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弥，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罗勒鸟不拉

2、失聪 很多时候是

　　12年前

　　。。。
　　无限的沉默

　　母亲坐在对面，躲避着我的目光。我想逃离，可看着这40平米的房子，小的连餐厅都没有，我能逃到哪去呢？
　　房子是做工人舅舅买的，我曾经认为这样没本事的亲戚只会给家里添麻烦，但落难时，也只有他掏出自己的全部积蓄给了我们母子俩一个安身之地。
　　因为请不起搬家公司，舅舅从工地赶来帮忙，安置仅有的几件二手家具，一路无话。
　　少言寡语的舅舅临走前把我拉出门外，塞给我一叠钱，语气平和又坚定。“好好照顾你妈妈，别让她再受委屈了。”说完便快步离开。
　　舅舅的背影突然模糊，鼻腔像灌入酸液般无法呼吸，身体突然无力，贴着门缓缓坐下。
　　舅舅。。。是真的把我当家人，而我。。。真的配成为他的家人么？

　　!
　　脸上突感一阵冰凉将我扯出了回忆，是母亲!
　　母亲一夜白头，花白的头发干枯又蓬乱；不再化妆，任由皱纹遍布面庞；穿着土气的碎花居家棉服，最差的料子；手指在搬家时磨破，缠满创可贴。
　　我顿感一阵恍惚：这真的是我的母亲么？那个端庄贵妇，那个冻龄女神？现在俨然一副农村妇女的朴素样子。

　　家里安静的可怕。准确的说，母亲一直在说话，只是我听不到而已。
　　母亲的嘴飞速跳动着，我无法从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一字一句，恐慌和烦躁充斥着我的脑子，使我再也无法保持理智。

　　嘭!我一拳挥向桌子，老旧的桌子晃动着，仿佛受了惊吓。同样受到惊吓的还有母亲，她的嘴不再动了，眼里出现了畏惧，但受到的教育让她仍能面无表情。
　　“我听不到你的声音了。”母亲的反应让我顿感无力。她总是这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镇定自若，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想到这里我再也无法克制，眼泪一滴又一滴的砸在桌子上。
　　母亲不再面无表情，相反，她满脸煞白，眼睛通红，五官不住的颤抖；眉头紧锁，钳口挢舌，没了先前的镇定样子。她缓缓站起，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脸，嘴唇又开始疯狂的上下翻飞。见我表情木然，母亲的表情由惊恐变为疯狂，手从我的脸滑到肩膀，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我吃痛，却没有躲开她。
　　对于一个在刹那间失去用尽一生去维系金钱和爱人的女人，任何一点挫折都会彻底击垮她，更何况这挫折是自己的孩子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这时候的母亲，会不会后悔呢？
　　母亲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从名校毕业后嫁给了已经成为富豪的父亲。本是单纯美好的爱情，可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母亲攀了高枝，麻雀变凤凰。
　　于是母亲拼命社交，学习，做慈善，向外人编织了一个幸福又温馨的童话。可维持谎言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她的儿子在佣人的陪伴下长大。
　　当她反应过来时，孩子已经不需要她了。

　　一只缠着创可贴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回过神，看见母亲在纸上写好字递给我。

　　“虽然比较慢，但按目前的条件来看，算是最好的办法。”
　　但当目光移到纸上时，这样的想法还是哽在咽喉。
　　文字在飞速移动，往前后的，往左右的，画着圈的，完全无法看清。看我表情茫然，母亲又用了手机打字和电脑打字。均得到否定回答后，母亲跪坐在地，不顾形象地号啕大哭。

　　我真的。。。无法再和母亲交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