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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幕 桂花栗子糕 ...

  •   “即便是我先前未曾发现军备库里的那批玄黑劲甲,现下也被迫通晓了。”开头直入的话题就是青州的新军谋划,目的明确,凌葳装傻也没用。
      “兵部尚书派乌罕旧人前来通信,中途经手镇北军原主帅谢国公,被传讯者为青州节度使、时任宰相之子,而青州兵库里的军甲制式同镇国大将军麾下一致。”南星渚倒尽了茶壶里的余量,仰头饮得痛快,全然不顾规矩,“除去禁军内卫的殿前司以及皇城司,仅剩一处军政机要未在事端中露头了。”
      “天浔任职所在的枢密院。”起身后,凌葳拉平了自个儿的衣摆褶皱。

      “还有一处诡谲值得留意,事发地雍州偏偏是近日主动前来寻求合作的‘西海’邻侧。”分析是个脑力活,饥肠辘辘在逐渐瓦解着南星渚的逻辑能力,可思绪一旦半途停歇就容易出现前后断联。
      凌葳没去承接下文。
      八月的新安,近郊是遍地黄华,我花开后百花杀;行道是金桂十里,自是花中第一流。
      这批为秋月朦胧所笼罩的花,文人学士笔下待其充斥儒雅。但放归至我们寻常人家的关注俗套,将诗文行间的滤镜抛却开来,只知二者皆适合入菜。
      凌葳递过来的鲜桂米糕救了南星渚一命,甜食糯香让紧绷了一个白昼的神经终于获得了片刻喘息。与之搭配者是散入了菊瓣卷翘的金丝鱼羹,规避过突遇美味后暴饮暴食落伤于胃的危险;也正巧呼应了此间临街小筑竹阁窗外,灯火煌煌映照下的人来人往潮涌繁忙。
      “看天浔平素里举手投足尽显风雅的,怎么就独‘吃’一项如此不拘小节呢?”凌葳的语调里并无谴责意味,单纯是出于自个儿想更进一步了解南星渚本真的好奇心作祟。
      “人生在世,吃、睡二者都是最根基处的本能,梦眠时可以不存礼数动作肆意,那饮食趣乐就不该被区别对待。”
      夜深梦沉时,心境浮于云端,意识飘忽不定,除非是逢了床铺边缘有坠地的风险,才会突然惊厥了去加以控制。问题每日多餐却是于人清醒时分发生的抉择,推责给人之本初,将二者自行等同,乍看一眼的合理中又染上了几分强词夺理。
      “青蕤最喜欢的花就是梅花吗?”
      话题遭南星渚跳跃得莫名其妙,凌葳方才的疑问没能在其模棱两可的回复里找到完整解答。
      “关于我自己这方面的偏好几何,其实未曾有过细想。四时四景,不同季节的花树各有韵味,即便不是闲情逸致呷茶赏花,匆匆一瞥也震撼。”
      “我就不一样了,独爱芙蕖。”忍不住惦念起江南一带的夏日风荷,却因手头事务纷杂只得惋惜作罢,不然南星渚定要拖拽着凌葳一并再赴盛况。
      “似美玉无瑕。”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凌葳的第一反应依旧文邹邹。
      “我可没这般审美非凡,单单因其浑身是宝,花至根系皆可作美食入药。”舔净羹汤后,南星渚便问店小二取来了时令菜单。
      长夏炎热,荷花整体性情温寒,实乃解暑良药。当季的菜单简短,与荷相关的一类就占据了半壁江山。
      “你看,再多么深厚的高山流水,这不都不如一份荷花酥来得实在?”用食指反复敲点着开篇处那一行小字,南星渚于心中暗叹着这价格可真谈不上实惠,足足是江南地区同款糕点的三倍。
      “高山流水遥远,美食近在眼前,慢了,菜就凉了。”兀自揉揉下巴,凌葳算是心领神会了个大概。
      原本的望向是比邻处人间烟火,感知到视线烧灼,才旋即偏过的头。就见南星渚单手撑着脑袋死盯着自己一言不发,认识时间谈不上太久,虽熟络得很快,还是不免慌张。
      桌对面一连串的反应变换,于南星渚而言尽收眼底得清晰。
      所以在继续施压和戳破窗纸之间,他最终选定后者:“在看万家灯火如何化作星辰,落入‘白马将军’眼眸。”

      秋日里的花始终寥寥了不少,南星渚挑三拣四后所拎走的,仍旧只能是些稍显蔫巴了的金桂。
      跟随人潮四处乱逛,一路天南海北畅聊轻松。闲言碎语间偶然提及的南下游玩经历,结果居然意外占了整体内容大头。说着说着又是扯到了当年半路盘缠耗尽,赶巧偶遇人手不足店家急聘,索性急中生智在江南的糕点作坊里混做了几天学工。
      抵挡不住凌葳投来的热切期盼,南星渚最后只好妥协了从夜市里扫尾些原材。
      念及单纯由桂花点缀的吃食,距离凌葳将之咽下时候还不出片刻……
      反反复复权衡搭配良久,南星渚这位主厨没能鼓捣出结论,倒给食客抢了先。
      栗子最受欢迎的节令往往需先度过九月霜降,但它最好的熟期,其实起头就在白露。
      胡天八月即飞雪,苛刻气候让青州的糖炒栗子上市得比新安更早。年幼的凌葳痛恨那层硬壳,虽有开口,却仍然会不慎蹭上一层涩味苦皮。
      因此,作为馅料的栗子,断不能不处理干净后再行碾碎碾细。
      褪下宽阔外袍拖天扫地,单穿霜色长衫的南星渚气质干练了不少。
      缂丝料子外罩被凌葳随意耷拉在背,珠光流溢。手工木椅毛糙,保不齐一个分心就给人勾丝、勾坏了绣片图样。谨慎为上,选坐在床铺细软,倘若南星渚征询起自己是否愿意搭手帮忙,也方便拾掇整齐了放置稳妥。
      紧张中候着他人的召唤半晌,灶台边人只管忙碌未有顾盼,稍微觉得无聊了又不敢前去添乱打搅。
      南星渚同样失落,与春季花样百出的各种花酥相比,桂花栗子糕的制作流程确实简洁,单人双手即可应付。唯一缺憾是先生巷左右没瞅见卖木制压模的小店,总不能让凌葳现场打造。
      摆盘精致,追撒了些没被炒成糖桂花的碎末剩余,以此弥补了手搓形状难以规整。
      着急忙慌端给望穿秋水者品鉴,长衫的形制照样麻烦,忽地脚下就是一咯噔。盘内点心保住了,反之衣衫系带断得仓促,衣襟大敞,内里雪白。
      刚刚的闲人即刻来了新活。将外披归还覆于南星渚肩头,凌葳对针线盒翻找得轻车熟路。
      正作势要南星渚撤下破损衣物,就遭对方搪塞以一块糕点。
      元宵的桂花糕其上是错期干桂,适才的米糕香味在米,当前这一口,又再次换了风味。
      桂花酱之芳香最先撬开牙关,糯米弹软的袭来伴随其后,最末收尾自板栗醇厚,甜而不腻。
      “室内昏黄,缝补也等白日吧。”南星渚亦是拿起了块曲折方糕,尚未入口,却禁不住笑出声来,“是不是应该换个地啊,不然今晚青蕤入眠就与碎屑作伴了。”
      “让天浔睡在外侧即可。”凌葳左右开弓得毫不客气,心满意足。
      “我睡外侧?”
      捏着糕点的手顿时僵住了,一阵狼吞虎咽后腮帮鼓囊,开口困难的同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我沿驰道南下游玩时,多次借用的其实是官家商道,四通八达,犹如天网。”回溯至案情线索推理,关系复杂,南星渚接下来的絮叨时间足够凌葳将食物嚼细,“江南地区以安州作核是秦王的网,涉及张家为首的地方氏族;北疆镇北军系统归属燕王,由护国公坐镇在京;新安皇都周遭遍布太子门客,除了我的父亲,还有梁将军旧时影响,禁军内一呼百应。地方氏族有脱离官家的自发武装,军队本身不必多言,这般看来,唯剩白珩与副相大人缺少武力支持了。”
      “依据天浔所言,新的定远军可能配备为斌王殿下。”不顾栗子糕干噎,凌葳立马回归了状态。
      “非也,宋氏旧案牵连,请战已被回绝。这批新军更像是加码,测试哪位皇子的能力更胜一筹。”
      “斌王殿下在未有军力的条件下请战,不合常理。”凌葳敏锐,不难察觉问题。
      “所以沐参知这边,同样存有不在明面上的军武力量。”南星渚道尽了未完的推断,“借道北岐,削弱新军,故意发难雍州,引西海惶恐急于合作。”
      寒门清流一介书生,外域蛮族恰好互补。
      “两头三绪,特邀天浔彻夜长谈。”凌葳主动对南星渚提出了留宿。

      说是要彻夜长谈,枕边人没及子时就早已呼吸均匀。
      二人皆是仅仅穿着一层里衣微薄,共盖一床布衾,心里有鬼者忸怩不安。
      凌葳睡熟了的姿势,是侧卧内蜷。
      典型不安感太重的表现,南星渚在其旁合眼睁眼循环了好几遍,无法坦然入睡。
      感知到陪同者从四仰八叉别身朝向了面前,凌葳蹙眉的习惯始得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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