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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惹不起的祖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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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黑漆漆的夜空中圆月高悬,寥寥几颗星星眨着眼,仿佛正看着偌大的安定伯府。
忽而,一道星光拖着细细长长的尾巴从天而降,“嗖”的一下,径直钻进了伯府一角,疏星楼的一扇雕花窗户里,转瞬就消失了。
这疏星楼乃是伯府大小姐陈瑶知的闺阁,星光直奔二楼一间屋子里,轻纱幔帐垂下,隐约可见一个身影在里头睡的正香。
那星光穿过素纱,绕着躺在床上的少女转了几转,瞄准她的眉心,便钻了进去。
陈大小姐睡得正香,梦中,自己正和任家哥哥一起赏花,微醺的阳光下,陈瑶知看见任三郎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珠,便拿出帕子替他轻轻擦拭,没想到任家哥哥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陈瑶知的脸忽然红了,任三郎的眼睛不大,却满是阳光,陈瑶知只觉得自己的脸都快要被他看化了。
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任三郎的声音低响在她耳边:“瑶妹妹……”陈瑶知不敢看他,只把头越埋越低,可任三郎温热的气息也愈来愈近。陈瑶知又害羞又紧张又期待,心里像是有一面大鼓,咚咚咚跳得厉害……
忽然,一个如同响雷般的声音在她脑中炸开:“孽障!”
“吓!”陈瑶知吓得立刻一个激灵醒来了。眨眨眼,陈瑶知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是梦啊!吓死我了……结果她一口气还没出完,脑中又响起了雷声:“陈瑶知!你好大的胆子!”
这声音来的突然,陈瑶知一点准备都没有,她想喊,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得瞪圆了眼睛,惊恐的打量着黑漆漆的四周,心中不由疑惑:“谁在说话?”
那声音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道:“孽障!我是你祖宗!”
陈瑶知又是一惊,心中更加惊恐:“鬼啊?!”
那声音回答:“对,就是鬼。别出声,有什么问题在心问我就行!”
听到那声音说是自家祖宗,陈瑶知也就渐渐不那么害怕了,她壮着胆子,在心里问到:“祖宗,不知您深夜驾临,有何吩咐?有什么需要您别客气,尽管说,明儿一早我就去知会爹爹替您置办!”
陈氏老祖见陈瑶知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几乎要跳起来,在她脑海中咆哮到:“要不是看你这么愚笨,我早就转生去了,何苦在这熬着,和我一块死的那谁谁家的老谁,都投第三次胎了!”
“……那个,老祖宗,我怎么了?”陈瑶知被骂得有点蒙,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扯了扯被子,又问。
“建康三年冬月初九,你自己偷偷藏了蜡烛要玩游戏,你还记得不?”陈氏老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要不是我发现的早,你个小丫头片子早就被烧成灰了!”
陈瑶知想了想,摇摇头,老实道:“不记得了。”
陈氏老祖“呵”了一声:“建康五年三月十六,你趁厨娘没注意,拿起剔骨刀要切菜,要不是我,你这白白嫩嫩的手指头,可就得少那么几根了!”
陈瑶知挠挠头:“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建康十二年,你看了隔壁那臭小子悄悄给你的话本,被你爹骂了几句,竟然就想到要学话本里那些做派,要去跳井。这你总还记得吧?!”陈家祖宗的声音又提高了不少:
“哦对了,今年元宵节,灯会上,要不是我及时出手,你早就被他哄骗到手了!”
陈瑶知想了想,那时任三郎说要送她一直发钗,结果他刚拿出来,一个大花灯从天而降,稳稳地套在了他的头上。虽然灯里蜡烛是熄的,没伤着他,但也引来了不少路人,于是那钗也没送成。
……
半个时辰后,陈家老祖结束了他总结出来的大事小情。
陈瑶知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伸手拽着一缕头发扭了扭:“额,祖宗,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做牛……”
“造孽啊!”陈家祖宗一声长叹打断了陈瑶知的话:“算了,我还是来点直接的吧!”说完,也不知他在脑中如何运作,陈瑶知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阵眩晕,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瑶的眼皮动了动,耳边听得隐隐有人在说话,像是任家哥哥的声音:“婉妹妹,你看这钗,与你今日的发髻甚是相配……”
陈瑶猛睁开眼睛,只见任三郎正与一位妙龄少女在花园中流连,他手拿一支银镶玛瑙的发钗,正往那少女发间插去,少女满面红光一脸娇羞,任三郎则趁机在少女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碰。
“啊——”陈瑶的眼睛瞪大了,这神态,这语气,简直太熟悉了。上次在灯会上,若不是祖宗显灵,自己是不是也……想到这,陈瑶不禁打了个冷战。
二人似乎看不到陈瑶。那少女没有陈瑶的好运气,被任三郎几个小手段就撩逗的头脑发昏,于是陈瑶眼睁睁看着任三郎的手揽着少女的纤腰,朝园中的怪石群走去,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口舌相咂的声音,和少女含混不清的喘息。
任三郎一边吻着怀中快要化成一摊水的少女,一边注意着外头的动静,一会儿,一个灰衣小厮鬼头鬼脑地探了一眼,任三郎立刻明白,便推开了少女。
少顷,几位少年少女朝这边走来。任三郎已经整理好仪容,上前加入进去,谈笑间不露痕迹引着众人朝另一条石板路走去。只留下假山后,钗环凌乱,春心荡漾的婉姑娘轻抚发钗,嘴角含笑。
看见这样一幕,陈瑶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怎么会,怎么可能,他前些日子还对自己说着白首不相离的话儿,今日竟然就……自己心心念念盼着望着要嫁的人,竟然是这样道貌岸然的中山狼。
“看清楚了吧?!死心了吧?!”陈家老祖宗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丫头,其实作为你的祖宗,我本来是不该让你看到这些,但那任三郎不是什么好人,我怕我说了你不信,只好让你亲自来看一看。”
陈瑶麻木地点点头,此时她只觉得心里空落落,泪珠儿忍不住掉了下来。
陈家老祖宗眼看着重重重孙女掉金豆子,忽然冒出个好主意,只见他手一挥,一道星光朝着任三郎飞奔而去。
不一会儿,就听前头传来任三郎的痛呼:“啊——!”“噗通”“不好啦,世文兄落水啦!”……
不一会儿,陈瑶便看到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搀扶着如落水狗般的任三郎走了过去。
陈家祖宗看见陈瑶嘴角弯了弯:说到“乖孙,我要走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别让人欺负了去。”
“嗯。”陈瑶点点头,忽然想起个问题:“祖宗,您怎么不给我爹爹托梦啊?”
听了她的问题,陈氏老祖宗叹了口气,说到:“丫头啊,你爹倍你祖父祖母宠了半辈子,哪能听的进我的话,前些天我倒是给他托梦了,结果你猜猜你爹说什么?”
陈瑶知配合问到:“他说什么?”
“这个不肖子,他居然说我是骗子!”陈老祖宗气愤至极,陈瑶知觉得如果老祖宗站在她爹面前,怕是要喷她爹满头满脸的口水了。
“然后呢?对了老祖宗,您是怎么和我爹说的呀?”陈瑶知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说?”陈家老祖气鼓鼓地回答:“我就告诉他要小心……呃,你小孩子别瞎问。”
陈瑶知眨巴眨巴眼睛,看来这老祖还藏着啊,合着告诉自己的和告诉她爹的,是两码子事儿。陈瑶知不干了,撒娇到:“老祖宗,您就告诉殊儿吧!求您了!”
陈家祖宗却是长叹一声,说到:“丫头,可怜的,怕是我陈府要没落了。祖宗再送你一句话,你爹爹是个耳朵根子软的,你要小——”
话音至此,便戛然而止。陈瑶连忙喊到:“老祖宗——!”忽然,陈瑶知眼前一花,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从高空抛下,强烈的恐惧感让她浑身猛地一震。
……
“醒了醒了!”
“总算醒了,殊儿啊,你吓死娘了……”
陈瑶知睁开眼,坐起身来,环顾了一圈,自己依然躺在红木雕花床里,只见他爹陈老爷和她娘陈袁氏挤在床前,紧张地看着她,几个妾室也都堆在屋子里,期期艾艾。
眼见她醒来,三姨娘陈白氏还在用帕子点点眼角不存在的泪珠:“太好了,大小姐没事儿了!”
陈夫人眼泪汪汪,扶着陈瑶知的肩膀仔细打量着:“我的儿,你可算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了,我和你爹担心死了……”
陈老爷年近四旬,皮肤白净,下颌蓄着一把山羊胡,也是分外担忧:“殊儿啊,你放才喊什么?什么老祖宗?”
陈瑶知眨眨眼,看着熟悉的人物,心中却记着老祖宗临完的那句话,她不由用力攥着身下的锦被,心中暗暗想到:“不会的,我不会眼睁睁看着陈府没落下去的。只是老祖宗最后说要我小心,小心谁呢……”
想着,她抬起眼打量了一圈满屋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