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们都想攻略我》時伍

12、Chapter 12

　　逃吧！

　　逃出了这地方，她或许就安全了！

　　小淼不顾一切地往前跑，还穿着病号服已然赤足跑到了大街上。她本就没痊愈的脸色现在更是惨白，慌不择路地从大街跑到小巷，可是没跑太久就被路边的什么绊倒了，摔倒在地。

　　“没事吧姑娘？”路边一个路人看她穿着病号服摔倒了，好心好意伸手来扶。

　　一阵风吹过来，夏天的风却阴冷阴冷的，男人的眼神变了。目光失去了聚焦，但手上力气又极大。

　　他扶着小淼的手变成了紧紧握住她的手腕。

　　正常人的体温也随着风吹来变得冰凉，小淼浑身一颤，想挣脱，可对方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根本不是她这个年纪的少女可以抗衡的。

　　男人目光发直，就这么强行拽着小淼，往巷子里面拖去。

　　虽然是条小路，但周围也是有四五个路人的，小淼一边拼死挣脱一边向旁边的路人大喊：“救命！救命！！谁能救救我……我不认识他！！”

　　然后让人慨叹世态炎凉的一幕就出现了。明显有人并不愿意惹祸上身，此时忽然成为聋的传人，纯路过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了。

　　但也有个别几位好人，也都是二十多岁的青年壮汉，见义勇为地走了过来：“干嘛呢？！放开她！我报……！”

　　他话没说完，眼神也变了。

　　目光失去了聚焦。

　　不止是他，所有前来想要帮助小淼的人竟然都发生了这种恐怖的变化，每人都变得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行动僵硬又笔直。想来营救的人却全都变成了恶魔。他们睁着眼睛却哪里也没看，不约而同地一起把小淼围了起来……

　　小淼绝望地向后缩，占满尘土的头发已经全乱了，盖在脸上，想要求救的嘴也被人紧紧捂住。她正在许多双铁钳似的手中挣扎，忽然看到小巷口那边，有个女孩靠墙站着的身影。

　　那是个身材高挑的女高中生，垂头抱臂靠墙站着，刘海挡住了五官，发丝衣摆上的血色已发黑。她忽然抬手，食指推了下鼻梁上那副镜片全碎的圆框眼镜。

　　看到这个动作，小淼瞬间疯了似的大喊：“殷柯！！！”

　　可她正被人捂住嘴，根本说不清楚，还在拼命挣扎：“殷柯！！我哥哥他是……对不起你！可他已经……你……你听我说……！”

　　可无论她讲什么，浑身是血的女孩都不为所动的站在那里，不看也不听。听她意志的男人们几乎这就要把小淼的四肢扯断了……

　　“还有完没完了。”

　　就在这时，小淼终于听见了一个耳熟的，一个她断定一定可以拯救自己的声音。

　　“怎么围绕着你还有这么多续集啊？难道其实你才是主角么。”

　　鹿奈背着那个半旧不新的书包站在小巷口，此时摩拳擦掌地走过来，面带喜色：“我本来今天下午要去学校上课的。都怪你们，害得我现在只好翘课了。好讨厌啊。”

　　浑身是血的女孩阴魂回头看了她一眼。

　　所以为什么你脸上写满了欣喜……

　　也随着鹿奈的出现，忽然地上蹦蹦跳跳跑来了四只纸折小动物，纷纷一跃蹦上了这几个壮汉的肩膀。小兔小熊都是草稿纸随手折的，但一跳到男人肩膀上却变得仿佛千斤重。他们不堪重负地被纷纷压倒在地，失去对小淼的掌控。

　　“救我！鹿奈救我！！”小淼终于从人堆里挣扎出来，她看到鹿奈正向那浑身是血的女孩走过去：“别……你也别伤害她……！别！！”

　　鹿奈当然不是那种不问缘由就动手的，但奈何对方有种想拉全世界陪葬的梦想。鹿奈几个闪身躲过女孩亡魂的攻击，校服袖子里忽然甩出一张纸符，正正击中了女孩胸膛！融了进去。

　　亡魂停下了行动，但仍然恶毒不已地看着这个世界。

　　鹿奈上午在找能帮助顾曜一的方法的时候，在爸爸书房里仓促间也看到了一些别的术。她此时闭目，双手合十再分开，手掌掌心各出现了一个银色灵光的小阵。鹿奈右手手心捂着自己的右眼，左手伸来，轻轻盖住了面前女孩亡魂的右眼。

　　鹿奈的右眼看到了女孩生前看到的部分景象。

　　她叫殷柯。
　　和小淼是同学，是最好的朋友。

　　而小淼哥哥追求了殷柯很久。殷柯家境不好但心高气傲，并不准备接受。

　　小淼说媒拉纤，还把那个自己从小戴到大的，殷柯也特别喜欢的生肖玉羊亲手送给了殷柯：“我哥哥从小到大对我都特别好。我们从闺蜜变一家人不是更好么？”

　　那天是小淼哥哥的生日，殷柯思前想后决定同意他的追求，几乎花光了两个月的生活费给他买了礼物，结果来到郦都B302别墅，看到他身边还有另一个女孩，距离亲密。

　　如此被撞见，小淼哥哥完全没有一丝愧疚，对殷柯说：“那你也做我女朋友呗。”

　　也？

　　他的语气太正常不过了。让人感觉自己是一件理所当然，就应该被这样对待的东西。

　　“怎么？”小淼哥哥看着殷柯难以置信的表情，也是醉意上头，“贞洁烈女？不愿意？那滚吧。”

　　得不到的时候才是最想要的。现在她送上门来，就一下子变廉价，好像也没那么好了。哥哥转头再开一瓶香槟，party继续，她就好像变成了隐形人。

　　“后来你在回家的路上精神不集中，没有看到变了红灯。”鹿奈低声说，“死后魂魄恨意不散，你……！”

　　鹿奈通过亡魂的眼睛，忽然看到了令人震惊的场景，神色一变——

　　殷柯死后恨意愈重，她遇到了那个没有五官的男妖。

　　男妖原来自称为镜妖，是人类欲望的折射。任何人看到他就只会看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殷柯那时看到的，就是那个男人的死态。

　　镜妖提出可以帮殷柯复仇，杀了那个男人。但当然不是没有条件。那男人的妹妹小淼，恰巧是千里挑一，极度适合做成鬼傀儡的体质。镜妖的条件是向殷柯要一样小淼从小戴到大的贴身之物，作为傀儡阵眼。

　　“可是那晚法阵失败，小淼被我救了。”鹿奈说，并看到了今天下午那时的场景——医院病房里，天花板上，是殷柯的头，倒着慢慢出现，看着病床上的小淼。

　　但因为是倒过来的脸，加之小淼这两天已经受到太多惊吓，当时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逃跑，而没有立刻认出是殷柯。就加深了殷柯认为她心中有愧的误会。

　　鹿奈现在终于知道了前因后果：“死了两个人，你还不甘心。”

　　“那是她哥哥！”殷柯猛地抬起被撞得碎裂的头，“她不知道她哥哥是什么人？！分明就是想看我的笑话！想害我！她比她哥哥还该死！”

　　“我……真不知道……”小淼坐在地上流着眼泪看殷柯，无助地哭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了，“他对家人不是那种态度的，我真不知道他竟然还会那样……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怎么可能……”

　　“不管你知不知道，”殷柯一看到小淼，身上的鬼气就有疯狂上涨的趋势，“他这样侮辱我……他全家人就都该去死！你们所有……”

　　但她滋长出来的鬼气还没冒出1厘米，就被鹿奈一掌按灭了：“嘘。”

　　“麻烦小点声。一有杂音我就很难思考了。谢谢。”

　　虽然对方话说得蛮客气，但殷柯在这一瞬间忽然感到从头顶贯下来一股锋锐的灵力。如果对方想的话显然勾勾手指就能把她贯穿……她打了个哆嗦，眼中恨意竟然灭了几分，老实了。

　　鹿奈正在飞速提取殷柯脑中和镜妖相关的记忆。

　　不管这些生前死后的爱恨纠葛，现在这个情况是显然有点乱套了的——刚死不久的亡魂，怎么可能有力量控制四个正值壮年的青年小伙子？还是在大白天就鬼气暴动的作恶……不太对劲啊。

　　鹿奈手掌绷得越来越紧，想看到殷柯和镜妖究竟交易了什么。但又确实没什么特别的画面，只是反复出现了昨晚那个树林间的法阵，百名鬼影在那里围成一圈，无声起舞。

　　鹿奈以右眼凝神看着已经全是重复的记忆，渐渐皱起眉头。

　　可忽然！午后微风中好像划过了什么惊人的力量。殷柯忽的浑身一抽，目光的焦点瞬间变虚幻了。她现在看上去就像机器人没电了一样，四肢泄了力，脸色变空洞。

　　同时，地上那四个被她鬼气附身的男人也随之一阵阵抽搐，完全昏了过去。

　　鹿奈脸色一暗，收回了手中的阵术，看向殷柯后方，那里站着两个忽然出现在此地的西装男。

　　这两个男人都是又瘦又高，穿黑西装，系黑领带。一个是严重的眯眯眼，一个是标准的月亮脸。

　　鹿奈再看看了无生气的殷柯，是被某种特质子弹之类的东西击中魂体。她三魂七魄被彻底净化，这净化不只限于身上的戾气，而是仿佛做了鬼差一样的工作——消除戾气的同时还消除了所有的情感，这样方便更好控制亡魂。殷柯现在看上去就好像一下子痴呆了一样。

　　鹿奈瞬间真的生气了：“不是，你们哪儿来的？？？什么人？！干嘛？！凭什么对她做这种事？！”

　　眯眯眼和月亮脸一起看了鹿奈一眼，倒是没涌起敌意，只以为她是来抢生意的：“同行？”

　　鹿奈气得甚至凝了一秒：“和你们有关系？二位有事？她就算罪恶滔天，也轮不到你们用这种手段处理吧？”

　　“这位可是怨气丛生的厉鬼，十分危险，正是我组织灭杀的目标，保护人世的治安是我们日常工作，怎么就没关系呢？”左边那位西装男对鹿奈笑成了深不见底的眯眯眼：“外行人，就不要插手干预了。”

　　他说着，向小淼走来，和蔼可亲地把小淼搀扶了起来，然后竟然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小姐您好，我们是华国成立已有三十年的专业可靠驱灵组织，与警方常年合作，更向百姓提供驱灵、除灵、安神、转运，一条龙服务，现有居家旅行杀鬼灭口必备护身符出售，价格好说，还有月卡、季卡、年卡等多种贴心套餐。当然，如果需要，您还可以办理终身VIP会员。保证您人身安全，从此高枕无忧。”

　　他那颇有些谄媚的样子让人很难一看就升起好感，但小淼最近真的是受到了太多惊吓，太多晦气缠身，而还是选择接过名片看看。纯黑质感的名片上印了个醒目的半月形银质logo，下方写了两个字。

　　——银镜。

　　鹿奈看到这两字，眼神微变。

　　另外那个月亮脸西装男看到了地上那些折纸动物正对自己很有敌意的竖起耳朵，他看了一阵子，忽然再对鹿奈说：“总之，你是单干的驱灵师，不隶属任何组织？刚刚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仔细观察了纸兔后，也对鹿奈掏出一张名片来，“本组织银镜，是华国在编正统驱灵组织，招收一切有才华的驱灵师为国出力，姑娘你怎么称呼呢？”

　　鹿奈接过名片：“你们把那女孩的魂魄怎么处理。”

　　月亮脸被她眼中那股子锋锐的不悦震了一下，被划伤了似的脑子里竟空白了一瞬。

　　“送往冥府。”他的同伴眯眯眼此刻对鹿奈也是一副和气生财的样子，“不然呢？”

　　鹿奈冷漠：“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正经组织。这是不是真的证件。谁能保证你们不会把她拿去炼魂，或者拿去布阵。”

　　“啊呦！您这可真是脑洞大开了。”眯眯眼一副戏很足的震惊脸色，眼睛都睁开了一条缝，“亡魂在我们这里都会得到非常公正的待遇的。刚刚那不是鬼气暴动了么，我们也不希望她伤害到您，才选择立刻净化的。”

　　毕竟此刻有潜在客户在旁边看着，为了证明自己是个可信可好的好组织，眯眯眼从西服内兜里拿出了降魔杵之类的法器：“看好了！我这就开冥路，亲手送这女孩上路。”

　　他持法器在空中虚画了几笔，半空中从隐约到实体浮现出轮廓——大开了一扇金光四溢的拱门，门后是通往一片银河路铺成的幽地。

　　那确实是如假包换的冥路。殷柯的魂体瞬间被那幽光吸引了，慢慢一步步走了过去。

　　“殷柯……”小淼立刻向她追了过去：“殷柯！我是真的没……”

　　“好啦。”眯眯眼一把拦住小淼，不让活人靠近那个空中的拱门，和蔼地劝慰道：“这一世的渊葛对于她来说已经全都结束了。其实早在她死去的一刻就该结束了。而您无愧于心，生活还要继续呢。”

　　小淼看着殷柯就这么踏上了冥路，自己也确实什么再做不了，只能垂头擦眼泪：“……也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

　　眯眯眼见状，立刻从右兜拿出一包包装精致的餐巾纸来，双手递上：“我这里现在还有高级驱灵护身符在售，小姐你如果还心有余悸的话要不要考虑现在就买一些呢？第一次购买可打八折优惠，多买多送哦。”

　　说着，就无缝衔接地从左兜里把符纸拿了出来。

　　鹿奈脸色寡淡地在旁边看着这位兄台左兜右兜变魔术，她先确认了殷柯确实魂归冥府，再看了眼那符纸表面也蕴了灵力，不是假货。虽然自己对眯眯眼那副热衷推销，只要您有钱就是爹的气质没有好感，但也没道理拦着别人做买卖：“此事了结，我先走了。如果再遇到任何不对劲，或者需要帮助的时候，小淼你随时找我。”

　　小淼边擦眼泪边对鹿奈点了点头：“鹿奈谢谢你。”

　　再后，这两位西装男和小淼做完一笔生意，恭敬地看着她的身影从小巷出口消失。

　　………

　　静默了三秒，他们忽然彼此一对视，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还是我亮哥高明！牛比！”眯眯眼简直一瞬间笑开花，竖起大拇指，“果然只要让郭小淼再出一次事，就能把那女孩钓出来了！”

　　“二队那帮废物，”月亮脸笑一声，拿出根烟来，眯眯眼立刻弯着腰过来点烟，“昨晚好不容易探到镜妖踪迹，还没追到手结果被个高中生截胡了。镜妖从此下落不明……果然还是得我亲自出马。卖给郭小淼的护身符里藏好路引了吗？”

　　“藏好了！”眯眯眼得意道，“咱们就拿她钓镜妖，不能再让二队那帮吃软饭的坏了好事，抢了风头。”

　　“一时钓不到镜妖，把鹿奈带回去也好，至少也是交差了。”月亮脸耸肩道，无非是刚刚有客户在不好行事罢了，“我给她的那张名片里也暗藏了路引。走，咱们现在跟上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就直接抓起来。”

　　他说，喷了口烟之后，就随后扔了烟头：“好好问问，她和镜妖到底什么关系。咱们追查了一个月的镜妖，怎么被她这么一惊动之后直接人间蒸发了。到底是同伙？还是怎么回事……带回去好好审审。”

　　说着，两位西装男按照那个名片的移动方向不动声色地追踪过去。可跟着跟着，十分钟过去了，鹿奈好像一直在一个地方没有移动过。

　　月亮脸感觉不对，快步靠近过去，看到她那背着书包的背影，原来是一直在一家汉堡店门口，似乎是在外卖窗口排队等着买甜品。

　　“哈？”眯眯眼看着周围人来人往不太方便直接动手，先安耐住，“我看她背个书包难道不是上学？这都几点了，也太目无纪律了吧……”

　　“不对……”月亮脸皱了下眉头，忽然快步走过去，拍了下鹿奈的肩膀。

　　这一拍，女孩忽然“砰”地一声……变成了一个纸折的小人，在空中飘了飘。月亮脸一把抓在手里。

　　小人贴着之前月亮脸送给鹿奈的名片，脸上的五官还用笔特意画了出来，一个吐舌头的不屑鬼脸。

　　以及名片的空白位置被写了两行字：

　　“烟头不可乱丢。”

　　“垃圾，要注意分类。”

　　再以及，这小人身后的纸面上还涂了一层巨厚的芥末酱……

　　眯眯眼&月亮脸：“……”

　　眯眯眼看到月亮脸被沾了一手黏糊糊的刺鼻的绿：“……可恶！太可恶了！！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奸诈……”

　　“没事。”月亮脸看上去毫不在意的把那纸人一丢，甩着手上沾的酱料，“她叫鹿奈，校服是北宁十三中的。还能有跑么？”

　　他看上去毫不在意，唇角勾起，但眼神竟毫无笑意：“走。回去上报。细查这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