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45、三月

　　时间好像按了快进键，日复一日地上课、刷题，每天千篇一律的六门主课，早已对星期几毫无知觉，一周七天天天在学校也成自然。

　　等到期末考试结束，大家陆陆续续整理东西，秦臻这才恍惚明白过来，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这也意味着，再下一个学期，就要高考了。

　　有了这个念头，秦臻心里一紧，手上的动作都不由得加快了。这次的数学题出的很难，她自认为把所有能填的都填完了，还把之前没把握的题又运算了一遍，其他几门课基本是正常发挥，她轻轻叹一口气，数学又到了一个新瓶颈期，之前的几次大大小小的月考，数学都稳定在120分上下，在班级都已经是前列了。可秦臻没有止步，如果要完成心中的目标，还有至少20分的差距，想到这她咬咬牙收好东西马上赶回家自习。

　　说是放寒假，不过就是过个年的时间，班主任还认真地说着：“亲戚哪一年都能看，你高考可就只有一次！”

　　当下听起来大家都憨憨地笑了，可是等多年以后回想，其实有的亲人一年也就只有那一面了，更有的，再也见不到了。

　　秦臻听见寒假补课的消息，心里更多的是放松而非心累，她在家看见秦勇和姚莉就觉得脑子突突地疼，他们出去夜不归宿反倒让她心安，又不能和秦勇彻底撕破脸，她冷静地想，妈妈辛苦的开店钱还在他们手里，自己的衣食住行都要靠他们，只能再忍一忍。

　　除了过年吃个年夜饭，随便看了会春晚外，秦臻每时每刻都在学习。不过，她发现这次春晚的名单上居然有周杰伦，唱的是她最爱的那首青花瓷。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秦臻跟着四四方方电视里的人轻轻地哼着，心情也好转了，她又想起许其劭带她去的那场演唱会，电视里和现场是完完全全两个概念，如果你对一个歌星无感，只要听一场他的演唱会，就能变成他的粉丝；而你对一个歌星有一丝好感，那么听完一场演唱会，你就会变为一个死忠粉。

　　听完周杰伦的节目后秦臻就回房了，她向秦勇征求了半小时时间上电脑，秦勇想着大过年的秦臻就一个人孤零零，学习也在稳步提升，大方地同意了。

　　秦臻不愿意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马上登录□□，和许其劭的对话框都还是之前的习题，秦臻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在电脑前打字。

　　“我今天在春晚上看到周杰伦了！”

　　“嗯哼。”

　　秦臻没想到的是许其劭居然在线秒回，她更加开心了，抓住机会多聊了几句。

　　“我觉得还是演唱会现场氛围好，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

　　“下次再带你去。”

　　秦臻看到对面发来的这句话，内心扑通扑通地跳着。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就是再无视也能感觉到不对了，这是甜蜜的忧伤，没有人愿意去问清真相，也没有人主动捅破这层窗户，不问也有不问的好处，可以像这样自然地相处下去。

　　秦臻回了个憨笑的表情，也没等许其劭再回复便下线了。

　　到了午夜12点，许其劭准时给秦臻发去了新年快乐，却发现对面已经下线了，迟迟没有回复。许其劭想她天真无邪的模样，觉得她也许明白，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不急，作为一个有心有谋的人，慢慢来也许更好，毕竟来日方长。

　　许其劭唇角一勾，对着对话页面说了句晚安，语气极尽温柔。

　　大年初一，秦臻要和秦勇去拜访爷爷奶奶，秦臻本来不想去，耐不住秦勇的狠厉批评，不孝、忘恩负义、数典忘祖，等等的词他能说的全说了。

　　秦臻气极，扔了笔质问他：“那爷爷奶奶去了，外婆小姨要不要去！”

　　秦勇或许是心虚，被她这么一问，也有歉疚在心头，自己更是没有脸面去见蒋雪心的亲人的。

　　“那等下爷爷奶奶家回来，我把你送去外婆家，我晚饭再来接你。”秦勇眼神扑闪，讷讷地说。
　　秦臻反倒眉毛一扬，只得答应了。她还不知道，若不是这次的拜访，她的人生都会发生改变。

　　秦勇把秦臻送到门口，交代她好了打电话给他，心虚地瞟一眼秦臻小姨家的门，马上就溜了。

　　秦臻敲门进去，外婆一看见她先是喜上眉梢，不住地摸着她的手，用吴侬软语说着囡囡瘦了，不容易哦，心疼哦。

　　秦臻淡淡地笑着，感受小姨和外婆，最爱的亲人的抚摸与安慰。她们把她迎进门，问了问她的境况，提到那个姚莉，外婆气的手都发抖，嘴里骂着，满是皱纹的手不住地擦拭眼角的泪水：“怪我当初看走了眼，找了这么个狗杂种，害了你妈一辈子，又害了你一辈子……”

　　秦臻反而心里释然了，她轻轻拍着外婆的背，尽力扯出甜美的笑容，安慰外婆：“我还有小姨和外婆，我不辛苦的……”

　　小姨摸摸秦臻的头，她出落得亭亭大方，还好遗传的是她姐姐，现在比她姐姐当年还要美艳几分，真是可怜这孩子。

　　“以后在那个家呆着不顺心，就到小姨这来，肯定管你吃穿。”

　　秦臻看着小姨，眼眶有泪水要夺出，轻轻点了点头，但是她知道她不会过来的，她的小姨夫从她进这个门开始就没有出来过，连表面敷衍打招呼都不肯。

　　她怎么能让真正爱她的人为难。

　　吃过饭秦臻才让秦勇来接，秦勇停在房屋一公里远的地方让秦臻自己走出来。秦臻听得冷笑，心虚至此也不见悔恨半分，人始终是自私自利的，若不是那一点点羞耻心支撑，也许她都被扫地出门了。

　　在家待不了几天就通知上学了，秦臻这一次考得更好，第一次挤进了全班前五，年段前三十。

　　她看着卷子，都没有办法确信这真的是她的成绩，一路走来多少辛酸苦楚，这一刻也值了。

　　接下去的日子枯燥而充实，一模结束，排行榜上的人变动非常大，有的人劲用的早了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有的人还没开始使劲，估计是来不及了。唯有许其劭，稳稳坐着年级第一的位置，岿然不动。秦臻稳中有升，排到了第十五名。

　　班级里学习的氛围越来越浓，连包金鑫都放弃了打球的宝贵时间，一心一意刷着模拟卷子，更别提那些努力到令人害怕的女生们，郑沁瑶就是其中一个。

　　这天晚自习结束，许其劭抬头一看四周都快走光了，他总是做题投入到忘了时间，看着天色已晚，揉了揉眼睛准备回家。

　　突然听见有人喊他，他才发现原来教室里还留有一个人，是郑沁瑶。

　　许其劭站定，眼神询问她怎么了。

　　郑沁瑶咬了咬嘴唇，手指扭捏了会，颤颤开口：“我……许其劭，我喜欢你……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我如果不说，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了，我对你的喜欢也就到喜欢为止了，只不过我实在是很想告诉你，不想让烦恼留给我一个人，请你原谅我的自私……还有，祝你和秦臻幸福，她也很优秀。”

　　郑沁瑶说完，许其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来不知道郑沁瑶对他的心思，平常鲜有交集，只不过偶尔会点头致意一下，更让他惊讶的是，她为什么知道秦臻？

　　郑沁瑶像是卸下了一个巨大的包袱，她这次一模考得很差，从没出过年级前十的她，这次竟然只考了六十几名，她原来还幻想着能和许其劭考同一所大学，这个秘密想一直留到她足够优秀，可以和他比肩的那天，没想到现在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的奔溃、悲伤，反而觉得把这场暗恋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看着许其劭吃惊的表情，郑沁瑶内心还是有些苦涩：“本来……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可是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想你一定很喜欢她。”

　　郑沁瑶不等许其劭说话，背上书包匆匆离开了。

　　许其劭若有所思，他以为自己掩藏得够好，足够瞒过所有人，包括她的眼睛，他原来不相信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现在看来，即使不说、不做，光是站在一起，就足够喜欢满溢出来了。

　　只是那个蠢丫头，什么时候知道呢？还是她已经知道了？

　　一晃过了三月，江南中学举办了百日高考誓师大会。

　　校方还特地邀请了之前届的学长学姐来做分享，分享结束以后，各班都发放了志愿填报的参考书。

　　这大概是人生中最后一次纠结我到底是上清华还是上北大的机会了。包金鑫翻了许久，口中念念有词，圈圈画画了好几个大学。看着许其劭一点都没有打开那个本子，还在专心地写题目，凑过去贱兮兮地问他：“老许，你想上清华还是上北大？”

　　见许其劭低头不理他，继续自言自语：“我倒是听说北大文科比清华好，但是清华的物理系还有微电子系都很不错。你自己喜欢哪一个呀？”包金鑫喋喋不休在许其劭的耳边说着，仿佛他们现在已经高考结束，许其劭在纠结到底是去清华好还是去北大好。

　　包金鑫分析的头头是道，就好像一个专业的志愿指导老师。

　　许其劭做完题，无意间拿出这本书看了看。他想的是，秦臻她想考哪里呢？
　　许其劭合上了志愿书，想着等到周末的时候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