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然泪》水冰棱

28、何以堪

　　“我记得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有个少年立在宫墙之下对我述说他精忠报国、建功立业的梦想。他眼中飞扬的神采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闪亮......可是，今天，我才发现这个所谓的梦想是多么的虚伪和可笑。”林绮烟平静的说，然而目光却变得像刀子一样冰冷。二十年了，在林绮烟的眼里，我见过情，见过痴，见过怨，见过怒，然而今天却第一次看到了恨。

　　犹记得，庸篞和亲归来，年少的我伫立在深宫红墙之下，深情的凝望着同样年少的林绮烟。“绮烟，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曾涵霄真的就就命丧黄泉了......”

　　“傻瓜，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谢啊，你有危险，我当然会竭尽全力救你的啊！”绮烟嗔怪着，眼中闪过一抹娇羞。

　　犹记得，篞国战场，帐外杀声四起，我深深的看着不远万里赶来与我回合的绮烟。“就算死，黄泉路上，我林绮烟也要陪着你一起。”

　　犹记得，我因景帝重用傅见深，一时嫉妒装病在家，却硬是被林绮烟拉去给傅见深送行。“你啊，”林绮烟看着我吃醋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这是皇上除去臻王的计策，见深新官上任，又没有什么战功，管不住手下延误了给臻王送粮草的时机，情有可原。若是换了你，说管不住一手带出来的兵，谁信啊！”“绮烟，这里面是不是又有你的‘功劳’？好啊，你是故意看着我一个人生闷气，然后自己在一旁偷笑是不是？林绮烟，你又捉弄我！”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谁让你自己这么笨呢！”林绮烟跨上马，面色得意，扬起手中的马鞭，飞驰而去。看着绮烟英姿飒爽的身影淹没在晚霞之中，我不由会心一笑，不甘示弱，也匆匆跨上马：“驾！”，身后是不尽的滚滚黄沙......

　　犹记得，韩静妃出事时，我为了今后能够将韩家收为己用，打算替韩家向景帝求情时。林绮烟在宫门口硬是拦住了自己。“不要被韩家的许诺蒙蔽了双眼，你我都很清楚，皇上早就下定决心要彻底铲除世家了。你以为夏老将军的死真的就那么单纯吗？那原本就是一箭双雕的计策，既除了臻王，又除了四大世家中最弱的夏家。夏老将军一死，夏家群龙无首，自然也就落在了皇上的掌控之中。皇上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对四大世家动手了，皇上连夏家都可以下的了手，你认为他这次会放过韩家吗？不要说你拦不住，恐怕你一踏进大殿还未开口，皇上就看穿了你的心思，你非但救不了韩家，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绮烟满脸肃然：“涵霄啊，我都看的出你的目的，你以为皇上就看不出吗？”我的背上已满是冷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这就是政治啊！”绮烟叹了口气，幽幽的看着远方的夜空......

　　犹记得，我为了权势辜负了她，临了的那天晚上。“涵霄，我今天好不好看？”林绮烟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一愣，继而点点头：“好看，我刚刚一进来就注意到了，绮烟今天很漂亮，真的很漂亮！”林绮烟笑了笑，双眸深不见底。“我答应过涵霄，要为涵霄画一次桃花妆的。本来我是想在我生辰那天画给你看的，可是我怕我没有机会了。”绮烟抬起头，望着银盘似的月亮，微微的笑着说。“我不能哭，涵霄说过喜欢我笑的样子，所以，我一定不能哭。”

　　犹记得......

　　我抬起剑，抵住林绮烟的脖子，我......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啊。

　　“林绮烟，我欠你两条命，今天还你两条命。你们走吧，林绮烟，从今往后你我情怨两清，各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