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备忘录》裴明

50、第 50 章

　　狗老倌儿是被一阵阵狗叫吵醒的，醒来后发现早已月上三竿，赶紧掀开不知什么时候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下了床，金刚见他醒了撇下一窝小奶狗跳出来在他脚跟后头打转儿，还叫了两声。
　　“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都要叫医生来检查你是不是吃了安眠药了。”张昊从厨房冒出脑袋来说。
　　“我睡过头了。”
　　“昨晚睡地好吗？把自己挤成那么小一团。。。”
　　“很好。”他说着就要下楼，张昊赶紧叫住他：“你干嘛去啊！”
　　“遛狗，它们肯定早就等不及了。”
　　“可是你还没吃早饭！”
　　“回来再吃吧。”
　　“哎呀行了行了我去遛，我去遛行了吧！你先洗漱吃饭！”
　　“也行。你做了什么？”他洗漱完在木桌边坐了下来。
　　“你厨房里也没什么，我煮了粥，煎了蛋。”张昊把粥从砂锅里盛到碗里，刚关火，还很烫，他两只手的中指托着碗底，拇指压着碗边儿端了出来急慌慌放到桌上，又把蛋铲到碟子里，拿了筷子和勺，摆到了他面前。
　　“这粥小火熬了仨小时，加了一点糖。”
　　“哦。”狗老倌儿盛了一勺放到嘴边，由于太烫，只抿了一小口。”张昊赶紧又拿来一个勺，在他碗里搅动翻拌，好让它凉地快一些。
　　“你先去遛狗，它们等不及了。”
　　张昊拿着勺子，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他，就差把嘴撅老高了，心想：人家想跟你一起吃早饭嘛！才不想跟臭狗在一起！还真是不客气。。。也不问问我吃了没。。。狗重要还是人重要啊！真是的。。。
　　“快去啊。”
　　“哦。。。”张昊慢吞吞放下了勺子。
　　“你带上金刚，先遛一拨儿，剩下的我来。”
　　“就这几个小玩意儿还用分拨儿啊？老。。。老铁我一次性就解决了！”
　　过了好一阵儿，张昊拉着一群狗气喘吁吁特别狼狈地回来了，叫地嗓子都快哑了出现在门口：“遛狗真的是体力活。。。”
　　狗吐着舌头哈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狗老倌儿解开它们的牵引绳：“喝水去吧。”
　　刚一撒开，它们就迫不及待地冲向了水盆儿，伸出长长的狗舌头捞起水送在嘴里，呱唧呱唧的声音特别响亮，他很喜欢看它们喝水的样子，蹲下来撸着一只只狗头，它们喝几口凑上去急哄哄地舔舔他手摇摇尾巴，又扭回头去喝水。
　　张昊悻怏怏地想去给自己倒杯水，晃晃暖壶，空的。
　　打扫完店面和狗笼子，拆洗了一下狗垫子就让两个人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坐下来歇会儿看看表已经中午一点多了，张昊捂了捂自己咕噜噜叫的肚子说：“饿死了。。。”
　　“出去吃吧。”
　　“好啊好啊！吃什么！”
　　“嗯。。。梅菜肉饼吧。”
　　“走！”
　　还没到真正的旅游旺季，但外面的人已经非常多了，虽然有一大半都是本地人，他们穿着粗布花纹衣裳，脖子上手腕上都戴着复杂华丽的银饰，女孩子们盘起的长发戴着坠满银叶子的发簪，走起路来轻盈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玲玲的声音，说笑声不绝于耳，叫卖声连绵长鸣，每一片青瓦屋檐下都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盘旋在山上的一条条古道长街青石板路上皆升人烟。
　　“看来就数你店里冷清，一上午没进一个人。”
　　“有狗就行。”
　　“切。。。”张昊不满地停下脚步，盯着他蹒跚着往前走了几步，又赶紧跟上了，暗骂都瘸了走路还是这么快。
　　很快，在长街的转角处停下了，这是一幢平顶重檐三层的木楼建筑，门口漆金大牌匾早已掉色，刻的是几个繁体字，张昊没看清楚，倒是一面面竖挂在楼壁上锯齿形围边的幡旗上言简意赅地写着：饼、牛、酒。
　　这会儿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店老板正趴在柜台前算帐。
　　“两碗粉，两张饼，再来一碟牛肉。”
　　“呦，狗老倌儿，今天这是饿极啦？”老板抬头一见是他，又低下头算着账笑说：“烧酒还是照旧？”
　　“不要酒了。”
　　“嗯？”老板觉得很反常，又抬头看了看，张昊看够了门口那座小黄牛的铜像走了进来。
　　“哦～怪不得今天要双份，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狗老倌儿没说什么，找了个空桌坐下了，张昊也趴在柜台上，凑上去问老板：“他一直都一个人来吗？”
　　“可不是。”
　　“从来没带过别人？”
　　“人没带过，带过狗，不过别的客人受不了，把他轰出去了。”
　　“哈哈。。。他经常喝酒吗？”
　　“不是经常，是一直。”老板终于不算账了，仔细打量了张昊一眼说：“他来我这儿就没有吃饭不喝酒的时候，一喝喝一壶，倒是从来没醉过。最起码看起来没醉过。”
　　“那是，酒量好着呢。”张昊见他喝醉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可每次他喝多，都只会发生那些让他心疼极了的事。
　　“呦，听着你挺了解他啊，那还跟我这儿打听什么啊？”
　　“我。。。我是他哥，挺长时间没见了所以。。。”
　　“瞅着不像。”老板撇撇嘴说。
　　“嘿嘿。”张昊笑笑就蹦过去了，拉开木头长椅坐下，折起大长腿岔开大腿根，两手撑在裆中间的椅子上期待着美味，时不时偷看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的他一眼，最终被他发现了，就把头一歪，索性眼含笑意看地毫无顾忌了。
　　老板喊完餐，很快从楼上吊下一个餐盘，平稳地放在柜台上后又收了回去，还没等老板喊，张昊就赶紧过去把它端过来了。
　　“哇。。。”张昊看着眼前比脸盆还大，布满褐色焦点儿被擀地纸般薄又烤地恰到好处的饼感叹了一下，那碗好像还没停止颤动的红薯粉上盖了一层辣椒油还没来得及铺匀，上面洒满了酥肉丁儿、芝麻和香菜。
　　他咽了下口水拿起饼大咬了一口，伴着酥脆的咔嚓声掉下很多渣，他赶紧伸手就着，又把饼渣丢进嘴里，一开始是饼的焦香，再嚼几口就觉出了令人满足的肉味和可口鲜美的梅菜，就一口粉，油脂爽辣四溢，红薯粉软嫩清凉，时不时还能嚼到几颗脆脆的肉粒。。。
　　“太好吃了！！！！”他拿着那张比他脸大好几倍的饼咬着，举高了左手伸出两个指头说：“老板，再来两张饼！！”
　　狗老倌儿看他吃地这么香，笑了笑。虽然他笑起来还是绷着嘴，活生生把两片嘴唇笑成了一字型。可张昊知道，这已经是他很开心的样子了，所以毫不吝啬地回了他一个露出一嘴白牙，天大的眼睛都眯成了一个缝儿的傻笑，嘴边还有饼渣和香菜呢。
　　狗老倌儿瞧着他，忍俊不禁，那个一字，又拉地长了些。

　　吃饱回去后狗老倌儿瞧了瞧那些狗，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轻叹了一口气：“明天再给它们洗澡吧。”
　　可还是有人打破了他什么都不做休息一下午的计划，有一位顾客带着他的狗来洗澡了，这是一只蓝眼睛的哈士奇，脖子上套了一个全是铆钉的项圈儿。
　　狗老倌儿无奈戴上围裙，换上了防水靴，把它放在洗澡台上，水还没冲到它身上它就开始“呜呜呜”嚎叫不停，一边嚎一边想要冲下来，主人在一旁不停地安抚它，丝毫没有效果。
　　“你出去吧。”狗老倌儿对那个主人说。
　　“它这情况。。。”
　　“你出去吧。”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同时用眼神告诉主人出去是更好的选择，果然，他出去了一会儿后狗渐渐平静下来，哼哼唧唧一阵儿后就妥协了，坐在那里任人摆弄，显然被狗老倌儿洗澡是很舒服的，他的手指在它背脊上并不很长的被毛上滑过轻轻施压，如此反复后再握起拳用更有摩擦力的指背在它身上打转儿，最后用掌心揉搓一番就把泡沫全部冲掉了，冲掉泡沫后用手掌尽可能地把水挤压出来，开始上护毛素。
　　“肚子。。。”狗老倌儿轻轻一推，它就躺下了，四肢朝天露着肚皮，他拽着他的爪子挨个儿在它四肢上用护毛素按摩，最后揉了揉狗头，接着又是一轮冲水，张昊看地不知怎的心痒痒的，拿起花洒冲在它身上，配合着各种角度好冲个干净，狗老倌儿捧起它的狗嘴头子，两个拇指从它鼻头下面开始往外抿水，它的胡子从他指尖跳出来，还粘着一粒粒水珠，他揉着它的狗脸笑说：“给你做个瘦脸马杀鸡。”
　　狗才不管瘦不瘦脸，只顾不停地用舌头舔自己的鼻子，冲干净后把毛吹干，用梳子梳理一下毛发，油光锃亮。
　　“握手。”狗老倌儿伸出手，它哈着舌头就把前爪搭在了他手上，以为这是个游戏，没想到等着它的是指甲钳，这时想要往回缩可来不及了，狗老倌儿紧紧握住了他爪子，嘎嘣嘎嘣几下就把指甲剪了，它怂地只会尖声哼唧。
　　“躺下。”剪后爪的指甲时张昊帮忙摁住它，狗老倌儿动作极其利落，还没等它怎么挣扎就剪完了，最后一步是上润肤霜，一种专门给狗爪子的肉垫儿使用的产品，他用食指挑出来一些抹在它黑色的肉垫儿上，四指托着它的爪子，拇指在肉垫儿上打着圈儿按摩，抹好后用纸巾擦干，终于算是把这条狗收拾好了还给主人，张昊在一旁看地直皱脸，不知道他是几个意思。
　　主人在外面等着无聊，随便看看逛逛，看上了一个慢食盆儿，那是有螺旋凹槽的食盆，用于缓解狗吃东西过快的情况。
　　“有其它颜色的吗？”
　　“有。。。有黑色、红色、黄色的。”
　　“给我拿一个黄色的吧。”
　　“好，稍等一下，在后面。”
　　慢食盆儿一个月也卖不出一个，所以被堆在储物架很难够到的上层，当时他收拾货物已经有点儿烦躁了，索性把这些不怎么卖的一股脑儿全扔了上去，可现在再想拿下来就难了。。。两排储物架中间的空隙很窄，放个梯子也很难操作。。。
　　正当他踮着脚尖把胳膊都快伸地抽筋时，忽然感觉身体腾空，原来被人撑着腰侧举了起来，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够到顶层的东西了，可是东西太多太乱，翻找了几下还没看到。。。
　　“快点儿。。。虽然我臂力惊人，你也还是有一百多斤。。。”张昊快撑不住了，在放下他之前的一瞬间狗老倌儿拿到了东西，没站稳靠在了张昊身上，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尤其是某些部位，口生津液，还放在他腰侧的手已经僵住了。
　　“嗯。”确认了拿到的是黄色慢食盆，狗老倌儿只是轻嗯了一声，毫无反应地走了出去，收钱、记账。
　　“。。。”张昊靠在架子上，心想：“难道失忆了，取向也变了。。。可就算是直男，也很难对自己的美貌和身材完全没感觉吧。。。”
　　他懊恼地皱着眉毛走出来，正赶上金刚“哒哒哒”从楼梯上下来遛弯儿，径直跑到狗老倌儿腿边儿摇着尾巴撒娇，狗老倌儿挠挠它的下巴笑笑：“我怀疑你会看表，每天一到这个点儿就来找我。”
　　他说着把其它狗都放了出来，拿出一罐儿鸡肉干儿来，挨个儿喂给它们，有的狗猴急，总是冒上去抢别狗的，有的就比较笨，肉干儿扔到它嘴边都接不住，被别狗捡漏，但总的来说雨露均沾，金刚多多少少会多吃一点儿。。。
　　狗们众星捧月般把他围在中间，他手里的零食就像一根钓线一样，钓起了一个个狗头。。。
　　喂完零食，他也不急着把那些狗送回笼子，就让它们在外面自由活动，闻闻这儿，嗅嗅那儿，金刚吃够了耷拉着大尾巴走上了楼梯，狗老倌儿瞧着它扭动着的屁股，嗤笑了一声。
　　张昊坐在冷板凳上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他喂狗，手里搓着的那张纸巾已经被搓成一条线了。
　　忙活完，终于可以歇一下了，狗老倌儿用桌上的小电壶烧了一壶水，泡了两杯茶，端起一杯拿给张昊后，自己捧着一杯坐下了。
　　张昊本来有点儿莫名其妙地生气，可是看着他一步一跛的那条腿，那颗心瞬间就从冰棍儿变成奶昔了，他也捧起茶说：“为什么主人不在了那只二货反而不嚎了？”
　　“你知道。”
　　“。。。”
　　“你还挺懂狗的。。。”
　　“人也是这样。”
　　“。。。”张昊还想说什么，可一时之间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眼前这个熟悉到骨子里，又完全陌生的人相处，该用什么方式相处，用什么身份相处，是要装作真的陌生慢慢发展，还是用从前那样的赤诚才能更快地拉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心想，万万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再谈一次恋爱再追一次人，刺激！
　　狗老倌完全没有在意他，抽出一本很厚的书看了起来，黑色的细边框包裹着蓝色镜片在反光，微低着头他的侧脸线条明晰，下颌线明朗又不太锋利，鼻梁挺直，浓黑的眉毛型如刀，纹理像用削尖的铅笔根根雕刻，尤其眉头凌乱的那几根，更显灵动立体。他终于把那紧闭的双唇放松了，形状饱满，不厚也不薄，与下巴之间形成一个可爱的凹陷的小窝。要仔细看才能发现一颗细小的痣，点在脸颊中央薄薄的皮肤上。
　　鬓边一层发根修剪过，清爽干净，可刚刚冒出来没多久的胡茬又显出一丝邋遢。。。为了方便，他只穿了一件黑色背心，那个逆十字纹身穿越锁骨，守在他修长的颈旁。。。
　　张昊托着下巴看他，撅着嘴蹙着眉，在心里问了一百遍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