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去秋来》凌虚千霁

2、赶赴青花宴

　　不得不说，七夕的这次集会，排场与意境俱在，连不爱凑热闹的闻人离夏，也不得不感叹两句，眼前之景甚美啊。当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关久了的原因，所以看啥都觉得新鲜了。等她悠悠晃晃逛到正亭，见到正主，这才恍然大悟，得，好像也清楚为何这次集会这么合她胃口了。
　　太子秦朝羽笑的十分温柔，冲着她道：“阿秋，你果然还是来了，快过来坐。”
　　太子喜欢唤她阿秋，有的时候也叫秋妹，因为离夏嘛，离开夏天可不就入秋了。起先离夏不听，可是久了就习惯了。
　　闻人离夏应了一声，坐他身边，“你最近很闲啊？”
　　“为何这么说？”
　　“都开始搞这些鬼迷日眼的东西了，有正事在身的，谁会搞这些。”
　　秦朝羽摇头，“这可是正事之一，个中的含义，你不过是还不知道罢了。”
　　离夏本要再问，却见太子眼神投向前方，也跟着看过去。只一眼，嘴角扬了起来。
　　世子随意施礼见过太子，秦朝羽摆手，招呼他过来同坐。也不知是安排欠妥当还是太妥当，还是世子来的时机不对，适合他的座位没空的了，就剩离夏身边那处。
　　秦朝羽歉意道：“委屈你坐秋妹那处。”
　　谢云深倒不在意，大方前去。
　　离夏倒是很在意，什么叫委屈他跟自己坐一处？怎么个委屈法？
　　对于她投来的质疑眼神，秦朝羽佯装不见，忽然开了个新话题：“前些时日，我委托云深代传请柬给你，你可是给人家受委屈了？”
　　太子问的云淡风清，世子也随意附和一笑，离夏可就瞬间脸红了，“你瞎说什么？”
　　“我是瞎说？”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是老师。虽然他曾经教过世子几日，但总不算自己的学生。人家初次登门你便如此失礼待人，老师不放心，便转向我这，让我代为道歉。”
　　“需要吗？”
　　“云深胸襟开阔，怎会在意这些，于他来说，自然不需要。可是于太傅府的脸面来说，还是需要的。”
　　“哦。”
　　“老师仿佛很喜欢世子啊。”
　　“我看你们都挺喜欢的。”
　　“那你呢？”
　　“嗯？”
　　“你可喜欢？”
　　“……”闻人离夏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问，问的一脸懵逼，“你疯了吗？”
　　对于世子，她只知道他叫谢云深，被自己爹教过几天课业，这两日才回盛京，差点儿被自己从秋千上踹了一脚，仅此而已，谈何喜欢？喜欢什么？喜欢他眼睛不瞎吗？
　　两人三言两语，声音是越来越小，太子的脸上笑意越来越深，离夏是越来越红。
　　太子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行了行了，才说了两句话，怎么就跟喝多了一样。”
　　闻人离夏闻言更是一腔怒意，这到底是谁的原因？

　　这个青花宴啊，不办不知道，一办还真暴露出一个大问题来：盛京俊才淑女颇多，单身的数量也甚为很可观啊。
　　此刻，有赏景闲谈累了的，陆陆续续过来落座休息。其中三三两两总有成双成对的相谈甚欢者，也不乏同样成双成对的小姑娘们，要么来跟太子多谈两句，要么跟世子闲话一二。有话多的一时半会儿聊不完，身后片刻便排起了队。
　　闻人离夏一手撑腮，看着眼前越集越多的人，眼神都花了起来。走神儿之际，面门一道清风，提鼻轻嗅，好熏香！她伸手执起面前的团扇，打眼看着那扇面，好绣工！
　　“姑娘，你排错队了。”
　　她手肘支在桌面，拿起那扇子，随意轻摇，抬眼看着眼前娇人儿，眉目含笑好心提醒。
　　再看那姑娘，本是温柔娴静的模样，此刻已然面含桃粉，“没有错，就是给你的。”
　　姑娘说完，转身走了。她打扇子的手，渐渐停顿下来。
　　身边突然没了风，秦朝羽转过头来，“你在瞎想甚么？”
　　闻人离夏摇摇头，“我坐的这个位置，风水有点儿邪门儿。”
　　“那你去别处逛逛，有好些地方，你还没看到。”“哦。”
　　“云深，你与秋妹同去可否？夜色太深，此处多有水池，她一人游荡我不放心。”
　　世子点头。
　　“嗯？”离夏不解，他对自己向来不是顶放心的吗？
　　太子低声道：“云深也被这些前来相谈的男女弄的有些不胜其烦了，让他顺带也透透气。”
　　“那你呢？”
　　太子一笑：“我自有打算。”

　　两人行至安静的水榭，四下漆黑幽静，唯有悬于四角的纱灯，在凉风吹拂之下，轻轻摇曳，散出晕黄的暖光。
　　离夏有些困倦，周身反应迟钝了些许。
　　“你在想什么？”
　　“有男人送你东西吗？”
　　她手里还拿着那柄团扇，清香依旧。
　　谢云深略微思忖，“如果说就近的话，殿下送过我一把折扇。”
　　离夏的困意瞬间消失，眼睛几乎一瞬间重拾光泽，可是脸上神情未动，语调也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哦。”
　　她不继续发问，谢云深也不主动详说，只看着她，有些探询的样子。
　　看来这个话头，又踢回给她了。
　　离夏沉吟着，总觉得方才那个问话问的突兀，再继续问下去，容易引人误会，其实她也不过是被那柄香喷喷的团扇弄的迷惑了，便没话找话顺口问了一嘴。于是随意地小声嘟囔一句，来结束这个话题，“哼，他都不送我东西的。”
　　声音虽小，依旧被谢云深听的一清二楚，他轻笑，笑她这个赌气到像是吃味儿的样子，可是心里还是有一丝不可捉摸的情绪的稍纵而过。
　　凉风从湖面掠过，将檐下的纱灯吹得打转。闻人离夏看了眼那晃荡的灯，困意再次席卷上来。
　　“夜深了，我们回去吧。”谢云深看了一眼方才离开的那主亭，那里已然冷清了许多。“殿下好像已经离场，我们也不用跟他请辞了。”
　　“嗯？”离夏瞬间懵逼，那她怎么办？
　　“闻人小姐，你要怎么回去呢？家丁可还在等候？”
　　离夏眨眨眼，她不确定，“可能吧。”可能啥啊，她根本没带随从出门，这会儿三更半夜的，让她个人怎么搞？秦朝羽这个男人怎回事儿？
　　“那我先送你到门口吧。”
　　“好。”
　　闻人离夏心下惴惴，她其实有点儿怕黑。只能先走到门口，看太子是否给她预留了回程的车马安排。
　　两人行至门处，确有太子的人上前来，“世子，殿下有事先行离开了。那个……因为事急，马车也被殿下用了。本来是留给阿秋小姐的，现在也没了。殿下交待，说是世子方便的话，代他送一送阿秋小姐回府。不知世子您意下如何？”
　　闻人离夏闻言，险些气乐了，“那他要不方便呢？”
　　“啊……这？”这真没考虑过。
　　谢云深轻笑，“还是方便的。”
　　回程的路上，谢云深问道：“闻人小姐与殿下，感情颇笃，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闻人离夏笑道：“可不是，小时候我爹教他，我就蹭课，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一起长大吧。”
　　“哦，那该是青梅竹马了？”
　　离夏沉吟，“也算吧。”
　　看着她大方到有些随意的样子，谢云深也只无声笑笑，没再接话。
　　“嗯……其实你可以叫我名字，不必总是闻人小姐的叫，听着怪别扭的。”
　　“那……叫你离夏？会不会有些唐突？”
　　闻人离夏哈哈一笑，摆手道：“怎么会，就叫离夏吧。反正也没人叫我名字，你算是第一个，我的名字终于有人叫了。”
　　谢云深狐疑，“此话怎讲？怎么会没有人唤你名字？”
　　“我平日里少出门，亦鲜少交友，跟朝羽交往最多，他总叫我阿秋，久了连带着为数不多的朋友，都这么叫我了。现在连我爹都叫我秋儿了。”离夏很是无奈，撇手叹道：“明明我的名字里，并没有秋字。不过好不容易逮着你这么一个刚认识的，趁着还没被秦朝羽带歪，怎么着也得规范一下。”
　　谢云深失笑，“说的在理。”
　　车窗外轱辘轧地地声音戛然而止，离夏抬头，撩开窗纱向外看了一眼，“啊，到了。”
　　她转身就往门处走，谢云深忙帮她撑开车门，一手在她身后虚挡着门框处突出的那道棱。
　　“慢点儿。”他在她身边轻声提醒。
　　离夏一脚踩在木阶上，接着就是一跳，稳稳落地。她回转身，冲他灿然一笑，“我到了，谢谢你啦。”
　　谢云深点头，“好，那你早些休息。晚安。”
　　离夏点头，冲他摆摆手，转身回了府。
　　窗外再次发出辚辚的声音，太傅府上门前的灯光，在车窗上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