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心安》年苼

15、第 15 章

　　亓安醒来的时候夏清末还睡着，杨子艺已经不在帐篷里了。端着头顶的牙刷和毛巾，亓安换好衣服也走出帐篷，正好看到从小溪方向回来的杨子艺。
　　“早啊，你起的好早。”亓安刷着牙口齿不清的打招呼。
　　“早，我昨天睡太多了，今天就不太睡得住。”杨子艺抬手替亓安把外套上的帽子戴上，“有些小雨，把帽子戴上，不然容易感冒。”
　　“谢谢。”亓安端着杯子去小溪洗脸。
　　把牙膏沫子和漱口水吐到地上，亓安放下牙刷杯子用手捧起溪水扑到脸上，下了一夜的雨，小溪好像更清澈了，亓安忍不住多洗了两把。
　　她回到营地，别说夏清末他们了，就连摄制组都没有起床。
　　“亓安姐，我刚才看到好多蘑菇，我们去采蘑菇吧。”杨子艺比亓安矮了半个头，这会儿仰头看着亓安，眼睛里满是期待和兴奋。
　　“好，我们留张字条。”亓安拿了一支笔在昨天收到的信封背面写下一行“我和子艺去附近转转看有没有能吃的蘑菇”后，背起节目组准备的背包和杨子艺往森林深处走了过去。
　　夏清末起床的时候没看到亓安，靳城非告诉她亓安和杨子艺去采蘑菇了，夏清末就没多想，去溪边刷牙洗脸回来，端着昨天剩下的鸡汤充当早饭。
　　但是等夏清末喝完了一碗鸡汤，亓安和杨子艺还没有回来，夏清末蹙起眉头，“安安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回来？”
　　“摄制组的人已经去找了。”靳城非的眉头也拢了起来，雨有变大的趋势，这在山里是很不安全的。
　　又等了一会儿，雨又跟撒泼似的倒了下来，姜溪穿着雨衣烦躁的在大帐篷下走来走去，“要不我们也出去找找吧，干等着太难受了。”
　　“姜老师，外面现在太危险了。”跟拍摄像脸上乌云密布，“雨下的太大，容易造成山体滑坡，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
　　“安安和子艺还在外面，我们怎么呆得住。”莫止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说着起身就要出去，迎面撞上了跑进来的一个工作人员。
　　来人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黑着脸说:“刚刚得到消息，因为雨势火大，附近有几处造成了山体滑坡，等雨势变小一点儿以后我们得提前下去。”
　　“山体滑坡？可是宁安和子艺还没回来。”靳城非猛地站起来，脸色变得惨白。
　　“节目组已经联系了搜救队，马上就会来的。”

　　亓安稍微抬了一下被大石头砸到的左腿，很疼，几乎动不了，心想着大概是骨头断了吧。山洞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也没听到杨子艺的声音。
　　“子艺，子艺，你还好么？”亓安忍着疼叫了两声。
　　“亓安姐，我在。”杨子艺带着哭腔的声音传了过来。
　　“子艺，你的包还在不在？我记得包里有手电，你找一下。”
　　闻言杨子艺在手边的背包里一阵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强光手电筒。杨子艺把手电筒打开，找到亓安的位置挪了过去。
　　许是一点光线的作用，杨子艺冷静了一些，但是身体还在发抖，声音也在打颤。
　　她和亓安不知不觉就走的太远了，本打算原路返回，结果雨却越下越大，她们只好到这个山洞先避一下雨，没想到因为雨势过大引起山体滑坡。她们原本站着的洞口没用两秒就被从山上掉下来的泥土和碎石堵住了，要不是亓安反应快推了她一把，估计这会儿她们两个人已经被埋在洞口了。
　　“亓安姐你的腿！”杨子艺动了动手电筒，扫过亓安的腿，原本浅灰色的裤子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色，腿边的土里也有不少血，杨子艺尖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就像伸手去擦那些刺眼的鲜血。
　　“子艺，你听我说。”亓安忍着疼抬起手捏住杨子艺发抖的肩膀，“我没事，我只是被石头砸了一下，可能腿上被刮开了一个口子但是不要紧。”
　　“可是流了好多血…”
　　“子艺，听着，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包里有应急纱布，你帮我把腿上的伤口包扎一下，好么？”亓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一些。
　　“好，好。”杨子艺从包里翻出纱布，抖着手缠在亓安的伤口上。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了一脸，“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非要来采什么蘑菇，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
　　“没事的，我不是在路上留过记号嘛，节目组会找到我们的。”亓安把袖子擦掉杨子艺的眼泪。洞口没有被堵死，不断有风吹进来，亓安心想至少她们不会因为缺氧窒息而死，“谁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不是么？”
　　“可要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受伤了，你明明可以自己跑开的，都怪我，都怪我反应太慢了。”
　　“不是你的错，是滑坡发生的太突然了。”亓安摸了摸杨子艺的脑袋，“别哭了，太浪费体力了。”
　　“好。”杨子艺吸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已经三个小时了，亓安和杨子艺还是没有找到。雨势渐小，山底的人都赶了上来。亓为安、陆泊远、白岫青都来了，他们一收到消息全都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到海市来，期间收到的唯一消息就是搜救依旧没有进展。
　　亓为安浑身戾气，阴冷地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你们这多人看不住两个小姑娘？下着雨就让他们在原始森林里跑？都是吃干饭的？”
　　被人骂也不敢还嘴，毕竟是他们的错，他们以为昨天下那么大雨，嘉宾应该都会起的比较晚，所以他们也睡了个懒觉，谁想到亓安和杨子艺起了个大早跑去采蘑菇。
　　陆泊远也少见的黑了脸，举着对讲机不停地和搜救队确认消息。
　　“我应该陪安安一起来的，我怎么就自己在酒店呆着呢，都是我的错。”叶柠一收到亓安失踪的消息就慌了神，眼泪啪嗒掉着就没停下来过，这会儿眼睛都肿了起来。
　　“叶子，不是你的错。”白岫青拍了拍叶柠的肩膀，他现在只希望搜救队那边能传来好消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渐渐变小了，山洞里静悄悄的，除了呼吸声就是风声和雨滴声。亓安摸了一把后腰，湿漉漉的，大概也留了挺多血吧，她怕说出来杨子艺的精神会支撑不住，所以一直没告诉她后腰也受伤了。
　　亓安的意识模糊了起来，强撑了一会儿就开始泄气。亓安动了动没受伤的腿对杨子艺说:“子艺，我有点儿困了，你给我说说话吧。”
　　“好，我跟你说话。”杨子艺脑子里一团浆糊，嘴里颠三倒四的说着话。一会儿是她小学的时候留着短头发老被人当做男孩子，一会儿又是大学的时候老师不让谈恋爱但她还是偷偷谈了。
　　亓安的眼皮越来越重，就连偷偷摁在伤口上想刺激一下神经都没起多大作用。
　　“亓安姐？亓安姐？”也不知道说了多久，杨子艺忽然发现了亓安的不对劲，把人往自己肩膀上搂了搂，却发现亓安的体温高的吓人，“亓安姐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没事。”亓安勉强笑了一下。
　　“亓安姐你别睡，你跟我聊天好不好？”杨子艺慌了神，声音都抖了起来。忽然，她好像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也不管是真的还是幻听了，把亓安靠墙放好就跑到洞口没被堵死的小眼上大喊，“有人么，我们在这儿，救救我们。”
　　杨子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亓安费劲地抬眼往洞口看了一眼，好像有光照进来了，亓安想我大概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死了吧。
　　眼皮越来越沉，视线也模糊起来，恍惚间亓安看到一个熟悉地身影冲了过来，她想了想，这是谁。忽然想起来，嘴角动了动似有若无的说了句，“二哥。”
　　说完脑子就彻底断线了。

　　亓安录制《丛林法则》遇到山体滑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溜了出去，现在漫天乱跑，已经有人开始造谣亓安遇害，一代才女歌姬的陨落了。
　　白岫青暂时不想搭理这些，因为亓安还没醒。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亓安已经没了意识，左腿的伤口和后腰的伤口出了太多血，也因为没有及时就医引发高烧，一直到入院第三天，亓安才醒过来。
　　肖战在杭州拍杂志，知道亓安出事的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两天了，因为亓安和节目组都迟迟没有作出回应，网上流言四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网友已经开始想象亓安的葬礼由谁来抬灵柩了。
　　电话打给白岫青，没人接。打给宋继扬他们，他们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亓安现在的情况。
　　“原哥，安安她，她没事吧。”肖战脸色发白，眼神都有些涣散，如果不是原易梵及时赶过去压住肖战，恐怕他已经把工作丢下买了机票回北京了。
　　“肖战，你放心，我联系过白总了，安安没事。”原易梵拧着眉拍了拍肖战的肩膀，肖战现在这个状态也没法工作，今天的拍摄都是勉强完成的。原易梵也不是吃人血馒头的，挥挥手让季安旭把肖战后几天行程都取消掉，然后对肖战说，“我帮你盯了明天一早回北京的飞机。”
　　“原哥，谢谢。”肖战的眼睛里似乎是聚起了一点光，却转瞬即逝。
　　另一边，北京军区总院。白炽灯打在医院走廊的瓷砖上，显得有些阴森和不近人情。中年男人脑门上布满冷汗，站在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已经第二天了，亓安还没有醒过来。这件事说到底都是节目组的错，他们把人带到原始森林里，仗着这些娇生惯养的大明星胆小不会往森林深处走，所以没有把安全问题放在心上，这下惹了个大麻烦。
　　“导演，我们，我们要进去么？”导演身边跟着一个个子比较矮的男生，带着一副沉闷的黑框眼镜，有些紧张。
　　导演泄气般缩了缩脖子，病房里除了亓安的经纪人还有亓安的大哥二哥，父母，他这会儿进去是准备提头去见还是等着找死？
　　亓安是亓逸和宁瑶最疼爱的小女儿，是亓家的掌上明珠，这下在自己手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亓家会轻易放过他么？他今天来医院之前接到了台长的电话，台长说的很直白，虽然亓家没有施压但这事估计不会善了，如果他拿不到亓安的谅解那他估计也会失去手里的这个节目。开什么玩笑，《丛林法则》是他的心血，正因为不能失去，所以他硬着头皮来了。
　　病房里，宁瑶哭的眼睛都肿了，亓逸心疼的把自己媳妇搂在怀里安慰。 事情他们都听杨子艺说了，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亓安也不至于受伤，但他们不会因为这个而去责怪杨子艺，救她是亓安自己的选择，只是这个后果让他们都有些难以承受。
　　“爸，你先带妈回去吧，医生不是说等烧退了岁岁就会醒嘛。”亓为安低头摸了摸亓安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烫。
　　亓逸也怕宁瑶在待在医院里情绪会更加崩溃，而且有亓为安、陆泊远和白岫青照顾着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两句说晚上再过来，就拉着宁瑶出去了。
　　“亓董，您好。”导演见病房门被打开，硬着头皮迎了上去，抬头一看是黑着脸的亓逸和有些憔悴的宁瑶。亓逸久居上位者的气场让导演的双腿都有些哆嗦。
　　亓逸撇了他一眼，认出这个人就是亓安参加的那档节目的导演，顿时心情更差了，“什么事？”
　　“亓董，亓小姐的事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会负责全部的医药费……”
　　亓逸厉声打断他，“我缺这点儿医药费？”
　　“亓董，意外谁都控制不住，亓小姐出事我们也不愿意看到，等亓小姐醒过来我们会给她赔礼道歉，并且满足她提出来的一切要求。”
　　“那就等她醒了你们再来说。”亓逸揽了一下宁瑶的肩膀，带着她走了。
　　“阿远，你睡一会儿吧，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亓为安在病床边坐了一会儿，又走到陆泊远，自从亓安出事陆泊远就没合过眼。
　　“大哥，我没…”陆泊远摆摆手刚想说自己没事，就被亓为安打断。
　　“什么叫没事？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状态。”亓为安丢给陆泊远一把钥匙，语气强硬不容拒绝，“水雁湾的房子，你和阿青都去休息一下然后再过来，你们也不想岁岁醒过来你们就倒下去吧。放心，你嫂子一会儿就过来，等她来了我也 会去休息的。”
　　“好。”陆泊远拉着白岫青站起来，水雁湾是医院附近的一处公寓，步行不过十分钟就能到。
　　钟情到医院的时候还带着亓既临，亓既临一进来就扑到床边，眼睛红红地抓着亓安没挂水的那只手，“小姑姑，既临来看你了，你要赶紧好起来，幼儿园老师今天教既临画画，既临给小姑姑画了一幅画，小姑姑要看的。”
　　钟情摸摸了自家儿子的脑袋，又试了一下亓安额头的温度，“好像没之前那么烧了。”
　　亓为安一把抱住钟情，把脸埋在她的肩窝。半晌带着几分哭腔的声音传到了钟情耳朵里，“岁岁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我宁愿被石头砸的人是我。我当大哥的没保护好岁岁，我真的没用。”
　　“为安。”钟情在他的后背顺了顺，“不是你的错，这不怪你。再说岁岁不是没事嘛，她现在已经不怎么烧了，等烧完全退下去就会醒的。”
　　“爸爸。”亓既临握住亓为安的手晃了晃，“小姑姑没事的。”
　　“嗯。”亓为安使劲闭了一下眼睛，把眼泪都挤了出去。
　　“你在这个陪护床上睡一会儿，我和既临照顾岁岁就行。”钟情拉着亓为安的手走向墙边的另一张床。
　　“好。”
　　亓安开始有意识的时候眼睛还没睁开，耳朵却听到了身边一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亓安皱了一下眉，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又因为头顶灯光太刺眼重新闭上。
　　“唔…”亓安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而有些发麻的胳膊，又重新试着睁开眼睛去适应灯光。
　　忽然一双小小的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方，亓安听到了亓既临激动的声音，“小姑姑，小姑姑你醒了，眼睛是不是不舒服？没关系，既临帮你挡着。”
　　亓安没什么力气，嘴角牵强的扯出一抹笑意，“谢谢宝贝儿。”因为太长时间没有进水，嗓子有些干哑，声音都哑了许多。
　　没等到亓既临说什么，亓安听到房间的门响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了亓为安的强压着激动的声音，“岁岁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我马上去叫医生。”
　　“哥，没事。”亓安从亓既临的手指缝里看到有些手忙脚乱的亓为安，下意识笑了起来。她这个哥哥从小到大都是运筹帷幄的样子，现在这样像个无头苍蝇的样子着实少见。
　　亓为安摁了呼叫铃，医生立马就进来了。对着亓安进行了一系列检查确认已经完全没事后才重新出去，亓安也适应了屋里的灯光，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被吊高的左腿。
　　“阿远和阿青马上就过来了，爸妈我通知过了让他们放心，这么晚就不让他们赶过来了，我让他们明天一早再来看你。”亓为安摸了摸亓安的头发，眼眶泛红。
　　“哥，我想喝水。”亓安眨眨眼睛，嗓子实在是干的不行了。
　　亓为安扶着亓安给她喂了几口水，刚把亓安放回病床上，陆泊远和白岫青就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见到醒过来的亓安才松了一口气。
　　亓安虽然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但体力还是很差，勉强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