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18、运动会（4）

　　“各班的通讯稿请尽快交到主席台处，各班的通讯稿请尽快交到主席台处……”操场上陆陆续续聚集了参加项目的同学，留在观众台上的同学们也不能闲着，每天必须得交三篇通讯稿，又没有手机电脑可以抄，自己花心思写三篇可不是小事。

　　许其劭作为裁判检录员，早早地就坐在1500米起点的位置，这也是800米跑的终点，他负责的是800米的成绩记录。他拿着作文纸洋洋洒洒地写着通讯稿，对他来说就是练三篇字，静静心的事。

　　旁边有女生看见了他，翩翩少年眉目如画，引人想入非非，她们就在一旁窃窃私语地议论，他听不清也不在意。

　　有大胆的女生主动坐到他附近和他打招呼，他头也不抬，阴沉地问她“有什么事吗？”

　　那女生吓得不敢开口，旁边的女生鼓起勇气做助攻，笑嘻嘻地问许其劭要联系方式。

　　“抱歉我没有手机。”许其劭冷冷地拒绝了。

　　“那□□呢？□□可以给一个吗？……”毕竟还是高一的小女生，稚气的脸上有些挂不住，语气夹杂了哀求的意味。

　　许其劭彻底不作声了，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两个女生终于坐不下去了，只好讪讪地离开了，其他本来不认识他，想过来搭讪的女生，见状也都放弃了，许其劭见四下终于无人再打扰才缓和下来。

　　有隔壁班认识许其劭的人小声嘲笑她们，“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这学神的可怕全年段早就知道了……”

　　“对啊，第一个月那几个主动的女生多惨啊，后面谁还敢招惹他……”

　　“请参加1500米的同学马上到检录处进行检录。请参加1500米的同学马上到检录处进行检录。”广播里传来了催促的声音，许其劭听见1500米跑，脑海里一闪而过却又消失的念头，似乎有件什么事情，他皱了皱眉没回想起来，脸上恢复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写着通讯稿。

　　秦臻脱下外套，秋末的风吹过来冷飕飕的，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她脸上没有血色，嘴唇也有些苍白，她站在跑道最外侧，瑟瑟发抖，和一同参赛的同学们挤在一起。

　　她每次长跑最害怕的就是起跑的时候，所有人都挤在几条跑道线上，生怕起跑就踩到别人要么被人绊倒。她摆好姿势深呼吸，眼神平视前方，砖红色的长跑道仿佛看不到边，心里慌张得牙齿都开始打颤。

　　“一，二，砰！”一声枪响，秦臻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要紧牙迈开步子向前跑去，一开始得保存体力，她在大部队的后面，徐依依跑在她后面。

　　一开跑就远远甩掉大部分人的就是他们班的女体育委员姜昕，一米八的大高个，腿也比别人长不少，其他人是看着她的身影难以望其项背。

　　不一会操场内侧就跟上来好几个陪跑的女生，秦臻似乎听见身后传来了赖琳怡和文艺委员的声音：“依依加油，深呼吸，保持节奏！”

　　“别怕，我们陪你！”

　　秦臻注意了一下远处观众台上各班都组织了人在喊加油，秦臻聚精会神地想听清他们正在喊的声音：“姜昕加油！徐依依加油！姜昕加油！徐依依加油！”

　　秦臻喘着气，气息已经有些不稳，脑子倒是很清楚，她使劲听也听不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心下一颤，感受到后面的徐依依马上要超过自己了，一念之间又慢了下去，这一慢后面的徐依依就超了上来，她被甩在了后面。

　　“好样的！依依，你把秦臻超过了！我们继续！”

　　“坚持住！坚持住！”

　　赖琳怡和文艺委员罗逸迩鼓劲的话像是一记鞭子，打碎了秦臻所有的努力和自尊，没有人指望她为五班拿奖，更没有人在意她花了多少力气说服自己克服恐惧，她想自己也作为一份子贡献了，那么其他人总是看得见的……

　　秦臻的步子愈来愈慢，她渐渐地停下来，慢慢落到最后。

　　许其劭写完一篇稿，看了看跑道处，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忙站起来，往跑道上看了看，似乎有一个纤弱的身影是她，别人都在拼命冲向前面，只有她在慢慢后退，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身影，在跑道上显得分外孤独。

　　许其劭担忧地望着她，她脸色苍白，大口喘着气，手捂着心口，看上去力不从心，步伐也迈得越来越小，许其劭紧紧皱眉，800米检录等下就开始了，他毅然放下笔跑到跑道边上。

　　秦臻嗓子如同烈火燃烧，又干又痛，眼里有泪水模糊了视线，委屈的情绪一旦关不住就像洪水泄了闸，她甚至想就走开，随便到哪里去吧，有人告状给李艳梅就去吧，有人嘲讽她就来吧，她真的受够了！

　　这样想着，她捂住自己的胸口，脚步停下来，悲伤和吸进了大口大口的风，她开始拼命咳嗽，广播台传来一声又一声地加油，提示大家就剩下最后半圈了。

　　她绝望地抬眼一看，却看见魂牵梦绕的那个高高瘦瘦的身影，就伫立在远处，秦臻都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明明看不清他的脸，她却感觉到许其劭对她投来的坚定眼神。

　　她呆在原地，就一秒，马上迈开脚步，拼命冲向前方。她不能让许其劭看见她自暴自弃的样子，她哪怕再渺小卑劣，她也不要做逃兵，她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他们不怕流言所累，一定会在光明处相遇。

　　许其劭站在跑道旁，眼神锁定秦臻的身影，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她挂着两行清泪的可怜模样，“你们班1500米都报满了吗？”

　　现在看着她就在跑道上，他说不清是什么心情，站在这，看见她孤身一人跑步，在喧闹中，唯有她一个人，他看着她的眼神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和怜惜。

　　秦臻突然开始加速了，完全没有刚刚的一蹶不振，她像是生命力顽强的小鸟，她遭遇了什么他不难猜出，看见她现在拼命的模样，他又惊讶又欣慰，也许她每次都能引起他的关心就是因为她拥有自己没有的勇气吧。

　　秦臻已经分不清还有多远，看见所有人都在拼命向前冲，她喘着大气，就快要呼吸不畅了，脚下脚步却没有慢下来，拼尽全力往前跑去，只有被火烧过，才能变成凤凰，她不停地默念这句歌词，用力咬着自己的下唇，隐隐渗出了血丝。

　　“15……”她都恍惚自己有没有过了终点线，耳朵也嗡嗡的，天旋地转中隐约听见裁判老师对她挥了下手，按下了什么东西，报了个数字，是多少，是15吗？

　　秦臻两眼发黑，步子终于缓下来，一缓下来全身都酸痛无比，双腿颤颤发抖，使不上力，再也支撑不住了，往后一仰整个人躺倒在操场上。

　　许其劭目视着秦臻奋力跑向终点线，此时她已经摇摇晃晃了，头发也凌乱了，双眸有些溃散，她摇摇欲坠，像是要直直地晕过去。

　　旁边女生都有人拿着衣服、递上矿泉水，搀扶着慢慢挪到旁边休息处，许其劭皱着眉看了一圈，没有人去找秦臻，她就一个人躺在砖红色的操场上，她穿着白色的运动衫，映衬着鲜艳的大红跑道，让他陡然心痛，他心里一慌，回头拿起自己桌子上尚未开封的矿泉水匆匆跑过去。

　　他加快步子，后面裁判老师拼命地喊他准备800米比赛记录，他像是没听见一样，越跑越快，到秦臻旁边。

　　秦臻瘫在操场上，软软的跑道让她不想睁眼，她也睁不开，眼皮有四千斤重，四周的声音嗡嗡作响，吵得她脑子疼，她听不清想出声让他们停下来也发不出声，只觉得好渴好渴，喉咙要起火了……她想着躺一会，再躺一会儿就起来，去好好地，吃盒饭、喝点水，她不会就死在这了吧，她还要起来，但是现在太累了，就等一会吧，等一会……

　　意识都快消失的那一刻，秦臻却被抱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身上有好闻的栀子清香，她的头发触碰到柔软又温暖的手，背上一暖，身上被披上了衣服，她以为是工作人员。

　　他把她抱到一旁的休息处，其他人都慢慢离开了，休息处也没人了，工作人员很快要来清场。

　　“谢……谢……”秦臻拼命睁开眼看他，俊秀的脸就在她咫尺，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嗓音仍然是哑的，许其劭听见了也或许没听清，没有回她。

　　“喝水。”听见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秦臻一震，是许其劭……她的手臂很凉，正环在许其劭的脖子上。

　　他一手拿着水，弯下腰整个人撑着她，秦臻半边身子都靠在他身上，许其劭单手打开了瓶盖，把水递到她嘴旁，轻声问她“能喝吗？”

　　秦臻还没反应过来，许其劭作势要过来捧着她的脸喂她水喝，秦臻又害羞又慌乱，松开一只手，接过了他手上的水，他的手指很温暖，而她的手凉到冰冷。

　　秦臻松开许其劭的脖子才发现自己已经靠在后面的台阶上了，她刚刚还……脸上一红，彻底往后靠，许其劭感觉到了，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才直起身，脸上还有些不自然。

　　秦臻喝了几口水才缓和下来，头还是很晕，胃部隐隐作痛。

　　她抬着头看了看，许其劭正背对着她，站在他前面，一阵阵风吹起他的衣角和额前碎发，这是在……为她……挡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