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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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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有个习惯,惯会在同桌身上揩油:上课困顿抑或是无聊之际,喜欢将手放在同桌腿上,或是作捶腿状,或是作摩挲状,企图自我欺骗:我不困我不睡我很清醒。若非同行皆是同性且温柔的室友,只怕早已经戴上痴汉高帽,以儆效尤。
又是一节大课,教室人头攒动,显然当代大学生又对学分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老教授上课一板一眼,声音又无起伏,天气太热,教室众人昏昏欲睡。
少女睡神上头,不知今夕何夕,脑袋一歪,快活似神仙。平日她只抖机灵说是短暂性昏迷,昏迷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睡瞌睡呢?
因为昏迷,所以没听见室友低声告辞翘课的声音,也不知身边坐下了旁人,也迷迷糊糊摸了人大腿两小时,甚至还四仰八叉靠在别人身上呼呼大睡的事情,好像也变得合情合理了。
“年轻真好,但课还是要好好听的。”头发花白的教授不失和蔼地道。众人哄笑。
终于清醒过来的少女,心里狂飙嘤语梨花带雨,表面还得硬着头皮强装冷静。
虽然尴尬得脖子涨红,头也不敢抬,看见旁边大兄弟的脚都一激灵。
前有教授,后有旁边不知名的大兄弟,尴尬升天,突破了承受阙值以至于突然诡异地心如止水。害,是该解释教授上课太无聊,还是我没搞恋爱捏,愁人。
心里强行云淡风轻,面上却一路升温。
下课铃快来救命!!少女无能狂啸。
然痛苦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心里剧场演绎了从嘤嘤嘤到嘻嘻嘻再到呜呜呜的心路历程,但事实上也不过只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不好意思教授,保证没有下次了。”
身边传来清脆明朗的少年的声音,语带歉意与羞窘。
害,小伙子声音还挺好听……等下,听着有点耳熟的亚子……
少女漫无边际地想,摁下探头探脑想钻出来的想法。
老教授见惯了,不做计较。恰好下课铃响,众人一哄而散。
教室没过一会儿便寂静无声,身边的脚还在坚守阵地,不见挪移。少女有心想等人都走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快逃离现场,之后再寻机会道歉。
猛男就是这样能屈能伸。
网上的我骚话连篇,现实的我一言不发,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低头低的头皮发麻,被沉默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头昏眼花。
大兄弟依然没动。
眼看着气氛僵持,她悄悄动了动发麻的脚,做足心理建设,眼睛一闭一睁,脖子猛地一仰,气沉丹田,一鼓作气突出重围:“对不起大兄弟改日我在向你负荆请罪,绝对打不还口骂不还手……操……!”
事实上她的声音小如蚊蝇,脖子“咔嚓声”倒是嘹亮不已,连带着吃痛的语气词都变得精神了起来。
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打破了僵局呢,问题不大。捂着脖子她心想,呵,姐姐已经百尬不侵!
大兄弟眉头紧皱,额头沁着汗滴,硬朗的轮廓紧绷,恶声恶气道:“今天误会大了,把你课表给我,免得我跟我女朋友解释不清楚找不到你。”
王安一怔,嘴巴一瘪,连忙秉持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准则,诚惶诚恐面容沉痛地把自己课表发送过去,力图在第一时间抵达战场,进行解释,亡羊补牢。
严肃地目送大兄弟同手同脚出了门,少女满血复活。瘫在椅子上后知后觉被如潮水涌来的羞窘尬地嗷嗷叫唤,呲牙咧嘴地想,嚯,站得还挺麻,怪不得好好一人儿走路奇奇怪怪的,还整结巴了,得劲。
小破风扇摇摇晃晃,咿咿呀呀,风吹来浓郁的桂花香,少女望着窗外,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下课回到宿舍,舍友已经拿到一手消息,就等她回来实时采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安安牛批!今天那小男生你知道是谁不!发展一下呗~”舍友勾住她脖子挤眉弄眼,八卦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少女笑嘻嘻道:“不知道,没好意思抬头看人,下完课我就回来啦。”顿了顿,她平静地叙述:“而且人有女朋友啦,我这还愁该怎么解释呢。”
舍友对偶像剧上映失败表示遗憾,劝慰道:“没关系啦好好说清楚,应该不会误会的。”
时间过得很快,这件事也没有人再提起了。只是有一天,舍友逛论坛,不小心发现那大兄弟是李泽厚,大一时她们对接宿舍的学长。
“哎?不过那个课学长应该修完了吧?”
舍友B往脸上拍水,随意道:“可能陪女朋友呢吧。”
少女翻书的手一顿,尴尬席卷重来,崩溃抹脸:“鲨了我吧!嘤!”
还好李泽厚没有给她发过消息,想来是解释明白了,害,松了口气。
一切岁月静好都终止在今天晚上的游戏时间。
我今天为什么要打开游戏!是微博不好刷,还是书不好看!少女猛虎落泪,捶胸顿足。
看到李泽厚发来的1V1邀请,条件反射点了拒绝。反应过来时对面又发了一次,她怂哒哒戳开对话框,试图推辞。
她未来得及推脱,对面已然发了消息过来:“上号。”
呵,好一个冰山小结巴。
王安又脑补他恶声恶气的语调,撇了撇嘴,到底自己理亏,还是进了。
寻思着李泽厚估计是想在游戏把场子找回来,为了赔罪,索性选了技能都不熟练的廉颇。
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天我王·廉颇·安也来一手放水认错,可以说是实现了继承和创新的统一,啧,赞。
自娱自乐,嗨到飞起。
廉颇厚实的身板,伟岸的身躯,坚毅的眼神,吓得对面李泽厚开局即问号。
〔全部〕福泽深厚:“?”
〔全部〕平平安安:“嘿嘿,学长我赔罪,赔罪(挠头),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对面不说话了,闷声丢技能。
王安有意放水,哪里亮了点哪里,对面还是打不过,憨头憨脑搁她面前秀技能打兵。
害,这冰山小结巴还是个小菜鸡。
眼看着这1V1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有心想挣挣上分机器的排面,带小菜鸡上上分消消气,又想到人有女朋友不方便,挠了挠头,还是瘫在床上晒小肚皮,无聊地瞅菜鸡打兵。
无敌~无敌是多么~寂寞。
叮咚。李泽厚发了个□□息。
王安手一滑,赢了。
李泽厚:“以后一起打游戏啊,我带你上分。”
王安满脑问号,心想您那水平可拉倒吧。
委婉试探道:“哈哈哈可以啊,带上你女朋友我们可以三排。”
李泽厚:“?我哪来的女朋友。”
王安心里一松,这才发觉自己不经意间屏住了呼吸,连忙掩饰般大口深呼吸,用手啪嗒啪嗒扇风,嘴里嘟囔着天真热。
室友捏尖嗓子cos空调:你当我是坏的?
王安朝她做了个鬼脸,拉下帘子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看。
“明天中午在哪个教室上课?”
王安抿嘴矜持道:“A205”
“嗯,晚安。”
王安:……?好8好8,看着是个顺眼的小冰山,本攻宠你。
之后的一切都顺其自然了起来。
下课时打着她粉嫩嫩的太阳伞在教室外等候的李泽厚,雨天背着穿着小白鞋的她蹚过积水的李泽厚,上课时轻手轻脚捏她脸督促她学习的李泽厚,辩论赛里意气风发的李泽厚,实验室里一丝不苟的李泽厚,夜晚昏黄灯光下微笑的李泽厚,乃至于游戏里沉着冷静的李泽厚,都变得温暖而可爱了起来。
平凡的生活也逐渐变得充满了期待。
就是李泽厚再主动点表白就好了,害。
秉持着女孩子的矜持,这种暧昧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好几次看李泽厚红着脸,犹犹豫豫地又开始结结巴巴,王安都心中暗笑,就算是抵了她当时的失落吧,哼。
表白没有等到,等到了一个星期的鸽子。
王安到的时候,李泽厚仰躺在草地上出神,看晚霞把湖面也镀上了一层金。
王安自然地盘腿坐在他身边,神态自若道:“你知道吗,我有一个优点,别人都不会,你想不想看。”
李泽厚坐起来,眼圈青黑,低低道:“你哪哪都是优点。”
王安猝不及防被甜了一波,语气也变得娇俏起来:“张开手,努力伸直,你看,我的手特别翘对不对。”
李泽厚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温声道:“是,特别翘。”
王安得意道:“我妈妈说手翘的人有福气,会一辈子平平安安……”她顿了顿,看向李泽厚,嘴里的字仿佛都带了一丝甜味:“福泽深厚。”
李泽厚看到那不加掩饰的爱意,一时之间也不知是喜是悲,心头一酸,却咬牙看向别处,不做回应。
王安只做不知,握过他的手,催道:“你打开你的手,我看看。”
李泽厚把手打开,他骨骼硬,一点都不翘。
王安把手掌放在他手掌的左边,自然地把手指放松,便变得比李泽厚还平了。她佯装惊讶道:“你看!你比我的翘!”
旁观全程的李泽厚哭笑不得:“什么嘛,傻不傻。”心情却诡异地好了一点。
王安突然郑重地摇头,牵住他的手,成了十指连心的样,温声道:“这些日子我总是等着你先告白,可是现在想一想,你先说或者我先说,有什么不一样呢,我们相爱就是最重要的。李泽厚,我喜欢你,是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喜欢。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李泽厚看着少女明媚又温柔的目光,那些犹疑和纠结一扫而空,心里的爱意如流水般倾泻,热切地充满爱意地望着她,嘴里一时说不出话来。
王安噗嗤一笑,拥住他,甜蜜道:“我明白你的心意。”
二人耳鬓厮磨,月上柳梢才漫步回宿舍。
临分别时,王安终于想起来算账了,抱臂倚树,好奇道:“说吧,鸽了我一个星期打算怎么圆过去?”
李泽厚面上一窘,颇有些难以启齿,抹了把脸,懊悔道:“吃你们部长的醋了,那天一时没想明白,又觉得我这一番爱意无论如何也如愿不了,不想再打搅你了,才……”
王安瞪大眼睛:“我平时表现的不明显吗!不喜欢你我会和你一起出去玩,一起上课,还让你背我,还默认你来接我,叫我起床诸如此类的……害,你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才对我有求必应。”
王安越想越甜,数落也变成了甜蜜,二人说着说着又你侬我侬了起来。
赶着熄灯铃的最后一声,王安在李泽厚脸上啄了口,红着脸三步并作一步上楼去了。
李泽厚捂着脸颊笑,轻声道:“很早很早就喜欢了。”
回答少女之前的问题的答案,只是她不曾听见,风萧萧地吹着这爱恋,吹到有情人的梦里,发酵成陈年的酒香,醉人,但都甘之如饴。
一见钟情修的正果,真是这时间最最美好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