他作案手法,受害者关联的细节就几乎同步被媒体捅出去了。

      必须给我搞清楚他们的消息来源到底是什么,也要高度警惕,他们是否还掌握了什么我们目前都不知道的内情。过度披露和未经核实的报道只会制造恐慌、误导舆论,毫无益处!”

      隋州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其他人,再查一遍所有案发现场周边的监控,尤其是路博文出现和消失的区域,看能不能找到任何指向他可能藏身住所的线索,比如他步行或乘坐交通工具的方向,手中是否提握大量绘画用品等。”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让隋州眼底布满了血丝。他按了按发胀的额角,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始第二轮审讯。

      “周壁,是你计划中的最后一个目标吗?”一进审讯室,隋州便省去所有寒暄,单刀直入,目光如炬地锁住路博文。

      路博文并未被他慑人的气势吓住,反而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周壁?谁?我认识吗?”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充满了嘲讽。

      隋州无视他的故作姿态,继续冷静追问:“为什么选在人来人往的百货大楼动手?连续做下三起案子我们都没能抓到你,按你的谨慎和能力,自投罗网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为什么不能自投罗网呢?”路博文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这样的‘创作’太无趣了,精心完成,却连个能真正欣赏、理解其中‘美’的人都没有。千里马尚需伯乐,我当然也需要懂行的观众。C市这地方,看着人杰地灵,但真正懂我行爲艺术内涵的,可没几个。”

      他自说自话,脸上竟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倦怠和索然,仿佛真的对这一切感到厌倦了。

      “你感到无趣,难道不是因为所有你认为伤害过路博原的人,都已经被你‘惩罚’完了?”隋州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怎么,隋队也认为我是在‘惩罚’他们?”路博文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这一次,他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对眼前这位冷静的刑警队长生出了些许真正的兴趣,“那隋队是变相承认这些人有罪了?”

      “这些人是否有罪,犯了何罪,不是你我能私自裁定的。法律自有公断。”隋州并未被他的笑容扰乱节奏,语气沉静而有力,“但对这些人动用‘私刑’、夺走生命的你,必定有罪。”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对他所杀之人毫无悔意,或许能让他冰冷内心产生一丝波动的,唯有他死去的弟弟路博原。

      “呵。我有罪……”路博文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冷笑一声,但这表情转瞬即逝,他又迅速换上了那副惯有的、无所谓的讪笑面具,并生硬地转变了话题,“听说简染简医生也在这里?怎么没见到她?”

      这个话题转得生硬而突兀。面对隋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的探究目光,路博文并未回避,反而坦荡地、甚至带着点挑衅地明示。

      简染,才是他此刻真正感兴趣的人。

      隋州闻言,竟出人意料地轻轻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你想见她?很不巧,她今天身体不适,很早就回去了。”

      “那真是可惜。”路博文脸上竟真的露出一丝毫不作伪的惋惜神色,但随即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太遗憾了。如果简医生不在场,我不会再开口。一个字都不会。”

      说完这话,除了偶尔瞥一眼墙上的时钟,他便真的如同老僧入定,彻底沉默下来。

      隋州蹙紧了眉头。若是一般犯人提出这种无理要求,多半会被严词拒绝。但路博文不同——

      他连做四起命案却毫无悔意,描述受害者死亡过程时甚至带着病态的兴奋。若此刻断然拒绝,他极可能就此彻底沉默,关闭所有沟通渠道。

      他究竟还有什么底牌,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和警方谈条件?

      杀害大小姐时他人赃并获,每起案件的个人风格鲜明独特,基本排除模仿犯可能。

      若非为了彻底厘清案情脉络,给所有受害者家属一个清楚的交代,路博文此刻早该被移送看守所,在牢房里等待最终的审判,而非还能舒舒服服坐在这里和警方谈条件。

      从抓捕他到两次审讯,有什么关键细节被忽略了?

      第一次审讯后他被带离时特意看了时钟,刚才拒绝回答后他又多次瞥向墙上的时间——时间,精确的时间点,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隋州的脑海:周壁!

      他之前的从容,是否因为他早已为周壁布置好了“结局”,并且精确计算着时间?

      “陆阳,周壁的身份查清了吗?”隋州立刻按下通讯器急切问道。

      “隋队,查到了!他是方鸿景班上的学生。高一和路博原是同学,据多个同学反映,两人当时关系非常好,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那种好朋友。路博原的葬礼他还……”

      “打住。那些以后再说。”隋州打断他,“周壁现在人在学校吗?”

      陆阳那边安静了片刻,显然是在紧急确认。

      一分钟后,他焦急的声音再次传来:“坏了隋队!周壁不在学校!同班同学说中午饭后就没见到他人,下午的课也没来上,书包还在座位上!”

      “立刻在学校内部仔细问询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和时间!同时派几个人调取学校周边所有监控,全力查找周壁离校后的行踪轨迹!要快!”隋州的心沉了下去。

      而更让他焦头烂额的事情还在后面。

      支队大厅墙壁上的电视屏幕里,各家得到风声的媒体正在轮番轰炸式地报道刚刚曝出的重磅新闻。

      几乎就在晚上八点整这个黄金时段,周壁失踪的消息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

      “本台最新报道,市一中高三学生周壁于今日下午一点十分离校后失踪,校方表示此前毫不知情。结合近日备受社会关注的连环杀人案均与市一中存在关联,该校是否应为此承担管理责任?本台将持续跟踪报道……”

      “本市重点高中市一中是否还配得上其称号?管理松散,学风不正。对问题学生疏于管教,对欠缺师德的教师委以重任。我们是否该重新质疑市一中的教学质量和育人理念?本台报道……”

      ……

      新闻铺天盖地,各种质疑和批判的声音甚嚣尘上。

      最早派去与媒体交涉,试图控制消息源的胡钧和老云也反馈回来,对方大打太极,各种回避核心问题,他们得知周壁失踪这消息的时间,并不比普通民众早多少。

      隋州几乎能想象出路博文此刻在紧闭的审讯室里,脸上那副得意又嘲讽的表情。他强压住心中翻涌的怒火,但颈侧暴起的青筋还是泄露了他极力隐忍的情绪。

      这种从头到尾仿佛都被人精心算计、玩弄于股掌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从第一起案子至今,他们未能成功救回任何一个受害者,最后一名已知的关联人周壁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从发现受害者到抓获路博文,一步步仿佛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现在,再加上这份“大礼”。

      这些报道的目的绝非单纯寻人,而是要彻底毁掉市一中的声誉,并将警方置于办事不力,只能被动挨打的尴尬境地。

      路博文抛出的这颗重磅炸弹,瞬间将隋州身体里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周壁,必须尽最大努力活着救出来!

      但该如何让这个狡猾冷酷的凶手开口?

      正当他犹豫是否该立刻联系称病在家的简染时,办案大厅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他此刻意料之外却又似乎情理之中的身影。

      是简染。

      她换下了一贯优雅的裙装,穿上了一套利落的深蓝色西装外套,搭配同色系的西装短裤。

      为了行动方便,简染踏着一双结实的黑色马丁靴,半长的微卷发利落地别在耳后。手中抱着一摞密封好的资料袋,正快步走向隋州。

      她的发梢还带着湿气,像是匆忙赶回。一丝清冷的馨香掠过,竟让他翻涌的焦躁略微平复。

      隋州心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外表丝毫看不出任何危险气息,精致而得体。但接触越深,他本能中对她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抵触感和探究欲就越强。

      她聪明、极识时务,几乎找不到任何讨厌她的理由。甚至在前几次联手破案的心神交汇瞬间,他心中曾掠过难以言喻的悸动。

      但越试图深入了解她,就越发现她心底似乎深埋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人人皆有秘密,但她身上的,似乎格外沉重,也格外引人疑窦。

      此刻隋州的脸色阴沉得吓人。

      虽不清楚具体原因,但简染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她开口解释道:“我在新闻上看到市一中有个叫周壁的学生失踪了,事情似乎很紧急,就立刻赶过来了。”

      “嗯。”隋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就算你不来,我也会立刻派人去接你。”

      听到这话,简染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未露分毫异常,直接点破:“是路博文要求的?”

      “看来你们果然早就认识。”隋州的语气是平静的陈述而非疑问。

      这个答案并未让他心里好受些,好不容易压下的烦躁再度隐隐翻涌。

      “是。我在英国留学时,因导师的研究项目关系,接触过他一段时间,负责记录和辅助评估。”简染坦诚部分事实,但省略了深度介入治疗的细节。

      “从第一起案子,你就猜出是他了?”隋州的问话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审慎和不善。

      简染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隋队,您太高看我了。全世界模仿梵高画作的人成千上万,风格相近者数不胜数,我怎能仅凭一幅画就断定幕后之人是谁?更何况,”

      她语气转为凝重,“当初我接触路博文时,他的反社会倾向和偏执虽然存在,但并没发展到这么明显和极端的地步,更别说亲手策划和执行如此冷血的连环杀人了。人的变化,有时超出专业的预估。”

      隋州默不作声地接过她手中的资料袋,侧身翻开。目光有些混乱地在几页专业评估报告上扫过,然后抬起眼,说道:“路博文说,见到你才肯开口。现在就去审他?”

      “现在去正是时候。”简染的目光投向审讯室的方向,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现在正是他最得意、自以为完全掌控了局面的时候。我们要顺势而为,装作彻底被他牵着鼻子走,满足他病态的表现欲和虚荣心。

      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志得意满,会忍不住多说。而他的话,无论真假,都可能成为我们找到周壁,阻止下一场悲剧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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