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泪》水冰棱

8、人心策

　　据说皇后回宫的那个夜晚，锦泰宫内传来了一阵阵无比凄惨的哭声。“爹爹啊，你可知道，女儿一直过着刀尖上滚爬的生活，谋划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却没想到毁在了自己的亲爹的手里。十年啊，十年的心血啊，就毁在了您的一念之间，爹爹，您让女儿如何不恨呐，爹爹啊！”华贵妃的惨烈的哭叫回荡在了这古老散宫廷中.....

　　崇光四年，华贵妃一党企图加害正宫皇后及出生不久的嫡皇子，事情败露后，一切参与此事的相关人员一律赐死，导致少论派元气大伤。华贵妃曾若瑶理当赐死，然仁宗念其在“正位之争”中曾力劝其父，功于社稷，加上皇后亲自为其求情，故网开一面，免去其死罪，但废去一切封号，幽禁于水月庵，有生之年，不得再入宫廷半步。同年，嫡皇子受封皇太子.....

　　我陪着小姐来到了位于京城东大街的太傅府，穿过进进出出忙着搬运行李的下人，一步步踏进后院。许是忙着搬家，太傅府的下人们也没太注意身边多出两个人来。曾涵霄依依不舍的看着这座记载着自己半生辉煌的府第，心情无比复杂，周围是忙碌不已的下人。侧夫人蓝月一身布衣，远远地站在一旁等候。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这位侧夫人有些熟悉，那种淡淡的性情似乎有点我家小姐的影子。而这位侧夫人似乎也发现了什么，带着疑惑的目光不住的打量着我家小姐.....

　　蓝月轻轻走到曾涵霄身边：“老爷，我们走吧。”曾涵霄点点头，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突然，目光仿佛凝结了一般。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不用走了。我和皇上已经商议好了，曾若瑶犯法，与他人无关，你可以放心了。”小姐淡淡的说：“我告诉皇上，现在少论派已是元气大伤，若是追究你，少论派必当一蹶不振，这天下必然是老论派的天下了，一党独大，对国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

　　“为什么帮我？”曾涵霄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小姐并不作答，转身离去。

　　“林绮烟，你不是说过‘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吗？”曾涵霄忍不住冲着小姐的背影大叫道。

　　小姐头也不回：“是啊，你没死，我就好好活着；同样，只要我林绮烟活着，你曾涵霄也不能死！”

　　曾涵霄目光渐渐变得复杂起来，看着小姐渐渐远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大叫道：“林绮烟，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认识了你三十年，到头来却发现自己还是不了解你！”

　　“你......什么时候真正了解过我？”小姐依旧没有回头，眼里却是我从未看到过的悲伤......

　　有时候我常常想，人心到底有多深，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听说，太傅府这些年，一个接一个侍妾的进，那些在他生命中宛如流星般滑过的女子，恐怕他连样子也记不起来。记得有一次，皇上回忆起当年选妃时，说年幼的自己和梁王曾经问太傅曾涵霄，到底应该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和自己共度一生。

　　－－ “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能对她敞开心扉，只要一看到她，你就会感到莫名的心安。她的一颦一笑都会让你觉得很温暖，她的柔情似水、语笑嫣然成为你内心深处最珍惜的东西。过了许多年，你回过头来看，原来你年少时所谓的梦想最初也只是为了她的嫣然一笑。” 曾太傅立在梨树下，风度翩翩，脸上是难得的认真。太子和梁王完全愣住了。太傅微笑着看他们俩，心里暗自得意，也不理会他们俩，扬长而去。

　　“阿哥，你说我们真的会遇到这样的女子吗？”梁王轻轻的问。

　　“这样的女子，恐怕连太傅自己都没有遇到过吧.......”太子看着曾太傅离去的背影，沉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