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术淡竹叶

16、运动会（2）

　　“不是，他们真的没有那意思，家长会的事情你解释一下就没事了……他们也就是想和你做朋友嘛……”

　　“没有必要。”

　　看许其劭避而不谈，包金鑫更觉得他的冷僻别有隐情，也使他不安。

　　“啊……老许，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我每次烦你的时候虽然你眼神想杀人，但是你都理我了……我也是真心和你做兄弟。”

　　包金鑫无比真诚地和许其劭袒露，许其劭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难得地卸下冷漠，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是兄弟先把我之前借你的钱还了。”

　　“……提钱伤感情…………”包金鑫默默地闭嘴，结束了这个话题，再想探出点许其劭的事来，他就起身走出教室了。

　　走出教室，秦臻呼吸着外面的空气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她倚着栏杆，望着外面的世界，秋日天黑得早，已是日薄西山了，郁郁葱葱的树也已凋零衰败。

　　她想起，高一的时候她确实报了1500米，她和方蕊不熟，刚刚她那样说不知道是真的记得还是迫于刘安娜的威胁才那么说。

　　那时候为什么报呢？玩得好的三个人，吃完饭一起逛操场，说着说着聊到了运动会，打打闹闹的，不知道是谁起了头……

　　“敢不敢报1500米！”

　　“报就报啊，谁都不准溜！”

　　“我还是给你们拍照吧……”

　　“诶！秦臻你敢逃，现在就架着你去报名！”

　　“对！要躺一起躺在终点！！”

　　“哈哈哈哈！”

　　回想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好像还在耳边回响，往走廊外看去，砖红色的跑道依然醒目，那一幕还浮现在眼前，三个人跑到浑身累瘫，最后手拉着手一起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终于坚持到了终点。

　　一起瘫在终点线，等被裁判催促得不行了才互相搀扶着起来，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嘻嘻哈哈地一阵大笑，三个人手牵着手，喝着汽水走在操场外的小道上……

　　可是如今……分了个班而已，大家就再也没联系了，她也很困惑，不过就是同一层楼一个走廊的距离，怎么就好像成了天涯海角一般。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文科班门口，秦臻往里看了看，有几个女生正在玩闹，她们应该也有了新朋友，站在原地不能往前走的人是她，原来自己的存在是那么没人在乎，所有人都可以取代自己……

　　她低下头，有酸涩的液体正要夺眶而出，她加快脚步，想逃离这一间间让她窒息的教室，迎面又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带着淡淡栀子香气，她带着哭腔含糊地说对不起，抬头看正是从楼梯拐弯回教室的许其劭，秦臻两行眼泪还挂在脸上，愣愣地看着他。

　　许其劭也呆住了，是又被他给撞哭了吗……

　　“你……”他们同时出声，又同时沉默。

　　秦臻忽然问他：“你们班1500米都报满了吗？”

　　许其劭以为听错了，她的表情看上去悲伤得痛入心扉，为什么会问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他没有出声，挑了一下眉毛，不知道怎么回答她。

　　秦臻咬着下唇，纤长的睫毛还凝着泪，又一次问他：“你们班……1500米比赛都报满了吗？”

　　许其劭看着面前愁眉泪眼也挡不住清秀的女生，她眉间的愁绪也使他牵动，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看着她满怀盼望的双眸，还是点了点头，“我们是抽签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给了她想要听到的答案，许其劭看着她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轻得像一阵烟，径自往楼梯边走，课间时间都快结束了，她要去哪里？

　　“刚刚……对不起……”许其劭怔忡了一下，出言喊住她，想和她说什么，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又向她道歉。

　　不知道她是不是听见了，仍是愣愣忡忡的，倒是恢复了意识，转过身慢慢往他们班的方向走去了。

　　许其劭眉毛拧成川字，站在走廊上担忧地目送着她一直走回到五班班里，自己才回到班里。

　　…………

　　“这个机械能守恒定律一定要先搞清楚机械能指的是什么……”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推公式，结果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大家懒洋洋的，心思全不在黑板上，他看见苏殷还伸着头望窗外看。

　　“苏殷，你来说说看……”

　　“苏殷？！”

　　物理老师连叫两声，苏殷才反应过来，慢悠悠站起来，看着黑板上一大串的推导公式，顿了顿，回答不出。

　　物理老师叹了叹气，看看表离下课也没几分钟了，这些猴崽子，马上要高二期末考了，心思还不在学习上。

　　“你坐下吧，下节课我再讲，要是我抽到谁这个公式回答不出来，给我抄个一百遍！就这样，下课吧！”物理老师熟练地把粉笔投进粉笔盒，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揣着书本走了。

　　教室里一扫上课时的沉闷气氛，大家零零散散地伸完懒腰，都活动起来。下一节课是自习，在运动会前就是默认可以自由训练的时间。

　　徐依依和姜昕吆喝着报了集体项目的同学集合去操场练习，报了个人项目的同学们也自行三五成群，有说有聊地往操场走去。

　　秦臻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上完物理课正云里雾里着，想到被逼上梁山要跑1500米，对运动会是反感又不适，心如死灰，更不想听见周围络绎不绝的笑声、谈话声，紧紧把头埋在双臂里，趴在桌子上，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等到教室里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周围也没了响声，不知道过了多久，秦臻缓缓抬起头，双眼通红，脸上还有泪痕，眼神正迷离着，内心却有了决断。

　　她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哪怕是被逼的，既然要跑，那就跑。她们想看着她出洋相，她偏不，那就走着瞧。你看这太阳，可会时时普照你？

　　她慢慢走到操场，阳光真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路过一班的时候，秦臻余光瞄了瞄教室里，一班不愧是实验班，留下来做作业的同学足足有半个教室的人，不过，没有看见许其劭的身影，难道他也报了项目吗？

　　秦臻加快了步伐，想着能早点在操场上看见他。

　　到了操场，乌泱泱的人头攒动着。

　　有组织全班练队形的：“一、二、三、四……一二，三，四！”反而是带口号的人喊个不停，声音都沙哑了。

　　另一边有零星几个人正练着长绳，跳着跳着，还开始花式跳绳，一个接一个地跑进去又跑出来，甩绳的两个高大的男生还故意越甩越快，最后被几个女生联合起来教训了一顿。

　　远处还有练习铅球和标枪的，高高壮壮的男生一弯腰一投掷，手里的器械唰地一声就飞了出去，稳扎稳打地落在远处。

　　秦臻绕了操场半圈也没找到许其劭的身影，于是做起了热身运动，打算先跑几圈练一练，站在跑道上，忽然心慌，看着长长的跑道叹气，环形的跑道仿佛望不到底，1500米可是得跑上整整4圈啊……

　　红色的跑道上，条条白线跃然于上，她站在跑道外侧，深吸一口气迎风往前跑去。

　　“老许，这个圆圈是什么功能啊，应该怎么调啊？”在操场角落树下的另一侧，包金鑫正在拿着相机鼓捣，石青云让他们把这些运动会的准备过程记录下来，之后做成毕业纪念视频，还不住地和他们说，以后想起来都会觉得珍贵的。

　　班上多数人都不以为意，高中生活过半，酸涩的、甜蜜的，都想赶紧做个了结，奔向心目中理想的大学生活。

　　包金鑫自告奋勇，还死活要拉上许其劭，许其劭迫于石老师的信任无奈答应，此时正抱胸眯着眼无语地看着他。

　　许其劭伸手接过包金鑫手里的相机，是佳能推出的EOS 600D，他纤长的手把玩着，之前初中学光学的时候感兴趣，研究了一段时间的单反，这机器的构造和设置他不一会儿就了然了。

　　“调光圈是这个键，改参数转上面的钮，录影转一下右下的按键，现在阳光够大，你不要背光，减小曝光量，你自己试试吧。”包金鑫还没记住许其劭怎么调的，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相机功能键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就送到他手里了。

　　包金鑫一脸茫然，还摸不着头脑，懵懵地看着许其劭，许其劭叹气，抽回相机。他托拿着相机，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他们班的方阵已经走到了很前面，拍不到了。

　　于是他把相机换了换角度，跑道上正有个女生，绕着环形的操场一圈圈地跑，许其劭聚焦到她脸上，发现是秦臻，他愣了下，继续把镜头对准了她。

　　微风吹起了她的碎发，眼神是那么晶莹，黑色的长马尾随着跑步节奏上下摆动，因为跑步她微微出汗，小口地喘着气，动态的她是从没见过的活泛和俏丽。

　　许其劭在镜头里，目光跟随着她，秦臻刚好跑到终点，慢慢地停下来，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美目盼兮，杏脸桃腮，这一瞬许其劭按下了快门，带着少女活力的照片定格下来。

　　“老许，老许你拍什么呢？”包金鑫看着许其劭拿着相机专注地看着一个方向，许久没反应，还等着他教自己呢，忍不住出声问。

　　“没事，我来拍吧，突然想练手了。”反应过来的许其劭顿了顿，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有些欣喜又心虚，可不能让包金鑫看见自己刚刚拍的照片，他握着相机避开包金鑫探究的眼神。

　　“诶，让我看看你拍了什么？”包金鑫看许其劭有意挡住相机的界面，愈发好奇地问。

　　“这个相机设置有些问题，我没拍好，研究一下明天教你。”许其劭敷衍地拒绝了包金鑫，拿着相机匆匆走了，背影竟显得仓皇和……害羞？

　　“不是说先教我吗？练手也不练了？”留下包金鑫在原地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