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32、答应

　　自从上次和秦臻莫名其妙的那段尴尬的对话之后，秦臻又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他总是习惯性回头看一看，却再没发现她娇小的影子。心里说不出的懊丧，他又明知不能主动去找她，一颗心被吊得七上八下的，天气渐渐热起来，更是躁动不安。

　　他自嘲自己到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思飘在学习之外，可是不知不觉地，秦臻像小鹿一样清澈害羞的眼神就在脑海里浮现，下一秒又变成蓄满盈盈泪水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
　　晚自习下课快结束了，窗外的蝉鸣伴随着燥热让大家都蠢蠢欲动，就在下课铃响起的前几分钟，天空突然轰隆隆地，还掠过几道闪电的影子。

　　大家纷纷望向窗外，雨点将落未落，今年初夏的第一场雷雨杀了大家个措手不及。许多没带伞的同学口吐芬芳，念叨着自己太倒霉，想趁雨没落下之前赶紧收拾好东西，蓄势待发，等着下课铃一响就冲刺。

　　包金鑫就是其中一员，随口喊了句“老许我先撤了！”离开的背影和响起的铃声同时，许其劭还没反应过来，正想着最后一道大题的解法时，转眼间教室里只有零零星星几个人了，他不急不慢，等到解完最后一题，四周已经都没人了才慢悠悠起身准备回家。

　　秦臻这几天心急如焚，每天在鼓起勇气和难以启齿之中纠结，高二的数学课程越来越难，每一节课都让她觉得在渡劫。今天是准备豁出去了，一下课就到许其劭回家的公交车站拦她，她知道许其劭下着雨不会骑车回家，就在公交车站等。

　　瓢泼大雨一直在下，公交车站的人推推搡搡，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都走光了还没看见许其劭的身影，正在秦臻失望之际，余光就瞥见了戴着耳机的许其劭，撑着伞在雨中慢步，身姿挺拔俊朗。

　　秦臻没有带伞，用手拿着书包盖在头上挡雨，雷声混合着偌大的雨点落下来，打得秦臻睁不开眼，整个人都已经淋得像落汤鸡一样，她看着许其劭越走越近，咬咬牙，鼓起勇气大喊了一声：“许其劭！”

　　许其劭隐约间听见了声音，抬头看，雨密得像蒙了一层纱，眼前只有模糊的影子，那女生看起来被淋得不轻，整个人还瑟瑟发抖。

　　许其劭以为自己幻听了，复而低下头，站在站牌旁等待。秦臻见状，心里又焦又急，眼看着公交车要到了，他正要收起伞，秦臻顾不得了，马上跑到他身边，堵在他面前。

　　正准备拿出公交卡上车的许其劭，被突然挡在他面前的影子吓了一跳，他们之间相隔距离不到一掌，他终于看清眼前这个女生是秦臻。他摘下耳机，见到她被雨淋得狼狈模样皱了皱眉头，只是那双如水的眼眸依旧纯净。

　　秦臻第一次如此近地站在她面前，雨声雷声混合着她的心跳声，让她又寒冷又感觉如在火坑之中，见到许其劭用深邃地不知道是什么情感的眼神望着她，这么久以来的委屈突然涌上心头，想好千万遍的措辞又在瞬间抛之脑后。

　　许其劭已经收了伞，和秦臻一起淋着雨，正准备撑起伞来，秦臻却扑通一声像花尽了所有支撑的气力，整个人哭成了泪人，抽泣着，闭着眼对他哭喊，“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好吗……我想走出去……我想走出这个地方……我想好好学习……我真的……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可以帮帮我吗……求求你……”

　　许其劭连忙撑起伞，往她那边倾斜，让她不要再被雨淋了，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诉，夜里她的身影愈发单薄，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什么理智理性也都跑到了九霄云外，也不出声，就静静地在她身边陪着她……

　　他心里知道，不论她想他怎么做，他都会满口答应，因为她的那双眼睛早就住在了他心里，兜兜转转、走走停停，该来的还是会来。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他撑着伞，低头看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她，抿了抿唇，蹲了下来，想离她更近一些。秦臻哭地不能自已，她把自己最可怜的一面都展示了出来，她崩溃地用双手掩住脸，埋在自己的□□，低声抽泣着。

　　雨点打湿了他右半身，身上感到凉飕飕的，心里热情似火，他怕秦臻被淋感冒了，声音说不出地诱惑和温柔：“现在雨这么大，我们先避避雨好不好？你要我怎么帮你？”秦臻哭着哭着好像听到了什么，她愣愣地抬起头，活脱脱似一个受了欺负的小兔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许其劭，后者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你住哪里，这么晚了还下着雨，我送你回去。”许其劭的声音像羽毛落在秦臻心里，秦臻的理智终于回了过来，紧张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心也砰砰地跳。

　　许其劭安静地等着她，秦臻此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抽抽搭搭地不知道说什么，许其劭轻咳了声：“怎么帮你？”

　　许其劭的声音就落在她耳旁，她感觉到耳朵一热，还好是在夏季的雨夜中，若是白天，定是红得很明显，心里像有羽毛在挠，痒痒的，秦臻心跳加速，磕磕绊绊地说：“我……你可以教我数学吗？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我现在没有能力付你酬劳，高考完我一定会给你的……”
　　“好。”秦臻话音刚落，许其劭就答应了，夜色隐藏住了他嘴角一抹笑意。

　　秦臻被他的欣然答应惊讶了，自己纠结了这么多天，做足了被无情拒绝的准备，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是不是自己意识不清楚了？

　　许其劭看着秦臻呆呆发愣的样子，担心她蹲久了腿麻，无奈地看着她，伸出了手。

　　秦臻看着面前修长的手，眨了眨眼，差点往后跌去，许其劭眼疾手快拉住了她，把她拉近身旁，一同站了起来。

　　秦臻的脸彻底红透了，羞涩地收回了手，眼神无处安放，暗自恼恨自己的蠢样。

　　“你什么时候有空？”秦臻还在懵懵懂懂中，许其劭便主导着对话。

　　“啊……我……我都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

　　“那就周末下午吧，可以吗？还是要多几节课？”

　　“啊……啊那怎么好意思……可以的，就周末下午就可以。”秦臻疑惑许其劭的温和态度，没有傻到怀疑他喜欢她，只是内心想有些不安。

　　“我有一个要求。”许其劭一本正经地说。

　　秦臻抬起头，好奇地看他，仿佛这句话才是她认识的许其劭会说的。

　　“我答应你只是为了学习目的，你也要遵守。”许其劭波澜不惊的眼眸望着她，秦臻还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恍惚间明白他担心的是什么，脸更红了，又怕被他看出异样，伸出四根手指对着天，重重地向他点头。

　　许其劭点了点头，不知是遗憾还是欣慰，继而问她：“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秦臻忙说不用了，“天很晚了，不能再麻烦你了。”

　　许其劭拗不过她的执着，让她等等，秦臻不解，却见他把伞递给她，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要递给她。

　　秦臻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家很近的，不用麻烦了……”

　　许其劭顿了顿，把衣服直接塞到了她手臂间，秦臻接过才瞄到，自己只穿了一件夏天的短袖衫，被雨淋透了，此时里面胸衣的轮廓隐隐约约透了出来，在灯光下暧昧又朦胧。

　　许其劭看着秦臻把衣服套上才点点头，又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卷子给她，是这次月考的答题卷。

　　“你这周看着解答步骤，有不懂的再问我。”许其劭看秦臻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双手像接过珍宝一样，把卷子整齐地塞进书包里。

　　那模样让他想起藏松果的松鼠，可爱又滑稽。

　　“还有，我就以这次月考题给你摸个底，你不懂的情况如实和我说。”许其劭仿佛天生是一名良师，反而秦臻还愣愣地，只知道点头答应了。

　　“阿嚏。”秦臻还是被风吹得有些受寒了，打了个喷嚏，歉然地看了眼许其劭。

　　许其劭微微含笑，看到公交车驶过来了，把伞留给秦臻，匆匆登上了车。

　　秦臻在站牌下焦急地喊他，无奈公交车马上就离开了。

　　秦臻内心终于明白回味过来，这人情已经种下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指望不上的人是最亲密的的人，每一次救她于水火的，却是宛如天神不可亵渎的翩翩少年。

　　秦臻一路上时而笑得憨憨地，时而懊恼地跺着脚，在许其劭面前真可谓丑态毕露，又为他的贴心温柔心动，想想也得是家世优渥、温婉可人的女生才能与他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