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备忘录》裴明

48、第 48 章

　　何西亚见到张昊后，跑上去一把抱住了他，张昊垂着双臂，不发一言。
　　“挑一颗吧，当做我最后一次给你的应援。”阿谢利带他们来到了自己的珠宝珍藏层，满是闪耀璀璨的宝石，令人目眩。张昊走了两步瞧了瞧，指着一颗欧珀石说：“这颗吧。”
　　“呵，可以，你挑了颗最不值钱的。”阿谢利从天鹅绒垫上取出它来，张昊托在手心上看地仔细，微微笑说：“很漂亮，像琥珀一样，包裹了宇宙中的星云。”
　　阿谢利何西亚站在死刑注射室外的玻璃窗旁，清楚地看着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
　　张昊躺到了那张冰冷的金属床上，手脚都被锁扣束缚。
　　执行人拿起注射器，将它倒过来，挤出了里面的空气。
　　面对死亡，怎么可能不紧张，即使可以无望地活，坦然地死，可那份坦然的前提是“死”是形容词，而不是动词。过度的紧张让大脑里爆炸跳跃的噪点最终形成一片空白，很快恢复了宁静，他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闭上了眼睛。在无法言说的虚幻与存在的交界中，只有身下那张床的冰冷，是真实的感觉。
　　好想好想再有一个拥抱啊。

　　这段监控器里的画面悄然流传在网络上，像细菌一样删不干净。刚刚熄灭的民众之火再次燃烧，镇压的手段变本加厉，可这次抗议持续时间比上次更长，更是深挖出了皇室高层的诸多罪证，矛头直指当政的两位皇子，而他们之间为了争权夺势彼此陷害，草菅人命罔顾国法之事更是数不胜数。
　　墓园中青松葱郁，月光熹微，一块墓碑前堆满了鲜花，黑白照片下镌刻着"5172~5200"
　　两个大字是他的名字，名字下面写了几行小字：“他从未存在，也不会消失，如果有什么原因让他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痕迹，那一定是因为爱。身染秽污之血，心存无绝之念。过路人，如果可以，请留下一束鲜花，他生前美丽，愿花香常伴亡灵。”
　　蓝国的两位皇子相继死于车祸和高空坠物，年迈国王忧惧过度，病重垂危，阿谢利侍奉在侧。
　　“是我老眼昏花，一直以来竟然没发现你有这么大的野心。”老国王站在皇宫亭台，浑浊的眼睛里再也无法倒映出夕月的美丽。
　　“父王，你累了，坐下吧。”阿谢利扶着他说，可他握紧手中权仗拄在地上不肯挪动。阿谢利笑笑，独自坐下来，品了一口极品贡茶，这是工人们冒着生命危险从高山的悬崖峭壁上采摘的珍惜植物的天然叶片。味道也并没有什么独特。
　　“父王，我们应该是亲上加亲，再不能更亲密的血缘关系了，您怎么能够如此不了解我呢？您应该像了解您自己一样了解我。”
　　“青出于蓝胜于蓝，你的狠毒，比我更甚。”
　　“这么多年了，两位皇兄做的狠毒之事还少吗？我们毕竟是一家人，我没有享受过一样的亲情温暖，还好，继承了一样的残忍无情。我一直有这样的疑问，为何您对我和弟弟这样冷漠？我们身上一样流着你的骨血，流着最纯净的苏达尔家族的血液啊。是因为看见我们就会看见您的罪恶吗？呵，如果是这样，父王，那您可真让我看不起啊，既然敢做，就要敢当，理直气壮了，罪恶也就不再是罪恶了。这么多年，两位皇兄做的罪恶之事哪一件不是理直气壮，您又有哪一次不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呢，怎么这份洒脱到我们兄弟两个身上就不存在了呢。”
　　“无论怎样，无论何时，父就是父，子就是子！难道你还想凌驾于我之上吗？！”
　　“您活着当然不可能，可如果您死了，除了我，还有谁能坐上您的宝座呢？到时候，我就把您的骨灰放于王座之下，以寄日日之哀思。”
　　“你——你这个孽障——”老国王气急，用权仗指着阿谢利却险些跌倒，阿谢利扶住他说：“父王，我做的这一切算不上什么大公大义，我只是深深了解我们蓝教的教义，终有一日女神尔达拉姆的怒火会再次觉醒，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我们的王国将会不复存在，苏达尔家族长达千年的统治就会消失。每一个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都会是女神的一粒火种。可惜，你们一直都不能明白。”
　　“我的傻孩子。”老国王忽然放柔了目光：“你在二十八岁、”
　　“我二十九岁零四个月了，父王。”
　　“是啊。我从没有给你过过生日。你在二十九岁就以为明白的道理，难道世代君王从没有一个人懂过吗？如果你不告诉一个人他有权利得到一把枪，他又怎么会怎么敢对持有武器的人反抗？被压抑了太久而得了势的良民，只会比任何恶魔都可怕，这一点在世界历史上已经被印证过无数次了，不要对人抱有任何希望，他们一开始会爱戴你，感谢你，然后他们依然还会憎恶你、唾骂你，甚至反抗你！你会让这个国家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一旦让他们燃起一丝丝想要当家作主的希望，你就会让血洒满这片土地！最后，我儿，新世界在最初的欣欣向荣后，又会陷入混沌，新秩序不过是再一次划分出新的等级。而这等级，亘古不变，再不会有什么新的规则出现。”
　　“也许吧，父王，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过是为我的仇恨和野心冠以悲悯之名。也许我心中的那个新世界永远都不会来到，它也不会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但那不是妥协的理由。哪怕人类、甚至宇宙最终都会走向毁灭，那都不是我妥协的理由，可那些弱小孤独的哭声，是我坚持的理由。又或者，我的目的就是要毁灭。毁灭这里的所有。”
　　“是吗。”老国王恢复了冷漠：“那个叫莉娜的孩子的哭声，你听到了吗？那个叫张昊的年轻人，知道他不过是你的一撮火药吗？”
　　“死人的想法是最不重要的。”
　　“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个年轻人会杀掉那三个替你卖命的人？”
　　“凭我对他的一点点了解吧，父王，追星也是要有一点点真情实感去分析他的。但其实我根本就不能确定啊。死了第一个莉娜，就可以有第二个莉娜，错过这个张昊，总会有别的人，再让我大做文章。在我们这个国家，在您的统治下，这样的事，稀松平常。”他冷笑一声说：“不过，人们总是对那些美丽的人抱有更大的同情心，他们活着的时候总是嫉妒，死了又作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看来，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