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备忘录》裴明

12、第 12 章

　　晓海抬头一看愣住了，心咯噔咯噔直跳，那双高高在上的纯黑色瞳孔仿佛占据了全部视野，直逼内心深处，没做过什么大的亏心事可现在为什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她感觉羞愧，为一切羞愧，仿佛自己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有过的所有表情甚至穿过的所有衣服都那么丑陋不堪让人厌恶，她开始恨自己为什么是这种样子站在他面前。他淡淡笑了，那种压迫感瞬间消失了。他端来一杯酒递给她：“对吗，警官。”
　　“对不起，工作时间不能喝酒。”林斌把手轻挡在那杯酒前，语气友好地说。晓海回过神来，暗骂自己刚才真是疯了。
　　“不是酒，金色的果汁。”何西亚说完就把它放回原位，显得有点扫兴：“去吧。”说着他招呼了一个人过来：“带他们去找齐添吧。”
　　“好，两位，跟我来。”晓海跟在那人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他怎么知道他们就是来找齐添的。。。只见他走向了缩在一处角落里的影子。

　　齐添不是很适应和太多人打交道，吃饱喝足早早回了办公室。
　　推开房门，他们刚迈进去第一步晓海就惊呼一声，待脚确定踏在坚硬物体上后才惊魂未定地向前试探性踩了几脚，林斌也被吓地不轻。只见不远处齐添正操纵着“战斗机”玩地投入，迎面流星般驶来战舰和各种各样的导弹、武器，那逼真的效果让人下意识地想躲，不过晓海知道那么做非常傻，就控制住自己站那儿没动，任凭刚刚好几颗炸弹飞向距自己脚下“几千米”的地面爆炸，硝烟在空中弥漫开来。。。

　　关于天空的梦想已经被人类搁置了很多年，很久之前科学家热衷于天文研究，也曾发射过几枚火箭，但是后来随着望远镜技术进步而更详细地了解到地球周边的情况时，那些科学家渐渐失去了动力，因为在地球周边几乎没有任何对人类有价值的天体存在。这颗星球就像流浪在宇宙荒漠中的孤独旅者，有生之年可能找不到第二个家了。

　　“很复古的游戏，飞机大战。”齐添通关后，画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刚才如置半空的真实感觉消失了，眼前的办公室和这家公司外面的窗明几净简约大气颇具未来感的氛围完全不同，也没什么漂亮的摆设，就一套桌椅一个沙发，桌上的电脑也是几年前的款式了，旁边散落着烟灰和零食袋子。。。完全就是一个网吧包间。他放下游戏杆说：“额。。。全息投影游戏机，老板刚奖励我的。。。你们要调查我？”其实自从上次何西亚去过公安局后，对于他们的调查明里暗里就没断过，甚至有些蠢货竟然想尝试入侵他的个人电脑，他干脆将计就计，假意让他们破解了密码进入了系统，实则瓮中捉鳖，关门打狗，一旦进入他早已设定好的程序让双方系统互联，则只能进行单项传输，自己可以随意在对方系统里输入任何对他们不利的信息，而对方什么都从这里拿不走。偷鸡不成蚀把米，本以为戏弄他们一番不敢再来骚扰了。
　　林斌没想到他竟是这么不起眼一个人，跟hg的嚣张做派一点儿都不符。
　　“您误会了，这次来我们是想请您帮忙，我跟之前那些人目的不一样。”
　　“哦。”
　　“我们有段视频想请你看看，有什么蹊跷。”

　　“好吧。”
　　林斌拿出硬盘交给他。齐添接过来不由地瘪瘪嘴偷笑着把它插进了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进度条：正在扫描、扫描完毕、准备删除文件、删除完毕。
　　“。。。”空气安静了几秒，晓海瞪圆了眼珠子，不敢相信就在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机械地问：“没、没了？”

　　张昊端了一块蛋糕蹲在一个避风的角落，蛋糕很好吃，很甜，可他情绪不高，久久地盯着它发呆。何西亚来到他面前，双手插兜看着他，感受到热量他才抬头。
　　潮湿的空气让凉意无孔不入。
　　何西亚蹲下来瞧着他的脸：“你很喜欢现在自己的样子？林黛玉？”
　　“是啊，美的很。”他语带挑衅说。
　　“还记得我们的交易吗？”
　　“。。。”张昊没说话，那天在雪原上的对话就像梦境一样，可是冥冥中他愿意相信，于是换成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眼神，为自己刚才的不顺从道歉，害怕对方会因为对自己的不满而食言。
　　“很快，这局游戏就会结束了。”何西亚很喜欢端详他的脸，丰富的表情在这样的脸上看着才赏心悦目。
　　“是啊，这局。”
　　齐添被逮捕了，跟他们回去后一直缄口不言，林斌知道多半不是他真的要删除那些东西，他怎么可能当着警察的面删除重要证据？可一时半会儿还不能放他回去，总得走走流程，看看从他嘴里能问出什么。
　　Pm11:30，晓海要回家洗澡换衣服，自己走在路上，接连的大雨让这老城区的电缆又罢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她突然佩服起那些盲人来，怎么敢在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出门？
　　如果不是对这儿特别熟悉，又拿手机照着，恐怕一步都不敢往前走。可手机上那盏小灯带来的生硬光芒照明范围实在有限，随着自己的步伐晃动，光的边缘不时掠过路边高大茂密的灌木丛。
　　突然木丛深处出现一张惨白的人脸又转瞬即逝！消失的瞬间那人脸的上半部分在漆黑的背景下红地触目惊心！她不由地想起那些受害人的血腥画面，他们像活过来一样，顶着那颗只剩下一半的脑袋，一张被鲜血和脑浆布满的脸缓缓飘来，马上就要贴在自己脸上！
　　她一横心，又拿手机照向刚才那个方位，大胆睁亮眼睛看，原来是一个膨化食品的空袋子。有一部分翻了出来，就是反光的材质，剩下那一部分则是红色的外表包装。。。
　　这就是黑暗最可怕的地方啊。她心想。
　　独自呆在办公室的林斌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是晓海打来的。
　　“怎么了，晓海，到家了吗。”
　　“还没。。。没打扰到你吧？”
　　“没有，我还没睡。睡不着。我印象里你不怕黑的啊。”
　　“谁跟你说我怕黑了！”
　　“我去送你？”
　　“不用了，没有多远就到了。我可真不是怕黑，就是想跟你说说案子的事儿。”就算身边再黑暗，再恐怖，但是当她知道世界上不是处处如此时，也就不怕了。总有一处光明的地方，与自己相连。
　　“你有什么看法？”
　　“你跟那个王拓，认识很久了？”
　　“。。。发小。大学以前，都在一起上学。”
　　“你们关系很好吗？”
　　“嗯。。。如果不是我俩志向实在不同，否则大学也会一起上。我考了警校，他喜欢研究网络，不过直到我们上了不同的学校后我还一直在劝他就算搞网络也可以来警队上班。我当时可真没少浪费口水，因为和他确实有才能，警队需要这样的人才，我跟他在一起也真的挺开心的。”
　　“最后他还是没来。”
　　“是啊，他说他父亲不想让他当警察，觉得危险，就算是做技术的。也可以理解，家里就他们父子俩相依为命了。他父亲供他读书不容易，一直住在边远郊区，连在市里买套房的首付都付不起。”
　　“后来呢？”
　　“后来。。。他消失了一年，今天才知道是去深造了。再见面，呵呵，有点儿生分了。”
　　“他。。。真的是去深造了么？”
　　“。。。”
　　晓海知道他沉默不是因为没想到。换了个问题：“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吗？”
　　“我们的教育告诉我们没有。”
　　“呵呵，我到家了，你早点休息。”
　　“晚安。”
　　林斌陷入沉思，的确，冥冥中的这一切在每个节点的关键转折就像安排好一样，不明所以的人会觉得那是一种强大甚至神秘的力量，可当你知道真相时就会发现——人，不过是人为了他最原始，最简单的负面欲望而做出的种种傻事。当了解这一切时，那种神秘感，顿时就消失了。你甚至会为曾经觉得它神秘、不可理解而自嘲。
　　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八个人，同样充满仪式感的虐杀方式，高超的掩盖罪行方法，丝毫不留一丝被人察觉痕迹的机会——他打开警方户籍资料库，输入了王业林三个字。
　　资料上赫然写着：已死亡。死于脑溢血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去年的三月二十一日。
　　死亡地点：救护车上。
　　他没有权利私自进入交通系统，暂时不能查看当时的监控录像，但此时的脑海，已经清晰地出现了那时的景象，那种景象他，他们，实在是再熟悉不过，几乎每天都会遇上。
　　深夜，这座城市的灯塔长明依旧。
　　按照齐添之前交代过的操作方法操作后，屏幕上果然出现了当着林斌他们的面已经被删除的医科大学监控画面，何西亚点击了加速播放，全神贯注在画面上，忽然停住了，可那画面只是学校资料库外平静地像静止的画面，他看一眼后，继续播放，很快又停了，然而画面还是那样平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他就是截取了这样两段几乎完全一样的影像，进行比对，结果出来后，吻合度，百分之百。要知道，虽然他们看上去十分相似，但是室外月光扫进来的角度绝不会完全一样。
　　果然。。。证明这一点后，他又回放了这段一模一样的视频，在恰当时，截取了一张图片，三十倍放大后，画面左侧桌子上本不起眼的水杯，清晰呈现在眼前。它的圆形弧面上反射着白色的灯光，灯光边缘出现了一些杂色，并且从视频中可以看出这团色块在运动。
　　关了办公室的灯，只需将这色块套入早已设定好的程序，空间里出现了几个圈在色块周围点的映射，点又成了线，线渐渐放射开来，在巨量数据运算下，成了三维立体图像。

　　翌日，下起了倾盆大雨，已经数不清这是进入雨季以来的第几场雨了。今天何西亚给全体员工放了假，诺大的公司空空荡荡。站在巨幅玻璃幕墙前，幕墙的边缘早已不在视野极限内。雨水吸收着地面城市的光打在这处高空的玻璃上，让幕前人的脸上散发着清冷的光，耳边只有那恍如隔世的窗外雨音。
　　平静忽然打破了，有人走了进来。来者显然没想到会见到伫立在房间尽头的那个剪影，举步不前。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