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备忘录》裴明

43、第 43 章

　　最近这几天矿上大家都在议论市长选举的事，张昊问蓝国还是君王体制，难道不是上面委派么，何西亚说皇室大权在握，弄些小头目给人民选举，也是彰显民主手段吧。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一个贫民窟的人都围成一堆讨论着什么，张昊跟何西亚是没有选举权的，所以没有被邀请参加这小会议，问那达这是密谋什么呢，那达说在讨论要什么东西好，要吃的用的好还是要钱，要钱的话要多少合适，张昊不解，那达说每次选举对他们来说都是大好的机会，他们手里的每一张选票都可以为他们谋福利，张昊了然一笑，瞅着他们激烈地嚷嚷着吐沫横飞，定要揪紧这机会狠狠要上一笔，他问那达：“你们不在意领导的品德、能力，只看谁给的多吗？”
　　那达着急着和他们讨论，敷衍地回答了一句什么样的领导跟他们关系都不大，有这福利不要才傻。
　　何西亚嘲讽地冲张昊笑笑：“这就是穷人。”
　　正式选举投票这几天大家轮流休息，这天那达得到了相当可观一笔“卖票”钱，又置了一席饭菜邀请他们两个做客，莉娜来找他们一起去家里，路过中心广场的时候做生意的也比平时多了一些，好不热闹，最近大家手里都有些额外收入，人人脸上掩不住的喜悦，买起东西来也是出手阔绰地很。
　　一个卖冰棍儿的摊儿前聚了好多人，莉娜伸长了脖子看，张昊笑说给你买一个，于是三人凑上去，只见那原本无色的冰棍儿变戏法似的在各种染料盒子里蘸一下，提出来就变成五彩缤纷彩虹一样的鲜颜色了，张昊撇着嘴看心想全是色素，有意不想让莉娜吃，可转念一想她也不常吃，就高兴一回也没什么，于是仗着手长，越过好几个人头把钱递过去说来一根儿，何西亚捅了他一下，他改口说来两根儿，两根儿。谁知身前一小伙转过脸来就怒视他说：“你这人，不会排队么！”
　　遭人这一声喝，倒让张昊愣住了，在这里根本不会有人因为这些事情计较生气，排队在他们眼里不存在的，你凭着本事先买上也没人恼，你要是乖乖只等着别人那不知猴年马月才能买到别人也不念你好，可这终归是不对的，张昊原本也是文明人，所以让人说了这会儿脸上稍许有些恼羞。何西亚拉回张昊递钱的胳膊：“这会儿时间还早，那达两口子饭肯定还没做好，咱们就在这儿瞧瞧这位文明人，观赏一下，看他什么时候能买到。”
　　那小伙瞪他俩一人一眼，皱着眉头果真规规矩矩地按着先来后到等前头人买，可后面的人才不管那么多见个空隙就钻抢了他好几回，给他气地骂也不是也跟着抢又放不下身段儿，看他穿戴肤色明显就不是这里人。张昊看了一会儿，笑笑又把胳膊伸过去：“来三根儿。”
　　老板收了钱，不一会儿就把三根儿冰棍儿挨个儿递给张昊了，张昊把最后一根给了那小伙：“请你吧。”他懊恼地接过来，又瞪他一眼，自己也不吃转身就走掉了，还有一人，在人堆儿外面站着，小伙儿正是把冰棍儿递给他了，看见他一瞬间张昊感觉像是时空错位了，好像回到了光鲜亮丽的娱乐圈，他分明就是一个高品位爱豆的打扮，黑裤子白内搭外面一件黑白两色细呢外套，上覆一层闪着贝壳光泽的丝绒，独特又好看，张昊认得这是顶奢品牌的高级定制，以前就连他穿这品牌的衣服都是借来的，穿完还得还。。。外套上有一枚黑珍珠和不知道什么品种的黑宝石嵌成的胸针，低调奢华，脖子上细细一根链子吊下一枚金属挂坠，那图腾以前没见过。这一身都很好，只是脑袋上那个很大的黑色渔夫帽有些滑稽，不知里面包了什么还是就这样的设计，顶地高高的。帽檐遮着，看不清他眼睛，直觉他刚才一直是在盯着这边看。接过冰棍儿，他伸手拉下口罩，犹豫了很久就是没往嘴里放，修长的手指上戴了好几个指环，简约精致。
　　“喂，我说，吃不下去就别勉强了，有的是人想吃呢。”何西亚走上前一把抢过那冰棍儿说，他那跟班儿立刻吼了一声：“放肆！”
　　“放肆？？”何西亚对这个用词感到好笑极了：“我来这世界就是为了放肆。”说着就挑衅地伸出手去挑那人的帽子，刚碰到帽檐就被他牢牢抓住了手腕，帽子往后滑了滑，露出他半双眼睛来，吓了何西亚一跳，那瞳孔的颜色不像个人。他又拿回冰棍儿，走到张昊面前：“多谢款待。”
　　“没什么。”
　　“为何来这里？”
　　“挖钻石。”
　　“这里好吗？”
　　张昊心里觉得奇怪，这算什么问题：“你觉得呢？”
　　“。。。”他不回答，拉低帽檐，转身走掉了。
　　“哼，装腔作样儿的跟你刚来的时候有一拼。”何西亚不满地故意高声冲那人背影说，他跟班儿意欲转身，被他拉住了。
　　“你看见他眼睛了吗？怪吓人的。”
　　“看见了，挺帅的长得。”
　　“你是人吗你我让人欺负了你就只关注人家帅不帅啊果真是个基佬！”
　　“哈哈，他欺负你了吗？明明是你找人家茬儿好吧。”
　　“哼。”

　　选举的事情刚过去没多久，又热闹起来了，原来是蓝教女神尔达拉姆的圣节就要来了，人们在为盛大节日做着准备，裁新衣、备干粮，最为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圣节过后就要选拔献祭圣女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昊问矿友们什么是献祭圣女，他们都颇有深意地笑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告诉张昊。何西亚早就看穿了：“八成是找一女的，贼好看，美其名曰献给神，实则给大佬们享用，比如国王啊教皇什么的，然后她这一辈子就被圈禁在寺庙里算是交代了，年轻貌美的时候还能时常见些人别管见了干什么吧，等年老色衰了就被扔在角落自生自灭呗，反正新人有的是，你们说，是不是我说的这一回事儿？”
　　他们听了都闭口不言，赶紧低头扒拉饭，心里暗自祈祷这可是他说的我们绝不是这么想的也请女神饶恕他，不知者无罪。
　　“真是奇怪，你们信奉女神，却看不起女人。”张昊听何西亚说了这一番，他们也都默认了，忍不住吐槽，他们对张昊这句话倒是不以为然。
　　这一天人们都聚集到城市里去参加圣节祷告了，矿上歇业一天，能想象到那盛大震撼的场面，他们要聚会到半夜才算完，何西亚本想去瞧瞧，可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腿行动不方便，张昊又不愿意背他，只好在家里休息。到了晚上，莉娜突然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张昊正在缝何西亚磨破的裤子，见她冒出来的小脑袋问，她笑笑蹦进来：“那集会除了人就是人，实在太无聊了，我就偷偷跑回来啦！”
　　“偷跑回来的？你爸妈不知道吗？”
　　“他们知道我就回不来啦！”
　　张昊责备看她一眼，拿手机给那达打电话告诉他莉娜在这里，叫他不用担心，那达千恩万谢了。
　　“嘿嘿～”莉娜等他一打完电话，就把手机接了过来，熟练地点出了动画片儿，趴在桌子上看，张昊继续拿裤子缝起来：“吃饭了吗？”
　　“吃啦！”她敷衍地答了一句，着急看动画里的剧情呢。
　　“作业写了吗？”
　　“圣节期间没作业！”
　　她看她的，何西亚躺在那儿抱着脑袋调侃张昊：“穿针引线的活儿你干的还挺利索。
　　“生活所迫。你又不缝。”
　　“哈哈，那就光屁股呗我才不在乎。”
　　“说什么呢这儿有小孩儿！”
　　“她净顾着看那蓝色大胖子呢才不管咱们说什么。”
　　“什么蓝色大胖子那么可爱的一只猫！”
　　“哈哈哈哈哈，贤惠的小昊子，你官人我渴了，去倒些水来给我喝可好？”
　　“你就是皮痒了，等哪天我兽性大发叫你好看。”张昊失笑去倒了杯水递给他，他喝了一口看看莉娜，说：“诶，嘿！离远点儿看你快钻屏幕里了，还嫌瓶底子不够厚啊？”
　　莉娜撅撅嘴不情不愿地坐直了身问：“什么是瓶底子啊？”
　　“哈哈哈哈，你脸上架那不就是！”
　　“我脸上。。。”她摸摸自己脸，意识到“瓶底子”是指自己的眼镜儿，一下羞红了脸，娇娇地打何西亚：“我这不是瓶底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不是瓶底子是什么我看就是瓶底子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不是！”
　　何西亚笑得水洒了一地躺着捧肚子，莉娜只管拿小拳头打他两个闹作一团，张昊也跟着笑，差点儿没扎了手，莉娜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拿出一捧用纸包的点心：“我给你们拿的祭品～”
　　“拿的？偷的吧！”张昊打开看，做得还挺精致的。
　　“我看看。。。”何西亚凑上去瞧了瞧，拿了一块儿咬一口说：“嗯，好吃。”
　　“不是偷，就是拿，女神拉姆知道这点心被吃掉了没有浪费，她不会怪我的。”
　　“你说的对。”张昊笑说。

　　何西亚脚没好利索，在家养着，张昊也就在家陪着，有两天没去矿里上工，这天停电了，手机也开不开，把门关上早早睡下了。睡了不知多久，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惊醒，张昊赶紧爬起来去开门，原来是那达，他着急地问：“莉娜在吗？”
　　“没有啊，她今天没有来看动画片。”
　　“一直没来吗？？”那达慌了。
　　“没有，一直没来，怎么了，她，还没回家？”
　　“没有，放了学就没回来，连饭都没回来吃。给老师打电话了说她没旷课，我们都以为她来你这里了，可是等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回去所以。。。”那达音调都变了。
　　“走，我跟你出去找。”张昊说着就穿鞋跟他出去了，先去她平时一起玩儿的朋友家里挨个找了，都不在，又去附近孩子们经常去玩儿的垃圾场河边儿什么的找，一直不见踪迹，张昊让那达报警，那达说现在警局里根本没人报警不管用还是要靠自己，萨利嫚在家守着一直哭，祈祷拉姆女神保佑自己的女儿，张昊那达又找了几位工友分头去找，整整一夜，在黎明到来之前，莉娜终于被找到了，在离他们那个贫民窟很远的铁道上，她被打晕了丢弃在铁轨中央，幸好夜间无车，幸好，在第一趟列车到来之前，她被找到了。
　　找到她的工友告知了其他人，借了辆摩托车把她送回了家，萨利嫚哭了一夜肿着眼睛把她抱到怀里，嘴里不住地感恩，念着女神的名字。
　　工友们见莉娜到家了也都各自散去回家休息，那达千恩万谢了把他们送走，只剩下张昊，何西亚闻讯瘸着腿赶了过去。张昊凝视着莉娜，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不戴眼镜的小脸，心里沉痛，看何西亚一眼，何西亚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莉娜醒了，她第一眼看见妈妈，紧紧抱住了她“哇”地大哭起来，萨利嫚心痛地安慰着，想要仔细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可她紧紧抓着不放，哭着说，妈妈不要放开我，抱着我，我怕，我怕。。。
　　“带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张昊红着眼睛说。谁知那达竟然生挤出来一个反常的假笑，说：“找了一夜你们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张昊看了看那达诡异的表情，拉何西亚起来走出去了，可是没有回家，等在外面，万一有什么需要。很快就从里面传出了争吵声，萨利嫚哀嚎着说孩子还这么小，总要去医院看一下才好，那达大骂说，去什么去，还嫌不够丢人吗？
　　何西亚看了张昊一眼，没想到他面无表情，就问：“不进去劝一下吗。。。”
　　“劝什么，这是他们的家事。”
　　两个人争吵了很长时间，终于平静了下来，萨利嫚的眼泪都哭没了，现在只剩下莉娜的小声啜泣，萨利嫚心痛地看着怀里的女儿，擦干了眼泪抱起她来：“我一定要送她去医院，这不是她的错为什么她连被救治的资格都没有？如果这是丢人的事，那就让我们母女俩一起丢。”
　　“不准去！你要带她去医院做什么？嗯？让那些医生拔光了衣服看看咱们的女儿到底被摧残成了什么样子吗？这件事就让它悄悄地过去吧，不要再生事了就让它过去吧！”
　　“让它过去？怎么过去？！你会忘，这里的居民会忘，甚至连那些该死的恶魔有一天都会把这件事忘了，可是你要我怎么忘，你让孩子怎么忘？！”萨利嫚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噙着眼泪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忘也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忘不了过不去那就只能面对它，我不要做一个眼瞎耳聋的母亲，我要治好我女儿的伤，我要为她讨回公道！”
　　“怎么讨回公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有几个人能讨回公道，你以为你爱她吗，你以为你不会给她甚至给这个家带来第二次伤害吗？！”
　　“带来伤害的是那些恶魔，不是我这个心碎的母亲，如果我就让它这样过去了不再追究了，才是对女儿的伤害，更是对更多像她这样的孩子的伤害！”萨利嫚坚韧地望着那达说，抱起莉娜撞开他就跑了出来，瘦小的那达，被撞了一个趔趄，索性跪在了原地，直到现在才流下眼泪。
　　张昊让何西亚回去休息，自己去借了辆摩托车，萨利嫚抱着裹地严实的莉娜坐在后面说，先去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